檐角垂着半卷旧帘,秋风穿巷而来,携着墙外草木淡淡的清息,悄无声息漫过阶前。这一方小院,不奢繁花似锦,只求静处安身,恰合一句:檐下闻秋,浅酌清风,万事从容。
巷子里往来人众,各有奔波。有人挎着竹篮匆匆赶路,为柴米生计焦灼;有人立在路口蹙眉,为俗事纠葛难休。世间多半烦恼,皆因脚步太急,心被俗尘捆住,看不见身侧风月。唯有这小院的主人,终日守着檐下一方天地,不追喧嚣,不逐浮名。
他本也曾奔走于尘途,年少时意气风发,盼青云直上,总想事事争先,不肯落于人后。白日伏案奔走,夜里辗转难安,得失二字,牢牢系在心头。直到一次远途遇雨,困于山间古亭,看秋雨漫过青石,看落叶自在飘零,才忽然醒悟:天地万物,自有时序,强求不得。归来之后,便辞了冗杂差事,寻了这处僻静小院,栽竹种菊,安度朝暮。
日暮时分,秋风最是温柔。他搬一张木椅坐于檐下,案上置一盏粗陶酒盏,不必是名贵佳酿,淡酒半杯,便可与清风对饮。秋声藏在枝叶间,簌簌起落,不疾不徐。远处的山浸在薄暮里,淡成一抹浅黛,飞鸟归林,缓缓掠过天际。
偶有旧友登门,见他这般闲散模样,不免劝他:年华尚在,怎可就此沉寂。他只是举杯一笑,指了指檐外秋风:“风来便迎,风去不追,何必事事紧绷。”
世人总以为从容是万事顺遂,无灾无难。其实不然。从容不是避开花雨风霜,是风雨来时,心不慌乱;得失临前,意不沉浮。春有百花,秋有落木,荣枯本是寻常,聚散皆是缘分。
夜色渐深,月华慢慢铺洒下来,落在酒盏之上。酒已浅,风未歇,秋声依旧在檐外缓缓流淌。他放下酒杯,静静望着院中的竹影。人间万千纷扰,如同这来去秋风,抓不住,留不下。与其苦苦纠缠,不如安心坐看,听秋声漫过檐角,随清风浅酌,得失随缘,万事从容。
原来最好的光景,从不在遥不可及的远方,而在一颗懂得安放的心。心若安定,纵使尘世纷攘,自有一方清宁,岁岁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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