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电话响的时候,是凌晨一点十七分。
我摸到手机,屏幕上跳着“宋嘉树”三个字。宋嘉树是我大学同学,也是我妈这次住院的主治医生。他声音很急:“知遥,阿姨突发急症,需要家属马上签字,你赶紧来市二院。”
我掀开被子下床,脚还没踩进拖鞋,卧室门就被程砚舟从外面堵住了。
他穿着睡衣,手撑在门框上,脸沉得像压着一层霜:“大半夜的,男闺蜜一个电话你就走?许知遥,你把我当什么?”
我拎起外套,尽量压着声音:“我妈在医院,需要签字。你让开。”
他不让,反而往前一步:“你妈有事,为什么是你男闺蜜打?你哥呢?你弟呢?就轮到你半夜往外跑?”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张脸陌生得很。结婚三年,他管钱、管账、管我几点回家,连我项目奖金打到哪张卡都要过问。今晚我妈躺在医院里,他先想到的是面子。
我伸手推开门框,他反手拦了一下,被我推开半步。我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程砚舟,明天早上九点,民政局门口见。”
门在身后合上,我听见他在里面喊:“许知遥,你疯了吧!”
我没疯。我只是在这一刻,忽然不想再忍了。
第一章. 半夜那通电话
赶到医院时,我妈已经被推进观察室。宋嘉树站在走廊尽头,白大褂还没换,手里捏着一叠单子。
“急性胆囊炎,先保守治疗,别太担心。”他把单子递给我,“签字吧。”
我签完字,手还在抖。宋嘉树看了我一眼,没多问,只说了句:“你脸色不好,坐会儿。”
我坐在走廊长椅上,手机震了又震。程砚舟发来三条消息。
第一条:“你今晚要是不回来,后果自负。”
第二条:“你那个男闺蜜什么心思,别以为我不知道。”
第三条:“你妈住院的钱,别想从我卡里走。”
我盯着第三条,忽然笑了一下。结婚三年,我的工资卡在他手里,每月给我两千块生活费,买菜、交水电、给他爸妈买节礼,全从这两千里出。我项目奖金发下来,他转手就划到共同账户,说是“家庭统筹”。我妈这次住院,押金还是我上个月偷偷接私活攒的。
天快亮的时候,宋嘉树从观察室出来,说指标稳住了,让我去办住院手续。我排队交钱,前面一个阿姨回头看了我一眼:“姑娘,你手怎么这么凉?”
我这才发现自己一直攥着那张缴费单,纸都被捏皱了。
“没事,我妈在里面。”我说。
缴完费,我给我哥打了个电话。他在外地跑运输,接起来声音还哑着:“知遥,咋了?”
“妈住院了,胆囊炎。你别急,已经稳住了,我在这守着。”
我哥沉默了几秒:“程砚舟呢?”
“在家。”
“他没陪你去?”
我没接话。我哥叹了口气:“行,我明天往回赶。你别跟他硬吵,妈这边要紧。”
挂了电话,我坐在病房外的塑料椅上,把头靠在墙上。走廊里消毒水味很重,护士推车过去,轮子吱呀吱呀响。我忽然想起结婚第一年,程砚舟跟我说:“你嫁给我,以后家里事你不用操心,钱我来管。”
那时候我以为这是担当。后来才知道,他管的不是家,是我。
早上七点半,我妈醒了。她拉着我的手,声音虚:“知遥,别跟砚舟吵。夫妻过日子,忍忍就过去了。”
我给她掖了掖被角:“妈,你先养病。我的事,我自己处理。”
“你这孩子,从小就犟。”她闭了闭眼,“你爸走得早,妈没本事,你哥又常年在外。妈就怕你受委屈没人撑腰。”
我鼻子一酸,赶紧低头给她倒水:“妈,我现在能给自己撑腰。”
“你拿什么撑?你那个婆婆,嘴厉害得很。”
“嘴厉害不算厉害。妈,你安心养病,别想这些。”
我妈叹了口气,没再说话。我给她擦了脸,又把床头摇高一点,让她靠得舒服些。隔壁床的阿姨问她:“这是你闺女?真细心。”
我妈笑了一下:“嗯,我闺女。”
就这三个字,她声音里带了点底气。我听着心里发酸,又觉得不能软。软了三年,软出什么来了?软出程砚舟把我工资卡收走,软出赵秀兰指着我鼻子说我吃她家的住她家的,软出程浩改我署名还让我给他打下手。
我给我妈买了粥,看着她喝了小半碗,才从医院出来。八点,我得回家换衣服,顺便拿身份证和银行卡。
路上我买了两个包子,吃了一个,另一个揣兜里,想着中午热了再吃。
到家门口,我拿钥匙开门,发现锁没换,但客厅里坐着三个人:程砚舟、我婆婆赵秀兰、还有程砚舟的表弟程浩。
赵秀兰一见我就拍沙发扶手:“许知遥,你长本事了?半夜跟野男人跑出去,还敢提离婚?我们程家丢不起这个人!”
程浩在旁边嗑瓜子,笑了一声:“嫂子,不是我说你,我哥对你够可以了。你那个项目,我哥还让我跟着学呢。”
我看了程浩一眼。他说的项目,是我在澄远文创跟了八个月的“青禾计划”。从客户对接、方案改稿到落地执行,全是我一个人扛。上周程砚舟说让程浩“进项目组锻炼”,结果程浩把汇报PPT的署名改成了他自己,还把我从核心群踢了出去。
我没接话,径直走进卧室,拉开抽屉。我的身份证、结婚证、还有那张存私活钱的银行卡,都不在原来的位置。
我又翻了床头柜、衣柜抽屉、甚至冬天那件大衣口袋。没有。
我又去翻书房。程砚舟平时不让我进书房,说里面放的是他公司文件,怕我弄乱。今天他坐在客厅没拦我,大概觉得我翻不出什么。我拉开书桌第二个抽屉,里面有个文件袋,装着我的身份证、结婚证,还有两张银行卡。一张是我的工资卡,一张是我的私活卡。我抽出来一看,工资卡背面贴了张小纸条,写着密码——他怕自己忘,从来没告诉过我。
我把东西装进包里,又翻了翻文件袋底层,翻出一份打印的银行流水。是共同账户的,近半年。上面有几笔大额转出,收款人“林蔓”,一笔五万,一笔三万,还有一笔两万。我拿手机拍了照,把流水原样放回去。
我转身出来,看着程砚舟:“我东西呢?”
他靠在沙发上,语气淡淡的:“家庭重要证件统一保管,我不是早跟你说过?你要离婚可以,房子是我婚前买的,车是我名下的,你那个项目奖金也算夫妻共同财产,你别想带走一分。”
赵秀兰接话:“就是!你嫁进我们家,吃我们的住我们的,还想分钱?你妈住院,我们没拦着你去伺候就不错了。”
程浩把瓜子壳往茶几上一扔:“嫂子,你那个项目组,我哥说让我先顶着。你回来也行,给我打下手。”
我站在客厅中间,忽然觉得特别安静。以前每次吵架,我都会想是不是自己哪里没做好。可今天,我看着他们三个人的脸,只觉得清楚。
“程砚舟,”我说,“青禾计划的客户确认邮件、方案修改记录、还有你让程浩改署名的聊天截图,我都有。你转走我奖金的银行流水,我也能打出来。离婚可以,财产怎么分,法院说了算。”
程浩瓜子不嗑了。赵秀兰愣了一下,转头看程砚舟。
程砚舟皱起眉:“你吓唬谁呢?”
“是不是吓唬,你等律师函。”
赵秀兰站起来,指着我:“许知遥,你别给脸不要脸!你那个项目,要不是砚舟帮你打招呼,你能拿到?你现在翻脸不认人?”
“阿姨,青禾计划是我面试进的组,方案是我写的,客户是我对接的。程砚舟打过什么招呼?让程浩来摘桃子?”
赵秀兰嘴张了张,转头看程砚舟。程砚舟没接话。
我拿起玄关的包就走。身后赵秀兰还在喊:“你走了就别回来!”
我回了一句:“放心,我不回来。”
出了小区,我在路边站了一会儿。手机里还有程砚舟昨晚发的消息,我没删。我打开备忘录,把今天早上他们三个人说的话,一句一句记下来。时间、地点、谁说的,全写上。
记完我给自己定了条规矩:从今天起,程家任何人跟我说的话,我都留痕。
第二章. 我把账本翻出来
我没回医院,先去了闺蜜唐棠家。
唐棠在“禾木会计事务所”做审计,听我说完,直接把电脑打开:“你工资卡在他手里多久了?”
“三年。每月他给我转两千,剩下的他说存家庭账户。”
“家庭账户你能查吗?”
“不能。绑的是他手机号。”
唐棠啧了一声:“你先别打草惊蛇。把你手头能证明收入的东西都找出来:工资条、奖金邮件、项目合同、客户回款记录。还有,你妈住院的缴费单留好,证明你用的是自己私活钱。”
我点头,坐在她家餐桌前开始翻手机。
微信里,我跟程砚舟的聊天记录还在。去年十月,他让我把八万块项目奖金转给他,说“家里换车差一点”。我转了。今年三月,他又让我把三万块私活收入转过去,说“妈要买理疗床”。我也转了。转账记录一条没删。
唐棠凑过来看:“这八万,你当时备注了吗?”
“备注了‘奖金转账’。”
“好。这个有用。”
我又翻到一条聊天记录。今年五月,程砚舟让我把工资卡里攒的两万块转给他,说“程浩要报个培训班,先借他”。我转了。备注写的是“借程浩培训费”。
唐棠拍了下桌子:“这笔写‘借’了,性质不一样。他要是说这是共同开销,你就拿这条怼他。”
邮箱里,青禾计划的客户确认函清清楚楚:项目负责人许知遥,执行周期八个月,客户对接人签字确认。程浩改署名的那版PPT,发送时间是上周五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抄送里还有程砚舟。
我又翻到一封邮件。是程砚舟发给程浩的,时间上周六早上。内容很短:“署名先挂你,等客户那边稳了再说。你嫂子那边我来处理。”
我把这些全部截图,存进一个新建文件夹,命名“家务事”。
唐棠看了一眼:“你这哪是家务事,你这是证据链。对了,你那个男闺蜜宋嘉树,能不能帮你作证?昨晚你妈确实急症。”
“能。医院有记录。”
“行。你再找个律师。我认识一个秦律师,专做婚姻家事,嘴严手稳。”
下午,我见了秦律师。她四十出头,短发,说话不绕弯子。看完我手机里的材料,她问了一句:“你想清楚了吗?离婚不是小事。”
“想清楚了。”
“那好。第一步,申请财产查询,把你丈夫名下账户和共同账户流水调出来。第二步,发律师函,要求他返还你被转走的项目奖金和私活收入。第三步,青禾计划的署名问题,属于你与公司的劳动成果争议,可以先发函给澄远文创,要求更正署名。”
我听完,心里那团乱麻终于有了线头。
秦律师又说:“你刚才说,他转给一个叫林蔓的五万块?”
“对。还有三万和两万,都是近半年转的。”
“林蔓你认识吗?”
“不认识。第一次见这个名字,是在流水上。”
秦律师想了想:“这笔钱他要是解释不清用途,对你有利。你先别声张,等谈判时拿出来。”
从律所出来,程砚舟的电话打来了。他语气软了一点:“知遥,昨晚我态度不好。你妈怎么样了?要不我晚上去看看?”
“不用。律师会联系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忽然拔高:“你来真的?许知遥,你别忘了,你那个项目还在我表弟手里,客户那边我打个招呼,你什么都拿不到。”
我站在路边,看着车流,慢慢说:“程砚舟,你打吧。客户认的是方案和交付,不是你表弟的名字。”
“你真以为你一个人能翻出浪来?”
“我不翻浪。我只拿回我自己的东西。”
“你拿什么拿?你吃我的住我的——”
“程砚舟,我每月工资一万二,项目奖金另算。你每月给我两千生活费,剩下的钱去哪了,你心里有数。我吃你的?我吃的是我自己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过了几秒,他压低声音:“许知遥,你别逼我。”
“我没逼你。是你一直在逼我。”
挂了电话,我把他的号码设成免打扰。
回到家,我开始整理东西。我的衣服、书、电脑、还有我妈给我做的那床小被子。程砚舟坐在客厅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大。我没理他,把东西装进两个行李箱。
他忽然开口:“你搬走可以,那床被子是我妈买的四件套里的。”
我回头看他:“这床被子是我妈亲手缝的。你妈买的四件套在柜子里,我没动。”
他哼了一声:“你算得倒清楚。”
“对。以后每一笔都算清楚。”
我拉着行李箱出门时,他在身后说:“许知遥,你别后悔。”
我没回头。
那天晚上我住在唐棠家。她给我煮了碗面,卧了个鸡蛋。我吃着吃着,忽然掉眼泪。唐棠没劝,只把纸巾盒推过来。
“我不是舍不得他。”我说,“我是觉得这三年,我怎么就把自己过成这样了。”
唐棠坐在对面:“你现在醒过来,不晚。”
“我有时候想,是不是我太好说话了。他第一次让我交工资卡,我给了。他第一次让我把奖金转给他,我也给了。他让程浩进项目组,我虽然不高兴,也没拦。一步一步退,退到最后,他连我妈住院的钱都要卡。”
“所以你现在别退了。”唐棠把面碗往我面前推了推,“吃完,列清单。”
我擦干眼泪,打开电脑,开始列清单:工资流水、奖金记录、私活合同、项目邮件、聊天截图、录音文件。一条一条,标好日期。
列完已经凌晨一点。我合上电脑,给我妈发了条消息:“妈,我搬出来了。你安心养病,别操心。”
我妈没回。估计睡了。
第二天一早,她回了一条:“知遥,妈支持你。别怕。”
第三章. 家庭群里的围攻
搬出来的第三天,我被拉进一个群,群名叫“程家一家人”。
赵秀兰先发了一条语音,我转成文字:许知遥,你半夜跟男人跑出去的事,我们还没跟你算账。你现在又找律师,是想把我们程家往死里逼?
程浩跟着发:“嫂子,项目署名的事你别闹了。我哥说了,你要是撤回律师函,他还让你回项目组。”
程砚舟的姑姑发:“知遥啊,女人别太要强。砚舟条件这么好,你离了婚能找什么样的?”
程砚舟的表姐发:“就是。你妈住院,砚舟也没说不让治。你别不知好歹。”
程砚舟的姑父发了一条:“小许,你听我一句。夫妻吵架床头吵床尾和,别动不动找律师,伤感情。”
我一条一条看完,没回。
唐棠在旁边说:“你回一句,她们能刷五十条。别理。”
“我不理。但我截图。”
我把群里的聊天记录从头到尾截了一遍,存进“家务事”文件夹。唐棠看了一眼:“你连这个都存?”
“赵秀兰在群里说我半夜跟男人跑出去。这话要是传出去,我以后怎么做人?我留着,以防她到处乱说。”
可我没想到,赵秀兰直接找到医院去了。
那天上午,我正在公司跟沈岚对青禾计划的后续排期,手机响了。我妈的号码。我接起来,她声音都在抖:“知遥,你婆婆来了,在病房里说我教女无方,还说你在外面有人……”
我站起来,跟沈岚说了句“家里急事”,抓起包就走。
赶到医院,赵秀兰正站在病房门口,跟两个护士说得起劲。我妈躺在床上,脸涨得通红。病房里另一个阿姨看不过去,说了句:“大姐,病人要休息,你有事出去说。”
赵秀兰回头:“我跟我亲家说话,关你什么事?”
护士也劝:“阿姨,这里是病房,您小声点。”
赵秀兰嗓门更大:“我儿媳妇半夜跟野男人跑了,我还不能说了?”
我走过去,站在赵秀兰面前:“阿姨,我妈需要休息。你有话跟我说。”
赵秀兰看见我,更来劲了:“我说错了吗?你半夜跟男闺蜜跑出去,全小区都知道!你还有脸来?”
我拿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是那天早上我在客厅跟她对峙时录的。录音里程砚舟说“你那个项目奖金也算夫妻共同财产,你别想带走一分”,赵秀兰说“你嫁进我们家,吃我们的住我们的”。
我按下暂停:“阿姨,你再在我妈病房门口闹,我就把这段发到程家群里,让大家听听你们是怎么算计我钱的。”
赵秀兰脸色变了:“你……你录音?”
“对。以后你们说的每句话,我都留一份。”
“你个小辈,还敢威胁长辈?”
“阿姨,你在我妈病房门口说她教女无方的时候,想过自己是长辈吗?”
赵秀兰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喊,转身走了。走到电梯口还回头丢了一句:“许知遥,你等着!”
我没理她,进病房看我妈。我妈拉着我的手,眼泪掉下来:“知遥,妈拖累你了。”
“妈,你没拖累我。是我以前太软。”
“你婆婆说,砚舟把你们共同账户的钱都转走了?”
“她说的不算。法院查了才知道。”
我妈叹了口气:“你哥明天到。他说要去找程砚舟谈谈。”
“别让他去。我哥脾气急,去了反而说不清。”
“你哥说,他不能看着你受欺负。”
“妈,我现在没受欺负。我在拿回我自己的东西。你让我哥别冲动,等我消息。”
我妈点点头,又抓住我手腕:“知遥,你别为了妈委屈自己。”
“我不委屈。我现在做的,就是不委屈。”
从病房出来,隔壁床阿姨跟到门口,小声跟我说:“姑娘,你婆婆也太厉害了。你妈血压都高了,护士给量的。”
我心里一紧,回头看了一眼我妈。她正靠在床头,眼睛闭着,脸色发白。我站在走廊里,攥了攥拳头。
我给我哥发了条消息:“哥,你别找程砚舟。我有安排。你到了先来医院看妈。”
我哥回得很快:“行。你说了算。”
下午,我接到澄远文创副总沈岚的电话。沈岚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说话干脆:“知遥,青禾计划的客户今天打电话来问,为什么负责人换成了程浩。我说公司会核实。你手头有材料吗?”
“有。邮件、聊天记录、客户确认函,全有。”
“明天上午十点,项目评审会,你过来。把材料带上。”
“沈总,程浩那边——”
“你不用管他。材料带齐,剩下我来问。”
我握着手机,站在医院门口,深吸了一口气。这是我第一次觉得,忍了三年的事,终于要翻篇了。
晚上回到唐棠家,我把第二天要用的材料按时间顺序排好。唐棠帮我打印,一边打一边说:“你明天别急,先让程浩说,等他漏洞露出来你再上。”
“我知道。”
“还有,你那个PPT被改署名的事,最好让客户方先开口。他们认你,比你自证一百句都管用。”
我点头。那一晚我没怎么睡,脑子里一遍遍过流程。早上六点起来,洗了脸,换了件干净衬衫。唐棠给我煎了个蛋:“吃点,别空腹上阵。”
我咬了一口蛋,忽然想起程砚舟以前总说我穿衬衫“太硬”,让我穿裙子“有女人味”。今天我没听他的。我穿衬衫,是因为我要去拿回我的东西。
第四章. 评审会上的署名
第二天上午十点,澄远文创会议室。
长桌一头坐着沈岚,另一头是客户方代表周经理。程浩坐在中间,面前摆着他改过署名的PPT,正讲得眉飞色舞:“这个方案的核心创意,是我在跟客户第一次沟通时定下来的……”
我推门进去。
程浩停了一下,看向沈岚:“沈总,她怎么来了?”
沈岚抬了抬下巴:“我请的。继续。”
程浩硬着头皮往下讲。讲到执行排期时,我开口了:“周经理,请问您第一次确认方案,是哪一天?”
周经理翻了翻手机:“九月十二号,许知遥发我的邮件。”
“对。那封邮件抄送了沈总,附件里有完整方案和排期。程浩是十月八号才进项目组的。”我把打印好的邮件记录放在桌上,“这是邮件原文,时间戳、发送人、抄送人都在。”
程浩脸白了:“那……那是我哥让我接手的。”
“你哥让你接手,客户同意了吗?”我看向周经理。
周经理摇头:“我们只认许知遥。上周收到新PPT,负责人变成程浩,我们正准备问呢。”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沈岚拿起我那份材料翻了翻,又看了看程浩:“程浩,署名是你改的?”
程浩支支吾吾:“我哥说……先挂我名,方便后面推进。”
“你哥是澄远文创的人吗?”沈岚语气不重,但会议室里没人敢接话。
程浩不吭声了。
我继续说:“沈总,青禾计划的后续交付我可以继续负责。但署名必须更正,项目组人员变动需要客户确认。另外,我申请调取项目奖金发放记录,确认我的绩效是否被划到别人名下。”
沈岚看了我一眼,点头:“署名今天更正。奖金的事,财务下午核。”
周经理在旁边补了一句:“沈总,我们跟澄远合作,看的是许知遥的执行力。要是换人,我们得重新评估。”
沈岚说:“周经理放心,人不变。”
散会后,程浩追到走廊:“许知遥,你够狠。我哥不会放过你。”
我回头看他:“程浩,你哥放不放过我,我不关心。你记住,下次再动我的东西,我连你一起告。”
“你告我什么?我又没拿你钱。”
“你改署名、踢我出群、拿我方案去汇报,这叫侵占劳动成果。你要是不懂,回去问你哥。”
“你少吓唬我。我哥说了,你离了他什么都不是。”
“那你让他试试。”
程浩脸一阵红一阵白,转身走了。
下午,程砚舟的电话打到了沈岚那里。沈岚开免提让我听。
程砚舟语气压着火:“沈总,许知遥是我老婆,家里的事闹到公司不好看吧?”
沈岚回得干脆:“程先生,青禾计划是公司项目,署名和奖金是员工权益。家里的事你们回家说,公司只认制度。”
“沈总,我跟你们周经理也认识,这点面子不给?”
“程先生,你认识谁都不影响公司制度。许知遥的材料齐全,客户也认她。你要是再打电话来干预项目,我只能让法务跟你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挂了。
沈岚看着我:“你老公手伸得挺长。你打算怎么办?”
“离婚。”
“行。项目你继续带,别耽误交付。”
从公司出来,我接到财务电话,说项目奖金核对完了,之前划到程浩名下的两万四会重新走流程发给我。我说了声谢谢,挂了电话站在路边,忽然觉得腿有点软。
不是怕,是绷了太久。
唐棠发消息问怎么样。我回她:“署名改回来了,奖金在走流程。”
她发了一串感叹号,又说:“别松劲。你那个婆婆肯定不会消停。”
果然,晚上程家群里又炸了。赵秀兰连发三条语音,我转成文字,大意是许知遥心肠歹毒,把自家表弟往死里整,还去公司闹,丢人现眼。
程砚舟的姑姑接话:“知遥,你这就过了。一家人有什么事不能关起门说?”
我这次回了。我打字:“姑姑,程浩改我署名的时候,没关起门说。程砚舟转我奖金的时候,也没关起门说。我现在按规矩来,怎么就成了我的不是?”
群里安静了。
过了一会儿,程砚舟发了一条:“许知遥,你非要撕破脸?”
我回:“脸不是我撕的。是你先动的手。”
发完我退出群聊。手机安静了。
第五章. 离婚谈判初局
律师函发出去的第五天,程砚舟约我谈。
地点在一家咖啡馆。他到得比我早,面前摆着一杯没动的美式。见我坐下,他先开口:“知遥,闹到这一步,没必要。你把律师撤了,项目还给程浩挂个名,家里钱还归我管,日子照过。”
我看着他:“程砚舟,你到现在还觉得,我是在闹?”
他皱眉:“你妈住院的钱,我后来不是没拦着吗?你半夜跑出去,我也没真跟你计较。你还想怎么样?”
“我想离婚。财产依法分割,我的项目奖金和私活收入还给我。房子是你的,我不要。车是你的,我也不要。但共同账户里的钱,有我一半。”
他笑了一声:“共同账户?那里面没多少钱。”
“有没有钱,法院查了才知道。”我把秦律师整理的对账单推过去,“去年十月我转你八万,今年三月转你三万,还有每月工资结余。你给林蔓转的那五万,我也看见了。”
程砚舟脸色终于变了:“你查我账?”
“你让我每月报账的时候,怎么不说查账?”
他沉默了一会儿,压低声音:“林蔓是合作方,那五万是项目预付款。”
“那正好。律师会去核实。”
“你别听风就是雨。林蔓是我大学同学,她做供应链的,那五万是走账。”
“走什么账需要从你个人账户转?公司没对公账户?”
程砚舟盯着我,忽然换了个语气:“知遥,三年夫妻,你真要做得这么绝?你那个男闺蜜宋嘉树,你们真没什么?”
我站起来:“程砚舟,我跟宋嘉树有没有什么,你心里清楚。你拿这个当借口,不过是因为你不想分钱。明天下午两点,秦律师办公室,谈不拢就法院见。”
他伸手想拉我手腕,我侧身让开。他的手停在半空,脸色难看:“许知遥,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以前太信你。”
我走出咖啡馆,手机响了一声。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短信:“许知遥,我是林蔓。程砚舟有些事你未必知道。明天谈完,方便见一面吗?”
我站在街边,看着那条短信,回了一个字:“好。”
回到家,唐棠问我谈得怎么样。我把过程说了,又把林蔓的短信给她看。
唐棠皱眉:“林蔓?就是程砚舟转五万那个?”
“嗯。她说有些事我未必知道。”
“你见不见?”
“见。但我不会一个人去。”
“对。你带上录音笔,地点选人多的地方。她要是想挑拨,你正好看清她站哪边。”
我点头,把录音笔找出来充上电。秦律师也发了消息,让我明天谈判时别情绪化,重点咬住三件事:奖金返还、共同账户流水、项目署名更正。
我回她:“明白。”
第二天下午两点,秦律师办公室。
程砚舟带了他们公司法务,一个戴眼镜的男人,说话慢条斯理。两边坐下,秦律师先开口:“程先生,我方当事人要求返还被转走的十一万项目奖金及私活收入,调取共同账户完整流水,并确认青禾计划署名归属。这三项没有商量余地。”
程砚舟的法务说:“十一万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不存在返还问题。”
秦律师把转账记录推过去:“备注写的是‘奖金转账’,收款账户是程先生个人账户,未进入共同账户。这笔钱的性质需要程先生举证。”
程砚舟敲了敲桌子:“许知遥,你非要把账算这么细?”
“你转钱的时候,算得比我细。”
他盯了我几秒,忽然说:“行。十一万我还你。但共同账户里的钱,你别想动。”
秦律师接话:“共同账户流水必须先调取,确认余额和资金去向,再谈分割。”
程砚舟的法务想插话,被他抬手拦了。他站起来:“今天先到这。我回去想想。”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我:“许知遥,你最好想清楚。离了婚,你那个项目未必保得住。”
我没接话。秦律师替我回了一句:“程先生,项目归属看的是劳动成果,不是婚姻关系。慢走。”
门关上,秦律师看着我:“他急了。你手里那五万转给林蔓的记录,他解释不清。”
“林蔓约我见面。”
秦律师想了想:“可以去。但记住,她说什么你都别当场表态。回来我们商量。”
从律所出来,天已经擦黑。我站在楼下,手机又响了。还是林蔓:“许知遥,明天下午四点,城西那家‘半日闲’茶室,我等你。”
我回:“可以。”
发完消息,我抬头看了看天。云压得很低,像要下雨。我忽然想起三年前结婚那天,程砚舟站在酒店门口迎宾,笑得一脸体面。那时候我以为,我嫁的是个能商量事的人。
现在我知道了。能商量事的人,不会把你逼到半夜推开他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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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切勿与现实关联;图片为AI生成与内容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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