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的秋天,风里裹着渭水的湿气。

金銮殿外,一个书生站在汉白玉台阶下,手里攥着一卷文章。那卷纸已经被汗水浸得发软。他叫钟馗,终南山人,字正南。他的脸,让路过的官员都下意识扭过头去——皮肤黧黑,眼窝深陷,颧骨像两座突起的山头,下巴上生着一把乱蓬蓬的络腮胡。

丑,是真的丑。

但您猜怎么着?他手里那卷文章,刚刚在殿试上把满朝文官都震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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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南山下,出了个丑书生

钟馗打小就知道自己长得难看。

那年他七岁,和同村的孩子一起去河边摸鱼。别的孩子互相泼水嬉闹,他一回头,把对岸一个摘野菜的小姑娘吓哭了。那之后,他就不再和别的孩子一起出门。

他把自己关在屋里读书。

终南山的冬天冷得厉害,茅屋里只有一盏油灯。他握笔的手冻出裂口,就用嘴哈一口热气,继续写。母亲心疼,给他缝了一副露指头的棉手套。那副手套他用了十年,棉花都磨没了,只剩下两层布。

村里人说:“这么丑的孩子,还读什么书?将来连媳妇都娶不上。”

钟馗不吭声。

他写文章。一篇《策论》,从边关军务写到赋税利弊,从吏治整顿写到水利兴修,洋洋八千言。私塾先生看完,半天没说出话来,最后只挤出三个字:“了不得。”

一篇文章,把满朝文官逼到了墙角

那年的科举,钟馗中了进士。

放榜那天,他的名字排在头一个。满长安的举子都在打听:这个钟馗是谁?师从何人?出自哪家名门?

没人知道。

他只是终南山里一个穷书生,没有靠山,没有背景,没有给任何权贵送过一两银子。他从山沟里走出来,凭着一卷文章,把那些名门世家的子弟全比了下去。

主考官把钟馗的文章呈给皇帝,说了八个字:“百年不遇,国之栋梁。”

传胪那天,钟馗站在队列最前面。他穿着朝廷发的青色公服,衣服是新的,可穿在他身上总显得短了一截。旁边的进士们用袖子掩着嘴窃窃私语。

“就这模样,也配做新科状元?”

钟馗听见了。他没回头,只是把腰杆又挺直了两分。

金銮殿上,他问了皇帝一句话

进了金銮殿,钟馗跪下。

皇帝坐在龙椅上,眯着眼打量下面这个新科进士。看了不到三息,眉头就皱了起来。

“抬起头来。”

钟馗抬头。

殿上静了一瞬。然后皇帝往椅背上一靠,摆了摆手:“此人貌丑如此,如何做得我大唐的官?黜落了吧。”

满朝文武,鸦雀无声。

钟馗跪在那里,手指抠进了金砖的接缝里。他听见身后有人轻轻笑了一声。

他站起来,看着龙椅上的皇帝,问了一句话:

“陛下的天下,难道是用眼睛治的吗?”

“放肆!”殿前武士的刀鞘已经横了过来。

皇帝脸色铁青:“拖出去——”

没等武士碰到他,钟馗转身就往殿柱上撞了过去。

砰。

那是一声闷响。金銮殿的柱子很粗,朱漆描金,他撞得满头满脸都是血。身体滑下来的时候,那卷被汗水浸软的文章还紧紧攥在手里。

那年,他不过三十来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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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宗的病,和一场怪梦

这事儿还得从头说。

钟馗死后,尸身被一卷草席裹了,扔在城外的乱葬岗。终南山的乡亲们听说后,凑了几串铜钱,雇了一辆牛车,把他拉回山里埋了。

按说,这事儿到这儿也就完了。

可谁也没想到,几十年后,钟馗的名字会以一种谁也料不到的方式,再次出现在长安城里。

那年唐玄宗病了。

病得蹊跷,太医们轮番诊治,汤药灌了十几服,毫无起色。玄宗整日昏睡,梦里总看见一个小鬼在寝殿里作祟,偷他的玉笛,掀他的被褥,还冲他嘻嘻地笑。

他醒不过来,也喊不出声。

直到有一天夜里,那只小鬼正往他枕边蹿的时候,殿外突然起了一阵狂风。一个巨大的身影闯了进来——虬髯如戟,双目如电,一把揪住小鬼的脖子,连根带骨地塞进嘴里嚼了。

那怪物转过身,冲玄宗一拱手:“陛下受惊了。”

玄宗在床上喘着粗气:“你是何人?”

“臣,终南山钟馗。”

他说自己是来报当年被黜之仇的。可他到了地府,没有去找皇帝算账,反而觉得地府里鬼魅横行、欺压善类,比他生前在人间看到的还要猖獗。

“臣生前就因为这张脸被人看轻。死了以后,总不能再让鬼看轻了。”

于是他便留在了地府,专事捉鬼。

玄宗醒来的时候,后背的衣裳全湿透了。可病,却莫名好了。他翻身下床,对着铜镜照了照,脸色红润,神清气爽。

“快,传吴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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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幅画,让丑成了最狠的护身符

吴道子来了。

玄宗把梦里的情形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吴道子听完,当场铺开绢帛,运笔如飞。

画完呈上去,玄宗看了一惊:“你画的,怎么和朕梦里见到的一模一样?”

吴道子自己也不知道。他说:“臣刚才落笔的时候,总觉得有个人站在旁边看我画。”

那张画后来被挂在宫中正殿。

再后来,民间开始传抄钟馗像。每逢端午、年终,家家户户把钟馗像贴在门上,驱邪镇鬼。画的都是一个模样:豹头环眼,铁面虬髯,一身红袍,手持利剑,脚下踩着一只小鬼。

那些画像上的钟馗,一个比一个画得丑。

可越丑,老百姓越觉得踏实。因为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个道理——鬼怕的,从来就不是一张俊美温和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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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怕的,从来不是那张脸

钟馗为什么能捉鬼?

不是因为他会什么法术。地府里会法术的鬼多了去了,可不照样无法无天?

是因为他太刚了。

活着的时候,他因为一张脸被全天下看轻,可他没有弯过一次腰。死了以后,他面对满地的鬼魅,还是那副脾气。鬼骗他,他不信;鬼求他,他不饶;鬼吓他,他直接抓过来嚼了。

他那张丑脸,是一道天生的门神。鬼见了心里先怯三分,再一交手,哪还有赢的道理?

更关键的是,他心里没有私欲。一个不求官、不求财、不求名的人,你拿什么去诱惑他?一个连死都不怕的人,你拿什么去威胁他?

鬼拿他没办法。

可鬼拿那些贪官污吏、心术不正的人,办法多得是。

钟馗的故事传了一千多年。从唐玄宗那场梦开始,到如今家家户户门上贴的红袍钟馗,他始终是那副模样,丑得让人过目不忘。

他用自己的脸告诉世人:你以为的短处,在另一个战场上,说不定就是最锋利的剑。

参考文献:

- 《梦溪笔谈·补笔谈》——沈括记载唐玄宗梦钟馗捉鬼事

- 《唐逸史》——钟馗传说早期出处,原书已佚,散见后人引文

- 《历代神仙通鉴》——钟馗事迹及神化过程记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