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春天,美国参议院的一场听证会上,情报系统的头号人物克拉珀被议员当面追问:国家安全局手里,是不是攥着成百上千万美国人的资料?他先回答:“没有,先生。”随后又补充:“至少不是有意收集。”
一个29岁的年轻人看到这段听证会画面,心里最后一点犹豫也消失了。他手里掌握的材料清清楚楚地显示,克拉珀在撒谎。
三个月后,这个年轻人在香港的一家酒店里,把美国政府最隐秘的监控计划公之于众。他就是爱德华·斯诺登。
斯诺登的前半生,和一个普通的美国爱国青年没有什么两样。“9·11”那一年,他才18岁,和那个年代的许多美国年轻人一样,相信美国在世界上反恐、传播民主是正义的事业。
2004年,他报名参军,想成为一名特种兵,却在训练中摔伤了腿,不得不离开军队。这条报国之路断了,他转而凭借自己的计算机天赋,进入了美国情报系统。
他的第一份涉密工作,名义上是“安全专家”,实际上跟看大门的保安差不多。可他的技术能力很快被发现,先后进入中央情报局和国家安全局,2007年被中央情报局派驻瑞士日内瓦负责网络安全,2009年又以承包商雇员的身份去了日本,在驻日美军横田空军基地参与国家安全局的网络系统维护工作。
那一年他才26岁,前途一片光明。正是这种难得的经历,让他成了极少数同时熟悉中央情报局和国家安全局网络架构的人,也拥有了很高的系统访问权限。
也正是这些权限,让他看到了一个令人震惊的世界。美国在“9·11”之后,以反恐为名,大规模扩张了情报机构的监控权力。“星风”涉及未经传统司法程序的大规模通信数据收集,“棱镜”则是另一套通过网络服务商获取数据的项目。
美国情报机构由此能够收集和分析海量电子邮件、聊天记录、照片、语音及通信元数据。被监控的不只是外国人,还有美国公民自己;不只是普通人,还有外国领导人,连德国这样的盟友都没有放过。
我觉得,斯诺登最了不起的地方,不在于他掌握了多少秘密,而在于他清楚地知道公开这些秘密的代价,却依然选择了公开。他在夏威夷有一份高薪工作,有相恋多年的女友,有安稳舒适的生活。
他知道,一旦站出来,这一切都会失去,等待他的将是美国政府的追诉和全球通缉,甚至可能是终身流亡。可他还是做出了选择。
这种选择需要的,不只是勇气,更是对良知的坚守。2013年6月,香港的那家酒店里,他见到了纪录片导演劳拉·珀特拉斯和英国《卫报》记者格林沃尔德。
据记者们后来回忆,他把枕头堆在门口防止被窃听,把大家的手机放进微波炉里屏蔽信号。6月5日起,《卫报》《华盛顿邮报》陆续刊出报道,美国大规模监控的内幕震惊了世界。
6月9日,斯诺登主动公开了自己的身份。接下来的日子,惊心动魄。美国司法部以《间谍法》等罪名对他提起刑事指控,要求香港方面拘捕移交。
香港特区政府依法处理,指出美方提交的文件不完全符合香港法律要求,需要补充材料。6月23日,他飞离香港,打算在莫斯科中转,再去南美找落脚的地方。
可美国已经注销了他的护照,他在莫斯科谢列梅捷沃机场的过境区一困就是39天,向多个国家申请庇护,大多石沉大海。其间还发生了一件轰动世界的事。
7月,玻利维亚总统莫拉莱斯在莫斯科参加活动后回国,表示愿意考虑接收斯诺登。总统专机返程途中,多个欧洲国家临时拒绝或限制其过境、降落,专机被迫改道维也纳,确认斯诺登不在机上后才继续返程。
一国元首的专机,因为美国方面对斯诺登行踪的怀疑而被迫改道并滞留,这在国际外交史上都极为罕见,也让世界看清了美国为了抓一个人能做到什么地步。8月1日,俄罗斯给予斯诺登临时庇护,他终于走出了机场。
那么,他现在过得怎么样?答案是:比很多人想象的要好。
2014年,女友林赛·米尔斯来到俄罗斯陪伴他,两人2017年结婚;2020年,他获得了俄罗斯永久居留权,同年底第一个儿子出生,后来又迎来了第二个儿子;2022年9月,克里姆林宫签发命令,给一批外籍人士入了籍,他也在名单里,年底他宣誓并领取了俄罗斯护照。
他在莫斯科定居下来,一家人过着相对平静的生活。他常在网上远程出席各类国际论坛,谈的多是个人隐私和政府监控,也长期参与关注新闻自由和信息透明的公益工作。
2019年回忆录《永久记录》一出版,美国司法部就以他违反保密约定为由告上法庭,法院判决这本书的收入归美国政府。那几项刑事罪名,美方到今天也没撤,他依然回不了自己的祖国。
在我看来,斯诺登的命运,折射出美国一个深刻的悖论。美国常常以“人权卫士”“自由灯塔”自居,动辄指责别国侵犯隐私、压制言论;可正是这个国家,在全世界范围内搞着规模空前的监控,连自己的盟友都不放过。
揭露真相的人,没有被当作英雄,反而被当成罪犯全球追捕。这种双重标准,在斯诺登事件中暴露得淋漓尽致。斯诺登事件也确实推动了一些改变。
2015年,国会通过了《美国自由法案》,国家安全局不能再依据《爱国者法案》第215条成批地收集美国人的通话记录,相关项目于当年11月底结束;2020年,美国联邦上诉法院裁定,这一批量收集项目违法。这些改变,都和斯诺登的揭露直接相关。
可话说回来,美国的监控体系并没有因此真正收手,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换了一套说法继续运转。近些年,美国一边对他国科技企业挥舞“数据安全”的大棒,一边自己的情报机构在全球网络空间里横行无忌,这一点从未改变。
斯诺登事件对世界的另一个深远意义,是让各国真正意识到了网络空间主权和数据安全的重要性。在此之前,很多国家对美国科技企业和网络基础设施几乎不设防;在此之后,越来越多的国家开始建设自主可控的信息体系,制定数据安全法规,捍卫自己的网络主权。
中国也从这一事件中汲取了深刻的教训,持续推进关键信息基础设施的自主可控。他的故事也提醒每一个普通人:在数字时代,我们的每一封邮件、每一次搜索、每一条聊天记录,都可能被别人看见。
守护数据安全,不只是国家的事,也和每个人息息相关。十三年过去,棱镜门早已不是新闻,可它提出的问题依然没有答案:在一个由少数国家掌控核心技术的网络世界里,普通人的隐私该由谁来守护?
从一个报名参军的爱国青年,到被本国政府追捕、在异国他乡定居的“流亡者”,斯诺登的人生轨迹,在三十岁那年发生了彻底的转折。十三年过去,他失去了祖国,却守住了良知;失去了高薪,却赢得了尊重。
有人说他是叛徒,有人说他是英雄,评价至今仍有分歧。可历史终将证明,一个敢于对强权说出真相的普通人,比那些在听证会上撒谎的官员,更配得上“勇敢”这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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