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宴上那盏酒还没凉透,蒙在石就跪下去了。铁甲磕在金銮殿的砖上,咣当一声,满朝文武筷子都停了。 他说他要娶暮晚摇。 当着皇帝的面,当着所有人的面,字字铿锵。 我当时看到这段就在想,这人是不是疯了? 你一个北靖的侯爷,跑到人家爹面前跪着求娶人家闺女,姿态放得低到泥里了,可你腰上那把刀还挂着呢。 十万铁骑在北境等着你回去呢。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臣知晓公主曾痛失孩儿,身子破败,此生难再孕育,无以为侯府延嗣。 但臣心悦暮晚摇,所求唯她一人,不求子嗣,不求圆满,只求余生相守。满堂宾客哗然。 那些官眷们捂着嘴,眼睛瞪得溜圆。 金枝玉叶的丹阳公主不能生,这事儿藏了多少年了,被他一句话干干净净地撂在了大殿上。 暮晚摇就站在旁边,浑身冰凉。
可问题来了。 蒙在石是真的不嫌弃吗? 还是他太清楚,这句话说出来的效果,比任何情话都好使?你想啊,他跪在那儿,十万铁骑做背景,然后主动替公主把最难堪的遮羞布扯了。 皇帝要是不答应,就显得皇帝嫌弃自己女儿不能生。 皇帝要是答应了呢? 那就等于当众承认,对,我闺女确实不能生了,有人要就不错了。 蒙在石这一跪一揭,把皇帝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 他求的是婚,逼的是宫。
蒙在石在北靖是什么存在? 他叔父蒙白羽死了,他接手了中镇和西镇,手里攥着十万铁骑,可他的位置名不正言不顺。 他没有朝廷的册封,没有正式的任命,他打暮显庆的时候,人家一句“你算什么东西”就能把他噎回去。 所以他需要暮晚摇。 娶了公主,他就是驸马,他打谁都是替朝廷打,他占哪儿都是替皇家占。 暮晚摇对他来说,是一张盖了玉玺的通行证。
皇帝看不透这一点吗? 他太看得透了。 但皇帝怕的压根不是蒙在石想娶谁。 皇帝怕的是蒙在石什么都不想要。你想想,一个手握重兵的人,如果无牵无挂,无妻无子,无家无室,他反起来的时候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说打就打,说走就走。 可如果他有老婆了呢? 老婆还在京城呢? 那就不一样了。 你蒙在石再横,你媳妇在盛安住着,你每年得回来看看吧,你得递折子请安吧,你得在皇帝眼皮底下过日子吧。
皇帝答应的前提是什么? 是暮晚摇不能生了。 如果蒙在石娶的是个寻常贵女,生了一堆儿子,那些儿子身上流着北靖兵权和皇家血脉混在一起的血。 一代一代传下去,北靖的铁骑就变成了外戚的私兵。 尾大不掉,谁还制得住? 可暮晚摇不能生。 她这具身体,已经被水银烧坏了,被北靖的风雪冻透了,被蒙白羽的拳脚打烂了。 她生不出孩子。 所以她嫁给蒙在石,这段婚姻就注定绝后。 蒙在石的兵权,永远不会有继承人。 等他死了,北靖还是朝廷的北靖。
皇帝用自己女儿那副再也无法孕育的身体,给十万铁骑上了一把锁。 而这把锁最妙的地方在于,锁自己不知道自己是锁。 暮晚摇站在大殿上,听着父皇答应得那么痛快,听着蒙在石说得那么深情,她才明白过来。 她不是被嫁出去的。 她是被派出去的。 和当年十五岁去北靖和亲一模一样。 只是这一次,她的用处从“生孩子”变成了“不能生孩子”。
我再跟你说个事儿。 暮晚摇在北靖那段日子,原文里提了一句,说她服水银丹药打胎。 水银那东西,喝下去烧的是五脏六腑,可她还是喝了。 蒙白羽要的是她肚子里的孩子,那个被谶言说成“可兴宗庙”的孩子。 孩子生下来,她就没用了。 她太清楚了。 所以她选了保自己的命,把孩子流掉,把蒙白羽最想要的东西毁在自己肚子里。 然后蒙白羽发现之后要打死她,她拿了根簪子捅进他喉咙,还往里推了一把。
你想想,一个能在那种绝境里反杀丈夫的女人,她怕的是蒙在石当众揭她伤疤吗? 她怕的是自己又一次被当成东西摆上秤。 蒙在石说她“身子破败”,皇帝听到这四个字眼睛一亮。 两个男人在那一瞬间达成了某种默契,而暮晚摇站在中间,伤疤被人展览,还得谢恩。
蒙在石这个人吧,你说他完全是在算计,也不公平。 他追到盛安来,确实有执念。 他在北靖第一次抢亲的时候,把暮晚摇从马车里拽出来搂在马上,那时候他可能就惦记上了。 后来暮晚摇利用他杀蒙白羽,他明知道被利用,还是让她走了。 再后来他站稳了脚跟,第一件事就是来求娶。 他的感情是真的,但他的感情带着狼的味道。 他不懂什么叫尊重,他只懂什么叫占有。 他觉得把一个人攥在手里,就是对她好。 他当众说“不求子嗣只求她一人”的时候,可能真的觉得自己在表白。 但他没想过,这句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暮晚摇要承受什么。
而皇帝呢。 皇帝坐在龙椅上,看着这一切发生。 他大概在心里算了一笔账:一个不能生育的女儿,换一个留在京城的驸马,换北靖兵权离开根基,换几年安稳。 值。 太值了。 至于暮晚摇在那天晚上回到寝殿之后会不会砸东西,会不会哭,会不会又梦见北靖的雪,不在他的账本上。
所以你说千秋宴上谁赢了? 蒙在石赢了名分,皇帝赢了安全,暮晚摇赢了一个“被当众宣布不能生”的下午。 三个人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只有一个人没得选。后来蒙在石把狼头兵符塞她手里了。 死之前塞的。 她拿着那枚兵符回了北靖,收了兵,带着人杀回长安,把皇帝架空了。 皇帝当初用她锁住蒙在石,最后锁链反过来缠住了自己的脖子。 这事儿你说好笑不好笑。 如果暮晚摇能生,皇帝还会答应得那么快吗? 还是会换一副面孔,说“此事容后再议”? 他到底是在嫁女儿,还是在处理一件恰好长着女儿模样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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