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大坝塌了,离它5公里的小城,水一下子涨了十几米。
这是2023年乌克兰卡霍夫卡水电站出事后的真实情况。卡霍夫卡大坝建于1956年,高30米、长3.2公里。它垮掉以后,距水电站约5公里的新卡霍夫卡市,水位上涨超过12米。
三十米高的坝塌了,就成了这样。三峡大坝最大坝高181米,相当于60层楼。很多人看到那条新闻,心里难免嘀咕:真打起仗来,三峡要是被炸了,下游会怎么样?
答案分两层。真被炸开,宜昌到荆江一带一定会遭遇严重洪灾。
可是“炸开三峡”这件事,比一般人想的难得多。水冲下来的样子,也不是一盆水泼出去那么简单。
先看战争里大坝到底是怎么被毁的。
卡霍夫卡大坝塌的时候,正处在俄军控制之下,乌方说是坝体“内部结构发生爆炸”,俄方则指责乌方炮击,到现在双方还在互相指责。更早的1941年,第聂伯河上的大坝也被炸过,动手的是撤退中的苏联内务人民委员部部队。
这两次有个共同点:战线已经压到了大坝脚下,炸药是在近处安放引爆的。
三峡大坝在湖北宜昌三斗坪,深处内陆。敌人要走到坝前放炸药,得先打穿大半个中国。从远处打导弹、扔炸弹,又是另一回事,而且难度不是一个级别。
这和坝的“长相”有关。三峡大坝是混凝土重力坝,靠自身重量和与地面的摩擦力顶住上游的水压。坝顶最大宽度22.60米,坝底最大宽度126.73米,横截面近似直角梯形,大坝总重约4000万吨,相当于5个半胡夫金字塔。
坝底一百多米厚,底下是坚硬的花岗岩。常规弹头砸上去,能把闸门、坝顶设备和电站厂房打坏,可要把这么厚的混凝土整段掀开,远远不是一两枚导弹的事。
就算真的开了口子,水也不会一下子全倒出来。
三峡水库全长667公里,平均宽度只有1576米,是典型的狭长河道型水库。三百多亿方水沿着几百公里的峡谷铺开,坝前出现缺口,远处的水也只能顺着河道一段一段往下涌,形成持续很长时间的大流量。
还有一个数字很少有人提:三峡总库容只占坝址年径流量的8.7%。算下来,长江一年流过这里的水,差不多能装满十一个三峡水库。
三峡的本事,是在汛期把最凶的那段洪峰截住,并不是把整条长江关在身后。
那么,真出事了,最危险的是哪里?
是坝下。三峡大坝距下游葛洲坝水利枢纽38公里,宜昌城区首当其冲。再往下就是自古“万里长江,险在荆江”的荆江河段。
三峡建成后,荆江河段防洪标准从十年一遇提高到百年一遇。
坝一垮,这层保护也就没了。荆江大堤要同时扛住上游来水和库里泄出来的水,压力可想而知。
什么时候出事,结果也差得远。汛期防洪限制水位是145米,防洪库容221.5亿立方米,库里的水比满库时少很多,可那时候长江本身来水最大。
冬春库是满的,江里来水却小。两种情况,下游面对的压力完全不同。
洪水往下走,下面还有缓冲。洞庭湖、荆江分洪区这些蓄滞洪区,是长江几十年防汛攒下的家底。河面越往下越宽,水头会慢慢摊平。
武汉以下的城市,更可能面对长时间的高水位。
比洪水更难熬的,是后面的日子。
三峡如果失效,丢掉的就是长江中游的一口“大水缸”。今年就能看出这口缸有多要紧。9月以来长江上游来水偏枯近4成,三峡还是在10月22日下午蓄到了175米,这是第15次蓄满,历时43天,累计蓄水约137亿立方米。
长江流域60座控制性水库的蓄水量达到1018亿立方米,留给今冬明春的供水、灌溉、发电和航运。三峡要是出事,下游冬天喝的水、地里浇的水、家里用的电,都会跟着断档。
国际规则也明确禁止这种攻击。日内瓦四公约《第一附加议定书》第56条规定,堤坝和核电站即使属于军事目标,只要攻击可能释放危险力量、给平民造成严重损失,就不应成为攻击对象。
拿这类设施作为报复对象,同样被禁止。中国1983年加入了这份议定书。
攻击三峡这样的民用水利枢纽,严重违反国际人道法,在国际上会被看作反人类的行为。
说到底,三峡每年真正的对手是天气。今年蓄水期间,大坝、电站、船闸等建筑物和设备的各项监测指标都在正常范围,水利部门已经提早准备应对超强厄尔尼诺可能引发的流域性洪水。
大坝挡住的是江水。下游的平安,靠的是这座百米厚的坝、层层防空、国际规则,还有几十年攒下的防汛体系,少了哪一样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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