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央视网《艺术人生》节目专题报道、中国新闻网、中国经济网(据哈尔滨日报)、中国侨网、中国文艺网、中国民族宗教网、搜狗百科公开词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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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4 年,第一届青年歌手电视大奖赛的舞台上,一个来自东北的姑娘开口唱了一句,台下的评委互相看了一眼。
她的声音不尖不飘,厚墩墩的,像有人把一整块绸子从高处抖开,铺满了整个演播厅。
那一年她二十八岁,穿得朴素,头发在脑后挽着,唱完也不多说话,鞠个躬就下去了。
她叫殷秀梅。
往后几十年,这个声音会一遍遍从收音机、电视机、晚会现场里传出来。
《党啊,亲爱的妈妈》《我爱你,塞北的雪》《长江之歌》《我们是黄河泰山》《中国大舞台》《永远是朋友》,一首接一首,唱进了几代人的耳朵里。
人们记住了那副嗓子,记住了舞台上的红裙子,记住了春晚倒计时的热闹。
镜头照不到的地方,是另一番光景。
1998 年秋天,法国里昂,一场婚礼办得隆重。
中国驻法国使馆的官员以“娘家人”的身份到场证婚。
新娘四十二岁,新郎是法国人。
酒过三巡,来宾们围着这对新人说着吉利话,没人注意到,新娘心里记挂的,还有万里之外河北家里的一桩事。
那桩事,跟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小女孩有关。
小女孩不是她生的。
她这辈子没有自己的孩子。
【一】鹤岗,煤城,和白毛风
1956 年 1 月 1 日,殷秀梅出生在黑龙江省鹤岗市,一户普通干部家庭。
鹤岗是靠煤活着的城。
井架、铁道、煤堆,冬天一下大雪,黑色的煤城整个被白雪盖住,黑白两色分得清清楚楚。
风从旷野上刮过来,卷着雪沫子打在窗玻璃上,当地人管这个叫白毛风。
几十年后,她弟弟殷会利成了画家,专攻焦墨。
有评论问他为什么独独钟情黑白,他说,鹤岗的冬天给过他答案——黑,抛掉了华丽的外表,更接近世界的本真;白,执着于纯粹的自我,更接近人的本性。
姐弟俩对故乡颜色的感受,一个进了歌声,一个进了画里。
殷秀梅在家里排行第三,上头有两个姐姐。
家里孩子多,日子不算宽裕,也没饿着。
父亲常年在外做地质测量,母亲持家,针线活好,孩子们的衣裳鞋袜多是母亲一手缝的。
东北的冬天长得让人发慌,屋里炉火烧得旺,一家人围着炕桌吃饭,窗外白毛风一阵阵过去。
小时候的殷秀梅没想过当歌唱家。
那时候学校上空常有飞机飞过,她就跑到操场上,瞪大眼睛望着天,羡慕得不行。
当飞行员,穿军装,是她最早的人生理想。
这个梦后来一直没接近过。
接近她的,是另一条路。
【二】十四岁进了文工团,穿着芭蕾舞鞋练功
1970 年前后,鹤岗成立文工团,到各个学校挑人。
那个年代的文艺团体招人,路子很朴素:谁嗓子亮、谁身段好,谁就被挑走。
殷秀梅唱了一首歌,团里来的老师当场就点了她的名。
她才十四岁,父母起初不同意——家里姑娘家,去唱什么戏。
团里的老演员一趟趟上门做工作,前后跑了好几回,家里才松口。
进了团,日子并不轻省。
她既唱歌也跳舞,团里缺人,独唱、领舞、群舞都得上,样板戏片段也得会。
排练厅那面镜子裂了一道缝,她每天对着那道裂缝练身段,练芭蕾,脚尖磨破了就缠上胶布接着来。
东北的冬天排练厅没暖气,她穿着单薄的练功服,一遍遍地踢腿、下腰、旋转,呼出的白气在眼前散开。
她后来回忆这段日子,说得极简单:那会儿不懂什么叫艺术,就知道不能掉链子。
“不能掉链子”这四个字,是鹤岗给她的底色。
团里的人说这丫头有股狠劲,认准的事不撒手。
这份狠劲,往后跟着她从鹤岗一路唱到了北京。
几年下来,才艺出众的她被招进黑龙江省歌舞团,成了一名独唱演员。
舞台从县城的土台子,换成了省城的剧场。
【三】北京的风,和沈湘教授的一句话
二十出头,她背着一个帆布包,坐火车进了北京。
北京的风和鹤岗的不一样。
干、硬、带着尘土,刮在脸上像砂纸。
她进了中国广播艺术团,先跑大合唱,站在最后一排。
灯光打不到脸上,眼睛里能看见的只有前排演员的后脑勺。
她不服气。
每天五点多起床去公园的树林里吊嗓,冬天手冻裂了就戴上线手套,对着树干唱。
团里的前辈听她练,说这嗓子是老天爷赏的,可劲儿使得太猛,得往回收。
她一句句琢磨,学着控制气息,学着把声音从嗓子眼儿里沉到胸腔里去,让它有根、有底。
1980 年,她考进中央音乐学院歌剧系,师从声乐教育家、男高音歌唱家沈湘。
沈湘教学生有句口头禅:唱不是喊,是把心里那口气,稳稳地递出去。
这句话殷秀梅记了一辈子。
她后来接受采访,谈自己的声音,说的也是这个意思——她那分不清民族还是美声的独特唱腔,其实就是她性格的样子:果敢、坚韧,洒脱里带着一股子宽阔。
大学四年,她啃意大利艺术歌曲,啃民族唱法,啃歌剧大段大段的咏叹调。
同学里有人找捷径,她不找。
一首《伤逝》的唱段,她翻来覆去磨了无数遍,磨到导师点头说,这嗓子扛得住大台。
1983 年,她从中央音乐学院毕业……
【四】一个唱,一个画:殷家这两个孩子
殷秀梅有个弟弟,叫殷会利,1962 年 5 月出生,也生在鹤岗,比她小六岁。
兄弟姊妹里头,这个弟弟最安静。
小时候不爱说话,就爱拿铅笔在作业本背面画,画火车、画井架、画矿区那一排排矮房子。
姐姐每次从团里回家,都给他带一盒蜡笔、一沓白纸。
有一回他跟姐姐说,姐,你嗓门大,我呢,我就画点小的。
1975 年到 1980 年,殷会利在鹤岗岭北中学读高中。
1983 年,他考进中央工艺美院装潢系——那一年东北录取的名额少得可怜,他挤了进去。
学美术是个烧钱的活计。
画布、颜料、画册、下乡写生的路费和住宿,样样都得往里砸。
殷秀梅那时候刚从音乐学院毕业,工资加上演出补贴,说宽裕谈不到。
不是施舍,是姐弟之间不用挑明的默契:你只管往前走,后头有我给你兜着。
殷会利没辜负这份兜底。
1987 年毕业后,他先在一家出版社的美术编辑室工作,1990 年起转到中央民族大学美术学院教书,后来长期在这个岗位上深耕。
他主攻焦墨人物,也做邮票设计。
他设计的邮票,很多人都在信封上见过:《昆虫》《鹳》《野羊》《野骆驼》《马鹿》《长臂猿》《第二十五届奥林匹克运动会》,还有和外国联合发行的《马鹿》《鼓楼与清真寺》《白马寺与大菩提寺》,以及《张闻天》《李立三》《聂荣臻》《民族乐器》《北戴河》《国家重点保护野生动物》《少数民族传统体育》《侨乡新貌》等等。
2015 年,他还出任中央民族大学副校长。
2001 年 3 月 16 日发行的《国家重点保护野生动物(Ⅰ级)(二)》特种邮票,一套十枚,扭角羚、白鲟、麋鹿、雪豹、紫貂都在里头,设计者一栏写着冯小红、殷会利。
2023 年 8 月 23 日,中国邮政发行《昆虫(二)》特种邮票,四枚邮票上,乌桕大蚕蛾、棘角蛇纹春蜓、叉角厉蝽、阳彩臂金龟栩栩如生,设计者是殷会利和韩璐。
他的焦墨画也立住了。
《黄宾虹》《蒋兆和》《人体写生》被中国美术馆收藏,中国画作品入选过全国美展和全国优秀美术作品展。
他还出过《殷会利焦墨写生集》《动物邮票设计札记》等书。
拿过中国邮票设计“专家奖”,拿过北京市“五四奖章”,入选首批国家民委领军人才。
为了摸到最鲜活的素材,他的足迹踩遍了云南、贵州、四川的少数民族村寨,怒族、佤族、拉祜族的寨子里都留下过他的画夹。
汶川特大地震后,他组织人对羌族碉楼的建筑艺术做系统记录,想给这种老建筑在城市改造里留一个位置。
有记者问他,跟少数民族美术教育结缘是怎么起的头。
他说纯属偶然。
二十多年的教学生涯里,他从了解到熟悉,从熟悉到热爱,到后来已经难以割舍。
他讲过一件记到今天的事:一次欢送毕业生的晚会上,一个西藏来的学生向他和其他老师献上洁白的哈达,那条哈达是学生母亲从西藏一路寄过来的。
殷秀梅说这番话的分量,他自己讲得很实在:如果通过自己的努力,能改变一个个少数民族学子的命运,这是我一生的荣耀。
姐弟俩,一个把声音交给了舞台,一个把笔墨交给了方寸之间的邮票和宣纸。
表面各走各的路,底下是一根线拴着的——都是从鹤岗那片黑白分明的雪地里长出来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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