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先生怎么也想不到,本就有着高血压和糖尿病的68岁父亲会去做试药志愿者,更无法理解研究方会招募父亲这样的高危患者去试药。老人自己骑电瓶车到医院受试,次日清晨就出现半身瘫痪症状,虽经两个月的治疗并无实质好转。

院方称实验紧急揭盲显示老人为安慰剂组受试者,并未注射此次试验的药物,因而与所试药物无关,瘫痪系受试者自身突发脑梗所致。该说法赵先生等亲属难以接受,他们对该次试药的程序合法性提出质疑。

自己骑车去医院,68岁男子参与新药试验后半身瘫痪

赵先生家住陕西西咸新区周陵街道,父亲今年68岁,患有高血压、糖尿病等基础疾病,几年前患脑梗经治疗缓解。

“我们兄妹仨平时都比较忙,他们老两口生活自理。”赵先生说,今年9月初,他母亲的一个亲戚在延安大学咸阳医院做医生,这名亲戚向两位老人推荐了一件“好事”,她协助其导师为一款尚未在国内外上市、对脑梗后遗症有特效的新型药物招募志愿者进行药物研究,“研究组会给参加实验的人进行体检,有300元补助,参加试药又会给几千元的交通补助或参与者补助。”赵先生说,父亲本来曾发脑梗,虽经治疗恢复,但日常生活中偶尔仍存在些许不适,尤其是坐下时会有后仰的倾向,父母考虑这种药物或许会对老人病情有治疗效果,“还可能是贪那几千块补助的小便宜。”赵先生说,老两口瞒着他们兄妹三人,答应了这次试药。2026年9月4日上午,父母自行骑电瓶车到医院参与试药。

9月4日,在一番体检和评估后,赵先生的父亲参加并注射了“药物”。赵先生介绍,按照规定注射完需要留院观察48小时,“当天晚上,我母亲回家,留下我爸一个人在医院。”赵先生说,意外就在当晚发生了。大约清晨五六点,父亲需要上厕所却发现半边身体失去知觉,无法移动,好在很快被同病房病人发现,通知护士后联系到家人。

 签署的试药合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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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署的试药合同

院方治疗数十天效果不佳,被指因欠费中止治疗

赵先生表示,事情发生时恰逢周末,科室主任和主治医生均不在,相应的诊断和治疗在随后陆续展开。

“整个右半边身体动不了。”赵先生说,经过数十天治疗未见明显好转,仍是半身瘫痪状态。院方在治疗四十余天后停止了治疗,“一开始的治疗费用是我那亲戚垫付一部分,然后医院预支了一部分,一共三万多元,到了10月中旬就欠费了,治疗也就基本停了,平日只做一些理疗。”赵先生称,根据科室主任的说法,他父亲的病情已经恢复到最好的情况了。

事发后,赵先生66岁的母亲每天承担着巨大的心理负担,“一开始医院安排了护工,后来就是我妈照顾,她总认为是她把我爸害成这样子的,心理压力很大,身体也出现问题。”赵先生说。

 老人在医院接受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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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在医院接受治疗

研究组称揭盲确认当事人归属安慰剂组,推断患者病情与实验药物无关,系突发脑梗

华商报大风新闻记者根据赵先生提供的试药知情同意书了解到,此次进行临床试验的药物名称为注射用重组A型肉毒毒素,研究其治疗成人上肢痉挛状态的安全性和有效性,研究申报单位是苏州一家公司,参与者参加研究完全自愿,并专门签有一份同意声明,研究项目已获院方伦理委员会审查并批准。该知情同意书明确该次实验将持续一定周期,实验参与者被分入不同组别,将被随机分入实验组和安慰剂组,实验组为注射实验药剂,安慰剂组被注射不含药物成分的安慰剂。知情同意书中还专门就研究风险做了说明,明确若有不良反应,需及时与研究医生联系,对症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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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意书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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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意书细节

赵先生介绍,事发后,实验医生告诉家属,因为研究是双盲实验,也就是每个人究竟注射的是药物还是安慰剂,试药人和研究人员都不知道,因而研究人员在事后进行了紧急揭盲,随后告知家属,赵先生父亲所在组别为安慰剂组,被注射的是不含药物成分的安慰剂。因而在随后的交涉过程中,医院医生称赵先生父亲的情况是自身疾病突发脑梗,与这次实验的药物无关,属于巧合事件,也就是说脑梗发作恰好在参与药物试验注射“药剂”后不久。

赵先生提供了他父亲的病程记录,其中明确记载研究者于9月5日晚紧急揭盲,结果是“该患者分配至安慰剂组”,当日退出实验。该病程记录还对此做出进一步解释,安慰剂成分为人血白蛋白、海藻糖。海藻糖是一种天然安全、对人体有多重益处的双糖,在医药和食品领域应用广,未见与其相关的毒副作用报道。人血白蛋白为人体自身物质,注射剂量对人体属于极低量摄入,预估不会产生临床效应。因而得出结论:与试验用药品相关性是肯定无关。

 病程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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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程记录

各方均称无责,患者家属欲确定责任究竟在谁,提出试药合法性质疑

赵先生表示,尽管实验人员称揭盲结果是被注射安慰剂,但家属对此持怀疑态度;其次,医院的巧合说法让他们难以信服,“早不发病晚不发病,偏就在注射参与实验后。”赵先生和家人认为,父亲的病情突发与该次实验无法脱开关系。

赵家人先后多次与医院、医药公司进行交涉,医药公司称自己没有责任,但曾提出愿意拿出5万元人道主义帮扶金,医院也称自己无责。赵先生将此事反映到咸阳市卫健委和医疗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也均无结果。

“医院多次明确提出来让我们去起诉。”赵先生说,事发已两个月,老人半身瘫痪状态仍无实质好转,他希望通过鉴定确定责任方,“但各方面都说没权委托”。

赵先生表示,在实验前的知情同意书中,有专门描述安慰剂风险的内容,明确表示安慰剂不含有任何活性药物成分,意味着受试者通过背景治疗来缓解上肢痉挛状态。如病情有所加重或者出现不适,及时与医生联系。

赵家人对该次临床研究的入组条件、知情同意流程、给药情况以及事后处理等环节提出了具体质疑。

 家人提出试药合法性质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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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提出试药合法性质疑

医院回应:患者实验注射的是安慰剂,病情确与实验药物无关,通过诉讼定责最公平

据了解,延安大学咸阳医院是一所公立三级甲等综合性医院,设有心血管、脑科、外科等六大专科分院,其中心脑血管诊疗能力比较突出。

日前,该院一名负责人表示,该院承担着大量的该领域药物临床实验的研究项目。华商报大风新闻记者注意到,该院官网中,各种不同药物的临床试验志愿者招募在持续进行中。

 各种不同药物的临床试验志愿者招募在持续进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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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种不同药物的临床试验志愿者招募在持续进行中

记者采访到延安大学咸阳医院进行该临床研究的神经内科大夫郭主任和贺医生,两人介绍,在实验前,赵先生的父亲本就是脑梗患者,有后遗症,经过评估,他符合这次临床实验的标准,并对其进行了血压和血糖方面的治疗。事发后,贺医生垫付了两万多元的医疗和护理费用,剩余医疗费处于科室担保挂账状态。对于事发后的治疗情况。郭主任表示,并不存在患者家属说的停止治疗,而是按照急性脑梗的治疗规范一直没有中断,仅是静脉输液停了,其他治疗包括理疗都还在正常做。对于注射安慰剂是否会造成身体伤害,或者参与实验的心理紧张因素是否可能是导致当事人发病的原因等问题,郭主任解释说,实验用安慰剂也是有检测证明的,“即便是注射的试验药物,也不会脑梗复发,就算因为精神紧张,也会造成脑出血的症状。”郭主任表示,当事人是在睡了一晚上发现的问题,症状符合静息状态下的脑梗发病特点,“刚好就在这个时间点上巧合地复发了”。

“省药监部门也来我们医院审查这个研究项目了,结果是符合规定。”延安大学咸阳医院医患办负责人刘主任接受华商报大风新闻采访时表示,此次涉及的药物研究项目是完全符合国家和行业规定要求的,而且与所有实验参与者充分告知并签有知情同意书,并在实验前对每个参与志愿者进行了身体评估,但事发后揭盲发现当事人确实是注射的安慰剂,就说明不是试验药物导致的问题。刘主任表示,在医疗救治方面,院方也尽了力,但在研究实验方面属于患者与医药公司的事情,院方也在积极协调。刘主任说,在几方的交涉中,患者一方曾提出数十万的赔偿诉求,但医药公司一方认为几方并无责任,只愿意拿出少量人道主义救助,否则当事人家属只能去做鉴定,然后通过诉讼来确定责任,“对于医药公司和我们医院来说,通过诉讼是最公平的”。

11月4日,记者就相关问题欲进行进一步了解,咸阳市卫健委明确拒绝了采访要求。

华商报大风新闻记者 杨德合 编辑 刘梦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