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这个赛季打到现在,余嘉豪在浙江稠州的处境已经不能用“低迷”两个字来概括了。
20日首秀替补登场15分钟,8分1篮板,被对位外援摩西·布朗全面压制;24日对阵青岛,16分钟出场时间,运动战0出手,全场只靠罚球拿到1分1篮板,正负值排全队倒数第二。三场比赛打完,他的场均数据是4.7分2.3篮板——上赛季这个数字是13.5分8篮板。
更刺眼的是他在社交媒体上留下的那些话。球迷劝他“给自己一点时间”,他回“我给自己时间没用啊”;球迷拿他和杨瀚森比较,他回“我已经死了”;球迷质疑他连篮板都抢不到,他回“我也感觉”。
11月3日,浙江三加时输给深圳,他出战15分钟2投0中拿0分,赛后连发两条动态:“玩我呗”“真有意思”。
但就在这些动态发出次日,11月4日中国篮协公布的世预赛第五窗口期集训名单里,余嘉豪的名字赫然在列,与周琦、王哲林、胡金秋、徐昕共同组成被媒体称为“顶配”的5人内线群。
一个正在公开说“我已经死了”的球员,为什么还能进国家队?
2.心态之外,先看第一阶段的具体数据。
截至11月3日浙江三加时不敌深圳的比赛结束,余嘉豪第一阶段累计出战8场,场均17.9分钟得到5.3分3.6篮板。
三套公开数据的差异——前三场场均16分钟得4.7分2.3篮板、截至10月29日的6.6分4.2篮板、以及这项最新的5.3分3.6篮板——只是统计覆盖的场次不同,没有口径冲突。三个阶段拼接起来,不是一场两场的偶然失常,是整段第一阶段的系统性下滑。
国家队教练组不可能看不到这些数字。但主教练郭士强在名单公布后的公开采访里,全程没有单独点名余嘉豪,只阐述了通用选拔逻辑:“聚焦本次窗口期比赛任务,以此前窗口期阵容为框架,结合运动员在联赛中的竞技状态和身体情况,并综合考量对手情况”。
这是在回避问题吗?余嘉豪“联赛竞技状态”的答案明摆着——场均5.3分3.6篮板被媒体人付政浩指出是其“CBA职业生涯最低,比菜鸟赛季的26.8分钟贡献12.2分8.7篮板还要缩水不少”。郭士强不可能不知道这个数据,但他依然选了余嘉豪。
一个合理的解读是:在这份名单里,余嘉豪不是靠第一阶段的表现进的,而是靠在名单框架里的位置进的。
郭士强的话里有两个关键词:“以此前窗口期阵容为框架”和“结合身体情况”。提前窗口期,余嘉豪在亚运会、世预赛都在名单里,是郭士强“内线功能拆分”体系中负责低位对抗的一环。
在那套体系里,不同特点的内线分工明确:胡金秋负责篮下终结,徐昕专职护框,余嘉豪和焦泊乔分别承担低位对抗和快下跟进。换句话说,余嘉豪在国家队有明确的功能定位,这个定位不会被联赛里几场低迷表现直接抹掉。
至于“身体情况”,浙江稠州教练组在10月底的公开报道里给出了解释:余嘉豪刚完成脚踝碎骨清理手术,身体状态尚未恢复到最佳,教练组以保护性使用为逻辑控制他的出场时间。
这个说法与他在欧洲完成脚踝碎骨清理手术后仅两个月就进入国家队备战序列的时间线吻合——6月手术、8月就收到集训通知,未完全康复就投入了亚运会备战。
换句话说,国家队选人的逻辑链条是这样的:余嘉豪有伤,俱乐部控制他出场时间,所以他的第一阶段数据差是“可解释”的;他此前在国家队的角色定位经过实际检验,所以“以此前窗口期阵容为框架”自然把他包含在内;最后,“结合联赛竞技状态和身体情况”——身体情况是客观的,状态则是可以被身体情况解释的。
这个逻辑链条未必所有人都认账,但郭士强的口径是自洽的。
3.状态和心态问题影响了余嘉豪在国家队的位置吗?答案是一半对一半。
名单本身确实能看出影响。内线从5人扩容到了周琦、王哲林、胡金秋、徐昕加余嘉豪的配置,媒体原话是“顶配”——周琦和王哲林的回归让内线一下子拥挤起来,余嘉豪的竞争压力比上一窗口期大了不止一个量级。
从这个角度说,状态和心态问题确实发生了作用:如果余嘉豪第一阶段打出场均15+8,郭士强不需要召回王哲林来补内线厚度;正因为他状态低迷才需要多带一个人来保险。
但名单里有他,说明问题还没有严重到被除名的程度——一个“已死”的球员仍然被征召,这件事本身就说明了他的功能定位在教练组心中仍有分量。
4.但真正决定余嘉豪处境的,可能不只是他的状态。
本赛季CBA执行4节7人次外援规则,外援在场时间大幅增加。前四轮打完的数据显示,本土内线场均出场时间较上赛季同期直接下降了7.2分钟。浙江稠州签下外援达卡里·约翰逊后,余嘉豪失去了首发位置。
10月21日主场对阵山东,法莱卡斯排出的首发内线组合是约翰逊和刘泽一,余嘉豪不在首发名单里。同位置的焦泊乔也在遭遇类似困境:上赛季场均13分7篮板,新赛季前三轮跌到5.7分1.7篮板,出场时间和球权同样被外援内线挤压。
浙江队内部的轮换逻辑也值得注意。刘泽一在10月21日对阵山东时眉骨破裂缝合三十余针,官方预计伤停两周。在那之后,浙江内线轮换变成了约翰逊搭配余嘉豪及其他角色球员。也就是说,余嘉豪并不缺出场时间,缺的是出场时的角色。
付政浩的观察更直接:他在浙江的战术地位被边缘化,主要被安排做挡人、护筐、大延误,每场投篮只有2-3次,跟他去年刚去西乙最初几场的情况一模一样。但那是去陌生联赛的磨合期,而他在浙江原本是雷打不动的内线核心。
浙江主教练法莱卡斯是欧洲教练,上赛季才转正,队内恰好没有余嘉豪——两人本来就是从零开始互相了解,现在这个磨合过程与他身体未愈、外援挤压的时间段叠在了一起。
5.余嘉豪说“我已经死了”的时候,他23岁。两年前和他“打的有来有回”的杨瀚森已经去了NBA。
但第一阶段没有杀死他。他还在国家队名单里,郭士强还在用“身体情况”为他留出解释空间,俱乐部还在以“保护性使用”控制他的出场时间避免伤势加重。联赛里还有一场比赛能证明他的能力没丢——10月25日对阵四川,他13分6篮板3盖帽,在内线完全统治攻防两端。
三加时输给深圳后,他在社媒留下那句“玩我呗”。集训11月8日开始。届时他还是那个在国家队有明确功能定位的低位对抗者,还是那个联赛里场均5.3分3.6篮板被边缘化的替补中锋——两者之间这段落差有多大,他自己比谁都清楚。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像是在问教练组,也像是在问自己。眼下没有答案。第一阶段已经结束,答案要在下一阶段才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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