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艘失去动力的航母，在黑海里漂了502天，迟迟没法回国。
拦住它的，是一条最窄处不到一公里的水道。
土耳其，一个小国多次驳回我们的申请，那后来我们是怎么对待土耳其的？
不得不说，这才是大国风范！
一艘只剩外壳的大块头
这艘船1985年，在苏联开工。
1991年，苏联解体之后划归乌克兰。
1992年，停工时，整体工程大约完成了68%。
后续没有再安装动力系统，它就停在船厂一天天锈蚀。
1998年，一家澳门公司通过竞标，花2000万美元买下它，对外宣称打算改造为海上酒店和赌场。
三百多米长的庞然大物，这个价格，当时不少人心里打鼓。
不过，出钱买下这艘船不算最难的，难的是把这艘没有动力的大船，从别国水道送回来。
船自身没有动力，只能依靠拖船一点点拖拽前行。
路上第一道难关，就在黑海出口等着，管控水道的是土耳其，对方要不要放行，怎么放行，都是未知数。
黑海只有一扇门
黑海，想要连通地中海，必须经过博斯普鲁斯海峡、马尔马拉海、达达尼尔海峡，三条水道共同构成黑海通往地中海的唯一通道。
博斯普鲁斯海峡更窄，穿城而过，两岸就是人口上千万的伊斯坦布尔。
按照1936年签署的蒙特勒公约，土耳其在公约框架下，拥有海峡主权并负责海峡管理，通行规则受公约约束。
土耳其的顾虑，也不是没有来由。
这艘65000吨、310米长的空壳舰没有动力，土耳其担心它在航道里发生意外、损坏水道，从1999年起，没有准许它通行。
这么狭窄的水道，面对一艘三百米长、没法自主航行的大船，心里也会犯难。
这一拦就是一年多，土耳其先后四次驳回了我们的通行申请。
砸钱施压？
我们没有这么做，采用的方式很实在：派人过去，耐心留在当地沟通。
一位局长，在伊斯坦布尔等候
2001年春天，交通部救捞局局长宋家慧接到这项任务，任务全程对外保密，单位里不少人都不清楚他的去向。
他本身是业内老手。
救捞系统之前，已经拖运过三艘航母，他本人还担任过30万吨级大型油轮的首任船长。
可到了伊斯坦布尔之后，他和同行人员迟迟等不到土耳其对接，国内又通知暂时不能返程，只能原地等候。
平日里除了看电视，就是等着消息。
2001年7月13日，电视里传来我们申办2008年奥运会成功的消息，他一个人在房间里激动地欢呼。
读到这里心里很触动：
一个在异国他乡苦苦等候的人，为祖国的喜讯由衷高兴，这份热忱，令人感动。
喜讯归喜讯，船依旧停留在黑海。
等到八月，终于有了进展，只是附带的条件，十分苛刻。
2001年8月25日，土耳其国家安全委员会作出决议，同意瓦良格通过海峡。
但同时提出了20条附加条件，不少要求标准很高：
我们原本认为两艘拖船就够用，土耳其要求配备16艘；尾部拖轮八千匹马力就可以满足需求，土耳其要求提升到一万六。
换作脾气急躁的人，恐怕早就难以接受。
我们没有争执，逐条按照要求落实。
能够沉下心配合，是因为大家清楚，海峡之外，还有一段漫长的归途。
网上一直流传一种说法，说当时我们缴纳了10亿美元保证金。
条件谈妥之后，接下来就是现场验收。到场的土耳其人员，比预想的要多不少。
月饼，和一场大考
临近中秋，宋家慧带上几盒月饼，前去拜访土耳其海事局局长，希望能在节前放行，大家也好回国过节。
局长笑着跟他打趣：你留在土耳其和我们一起过节，不也挺好吗？
看到这段我也会心一笑。
一句玩笑，分寸拿捏得刚好，没有把话说死。
负责管控航道的人，也有自己的考虑。
10月9日，土耳其，搭乘大型拖船登上瓦良格号核验。
验收负责人是船舶检验专家，相关设备逐一检查测试。
最后，认可了我们的准备工作。
把对方的严格查验当成一场考核，顺利通过之后，这些核验人员也成了这段航程的见证者。
可验收完成，天气又出了状况。
十五桶水
10月22日，我方人员登船准备试拖，紧接着连续刮起大风，拖船没法出海，直升机也难以起飞。
留在船上三十多人，饮用水和食物慢慢见底。
一位62岁、飞行时长超过7000小时的老飞行员主动请缨，驾驶直升机顶着八九级大风飞抵船上。
他送来15桶淡水，这次飞行租赁费用是1500美元，折算下来一桶水100美元，船上的人开玩笑，把它叫做“金水”。
两国来回沟通拉扯两年多，最后应急救急的，是一位老飞行员，和一架在大风里摇晃的直升机。
我很喜欢这类细节，它能让人感受到，整件事背后，都是一个个实实在在的人。
大风停歇之后，放行通知很快就来了。
为一艘船，关闭大半个上午的海峡
2001年10月31日，土耳其通知我们：
第二天可以通行海峡。
船上三十多名工作人员，都十分高兴。
11月1日凌晨，土耳其海事部门临时关闭这条繁忙水道，专供瓦良格单独通行。
上午八点，它在11艘拖船，加上12艘引水、救生、警卫、消防船只的护航之下驶入海峡，下午两点半，顺利通过最危险的弯道。
11月2日，船队驶过达达尼尔海峡，进入爱琴海。
一个国家愿意为一艘没有动力的舰船，临时封锁自家这条黄金水道大半天，之前再多的分歧，这份配合也值得客观看待。
不过整段航程里，最惊险的一幕，发生在当天夜里。
深夜，局长纵身跳下拖船
11月1日夜里，宋家慧察觉到航速不对劲，跑到船尾查看，发现那艘荷兰拖船非但没有起到顶航控速的作用，反倒被航母带着走，船员消极怠工。
他心里十分着急。
如果继续这样延误，就赶不上达达尼尔海峡的通行窗口。
于是，他抱着橡胶碰垫向下滑了几米，在距离甲板将近2米的位置跳下去，落地时脚下打滑摔了一下，很快站稳起身。
驾驶舱里两名船员还在闲聊，一台主机已经停机，另一台只维持最低转速。
他用英语高声提醒，对方这才把动力加上去。
年近五十的人，深夜冒险跳船，没有人强制要求他这么做。
但危急关头，总得有人站出来处置。
这件事之后，拖船船员再也没有消极应付，11月2日中午，船队按时抵达达达尼尔海峡入口。
海峡顺利通过，在回家的路上，还有一个意料之外的阻碍。
绕半个地球回家
埃及，不允许无动力船舶通过苏伊士运河，瓦良格只能选择绕行非洲大陆。
2002年3月3日中午12点，它停靠在大连内港。
全程航程15200海里，路上耗时123天。
十年之后，2012年9月25日，它完成改建，正式交付海军，定名辽宁舰。
当年谁也想不到，这艘漂泊在黑海的空船壳，最后会成为中国海军第一艘航母。
船平安回来了，之前的隔阂，怎么处理？
没有追究过往，而是持续走近。
中国，愿意参与土耳其的铁路、地铁、桥梁、电力等大型基建项目，提供融资，扩大进口土耳其特色商品，同时推进旅游合作。
放下过往分歧，着眼长远，这才是大国格局。
这艘船本身没有发动机，却靠着很多人的努力，走完了漫长的回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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