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很大,人潮很挤,“心安何处”的追问,常在深夜浮上来。尤其是都市女性,在爱与自由、独立与依恋之间反复拉扯,寻找一个能让自己落脚的地方。香港作家周蜜蜜的中短篇小说集《归宿》,写的正是这份心事。她以少女与都市女性的细腻视角,截取香港街头的平凡日常,不煽情、不说教,也不急于替人生下结论,只在温婉而有张力的文字里,照见现代女性的情感困境与自我追寻。一个个独立的故事,像港岛的灯火,或许能让漂泊的你,找到片刻安顿。
《归宿》
周蜜蜜 著
作家出版社
★ 被低估的香港宝藏作家!读完周蜜蜜,终于读懂港岛女性的温柔与倔强
如果你偏爱细腻、治愈、有深度的女性文学,一定要认识周蜜蜜!
她是香港文坛大咖,身兼数职深耕文坛,拿遍国内多项顶级文学大奖,作品火遍海内外,翻译成多国文字出圈海外。不同于厚重晦涩的文学作品,她的文字温柔又有力量,特别适合普通人阅读。
没有刻意的煽情,没有宏大的叙事,只聚焦普通人的生活与心事。写香港街头的烟火气息,写都市女性的纠结与成长,写我们每个人都经历过的迷茫、追寻与释然。
正如多位香港文坛名家所言,她的文字有烟火地气,有风骨铿锵,取材生活、深挖人性,读来治愈又通透。每一篇故事,都是一次与自我、与生活的温柔对话。想读走心、不枯燥的优质华语文学,认准周蜜蜜!
★ 总有一些文字,温柔治愈,却拥有穿透人心的力量
香港作家周蜜蜜,以细腻笔触,书写港岛烟火,描摹女性心事。
身兼中国作家协会会员、香港女作家协会主席等多重身份,深耕文坛多年的她,斩获冰心儿童文学奖、张天翼童话奖、中华优秀小说奖等多项重磅荣誉,文字跨越国界,被译成英、日、韩、德、波斯等多国语言,在海外悄然绽放。
她偏爱以少女、都市女性的细腻视角,捕捉生活细碎的情绪与温柔。不写轰轰烈烈的传奇,只刻画平凡日常里的爱恨、迷茫、追寻与归属。温婉又有张力的文字,藏着岭南烟火的温润,带着香港都市的独特气韵,一字一句,都是当代女性最真实的内心独白。
独立的故事如点点星辰,散落成一片深邃温柔的文学星空。读周蜜蜜的文字,是读懂香港的人间烟火,更是读懂每个女性自我成长、与生活和解的温柔旅程✨
★ 在快节奏的香港都市,周蜜蜜用笔墨守住文学的沉静与温度。
作为深耕华语文坛数十年的香港代表性作家、编剧,周蜜蜜始终扎根本土生活与岭南文化,以专业的创作素养、独特的女性叙事视角,构建出独属于港岛的文学意境。身兼多项行业重要职务,她不仅深耕个人创作,更深耕香港文学推广、文艺评审领域,助力香港文学发展。
纵观其创作生涯,获奖无数、佳作频出,多项作品斩获国内主流文学奖项,多元的创作题材与细腻的文字表达,让其作品突破地域局限,走向国际文坛。在创作中,她摒弃刻意的价值评判,以沉静、客观、温柔的叙事,拆解人与自我、人与环境、人与时代的复杂关系。
她善用象征、博喻的写作手法,将粤港地域风情、岭南民俗底蕴融入日常叙事,文笔婉约流畅,又暗藏铿锵风骨。于细碎生活中挖掘人性深度,于平凡故事中诠释女性的自我追寻与精神突围。
不美化生活,不简化人性,周蜜蜜以数十年笔墨沉淀,书写香港百年人文积淀,诠释成熟女性书写的力量与温度,为华语女性文学、香港本土文学,留下了温润又厚重的笔墨篇章。
新书介绍
使用女性视角,特别是少女的视角去描绘细腻的情感,不仅带来了浓郁的地方色彩,也展现出了香港特有的异样风光。
作品以细腻笔触描绘香港都市女性的内心世界,透过平凡生活片段折射女性情感困境与自我追寻。人物刻画生动,情节含蓄蕴藉,语言温婉而富有张力。每则故事如星辰般独立闪烁,又在整体中形成幽邃星空,映照出现代女性对爱、自由与归属的深切渴望。周蜜蜜以其多年写作积淀,将生活观察化为文学意境,文中处处体现当下香港风貌,展现成熟女性书写的力量与温度。
作者简介
周蜜蜜,原名周密密,作家、编剧,中国作家协会会员,香港女作家协会主席,香港作家联会副会长,香港作家出版社副总编辑,香港儿童文学联会会长,香港电台节目顾问,香港艺术发展局文学委员会顾问和评审委员。作品曾获得中华优秀小说奖、张天翼童话奖、冰心儿童文学奖等。部分作品被翻译成英文、日文、韩文、德文、波斯文,在海外出版。
名家推荐
周蜜蜜的小说直面生活,深挖人性,形象生动,波澜起伏,引人入胜,并善用象征博喻手法,凸显粤港风调,文笔刚柔并济,雅洁优美,令人心旷神怡,阅后会心一笑,常有所得,特予推荐。
——秦岭雪
香港著名作家、书法家
周蜜蜜的短篇小说集《归宿》不止呈现香港百年人文积淀,还充满人间天堂与烟火地气的温度与混香,让人沉浸不舍。她的文笔流畅婉约,更不失骨子里的贵气与铿锵。
——何佳霖
香港女作家协会常务会长
蜜蜜的小说取材于现实生活,品味人生的个中三昧;人物刻划细致深入,有自己的独到见解;语言生动,故事有趣,引人入胜,甚有岭南风味,值得向读者推荐。
——舒 非
资深文学编辑,香港作家联会常务理事,作家
周蜜蜜以沉静的叙事,折射出人与环境、人与制度、人与自我的多重关系。此书最可贵之处,在于它不急于替人生下结论。她不是站在生活之外解说生活,而是在行走、阅读、回忆与书写之中,逐步建立一种观看世界的伦理:不轻易简化他者,也不急于美化自己的来路。
——蔡益怀
香港作家,文学文化评论人
精彩段落
蛇 缠
“各位,谁都知道《白蛇传》的故事在民间流传上千年,最早的文字记载是在冯梦龙的《警世通言》第二十八卷《白娘子永镇雷峰塔》。有情有义的妖和无情无义的人哪个更值得同情?翻拍这样一个故事肯定会引起争议。先前已经有了两个成功的版本,一个是赵雅芝、叶童的《新白娘子传奇》,一个是王祖贤、张曼玉的《青蛇》。《新白娘子传奇》中,原本不重要的许仙,被放大为和白素贞等量戏份儿的主角,赵雅芝的白蛇与其说是妖,不如说更像是亲切的大嫂;电影《青蛇》讲相互勾引的故事,女作家李碧华阴柔的写意被带入青白二妖与法海和许仙相互的欲望中,影片中处处充满人与妖的勾引,妖与佛的勾引,甚至妖与妖的勾引。现在我们要突破经典,必须讲一个新的故事,关键就是要拿出新意!新意!”
编审王祺的一双眼来回地扫视着在座的编剧,死劲儿鼓励各人“度”出新的桥段来,疲惫的编剧们,一个个乌眼鸡似的。何静被困在当中,虽然并不是太倦怠,心里却不知道为什么特别烦。这一次开新剧,指定要将老掉牙的故事翻拍成八十集的电视连续剧,谁都知道不好对付,还有人戏称这一组的编剧会议是“打蛇饼”,特别难逃出生天。
一向油嘴的梁志发眨着眼,张口道:“哦,要新的剧情嘛,就写白娘子和许仙相爱,法海喜欢白娘子,而小青勾引过法海又和龙皇相爱……”
“啪!”
还没等他讲完,王祺一手拍台,把他截断:“胡说八道!这不成了恶搞吗?”
坐在梁志发旁边的陈莹莹慢悠悠地说:“是恶搞也可以变正搞,我看过内地一个电视台,把许仙编成了搞婚外情、包二奶的陈世美,多少人一边骂,还不是一边看!”
“合乎国情嘛。”
梁志发嬉皮笑脸地说。
“喂喂喂,别太离谱了,要向大路上想,向正路上想,要不然,上头也不会通过的。”
王祺敲着台面说,加紧逼大家“交桥”。
众人一阵静默。
已经接近午夜时分,电视台上下甚至连录像厂的光都暗淡了,唯独这编剧部会议室还是灯火通明,各人弄得头晕脑涨,思路却迟迟打不通,“蛇饼”看来越打越实了……
王祺用力地咽一下口水,又说:
“大家再想一想,白蛇、青蛇两条女蛇,夹着一个男人许仙,从恋爱关系、心理分析……”
“嗞,嗞,嗞。”
何静的手机颤动起来,她急忙走出会议室。
“喂,你老公呢?死到哪里去了?”
手机传来李丹彤恶狠狠的声音。
何静一愣:“他不是跟着你拍片的吗?奇怪!怎么反过来向我要人?”
“我就是一天都见不到他的影子才找你的,害我现在什么片都拍不了!他到底是你的老公,不找你要人找谁要?”
丹彤越讲越气急败坏。
何静冷笑一声:“哼,我怎么知道?”
两方面的手机几乎同时断了线。
何静心中被撩起来的愤怒、疑惑,难以平息,但不得不回到会议室里去。
“川剧中的青蛇是个男身,他和许仙夹着白娘子合成个‘嬲’字,这就比较好做文章。可现在是两女一男,难写难表啊……”
梁志发的话像砂纸刮着玻璃,叫人头皮发麻,何静越听越烦。好你个李丹彤,和老成到底搞的什么鬼名堂?平常就当我是瞎的,出事了就口口声声‘你老公,你老公’,这算是什么东西?重色轻友?过桥抽板?出尔反尔?还有比这更荒唐的吗?
“两女一男还是有的发挥的吧。再想想,两女一男,互相吸引,又互相排斥……”
王祺不让众人的思路停顿下来,不断地从旁打气,诱导。
何静其实并没有听进耳里去,只有那个词“两女一男,两女一男”,就像是一块三尖八角的石头,怪异地刺激着她的脑神经,令她一阵阵地难受。
“我和你这个编剧,是有史以来‘最夹’的了!衰鬼!你知道吗?我对你几乎是一见钟情哪!”
当初认识的丹彤,无比亲热地搂着何静说,肉麻骨痹的感觉,像冷风般突如其来,令她差一点儿打起寒战。
但她不得不赞同丹彤的话,更有一种难语的感激之情。那时候,丹彤已经是发红的电影导演,而何静,只不过是一个默默无闻的电视小编剧。她万万想不到,丹彤会主动找上门来,请她写电影剧本,而且合作顺利愉快。
也许彼此都是女性,年龄相仿(真巧,都是属蛇的),丹彤和何静走在一起,真的是无所不谈。
“衰鬼,怎么不让我早些认识你呢?如果我们早十年碰上,也许我就和你结拜为兄弟,不会嫁给‘黑面神’了!”
丹彤总爱这样说。她把同样是当导演的丈夫叫作“黑面神”,夫妇俩脾气同样硬,讲起来都没有好话。
何静自然是受宠若惊。她的性格不如丹彤那样强,老成也不像“黑面神”那么坏脾气,但结婚多年,夫妻之间的感情正渐趋转淡,加上老成的职业是摄影师,三头半月的要出门,二人聚少离多,越来越没话好说。
曾经有一段时间,老成去内地拍纪录片,两个多月没回来,风传是误闯禁区,被有关方面扣押了。何静正彷徨着,丹彤飞车到电视台来找她,硬把她拉上山顶去。
“好了好了!我们可以有好日子过了!来,衰鬼,看有什么好吃的东西就点什么!”丹彤大大咧咧地坐在可以大幅度俯瞰山下美景的餐厅里,眉开眼笑地向何静递上餐牌。
“我没胃口。老成他……”
何静愁眉苦脸的,一句话没讲完,就被丹彤打断了。
“别管他!最好把他扣押两年,不多也不少,两年一闰,刚刚够我们过得上七百个舒心惬意的日子。也好让他在里面反省反省,想想你往日对他的好,看他以后还敢视你如无物怠慢你?”
丹彤笑容不改,何静也忍不住笑了。从来不喝酒的她,也第一次破了例。
在酒精的作用下,何静感觉到周身的血液都在加速流动,眼睛也像是潮涨似的,腾起一片雾气,看见什么都有一种朦胧的美感。透过亮晶晶的酒杯,她一直看到丹彤的眼眸里,只见反映出自己的脸庞来,全占据了中心的位置。就连山下璀璨的灯光,也只不过是化为朦胧的衬托背景。在那一刻,她真的感动:即使没有了老成,她还有这个义胆忠肝的知交!她真的可以无忧无愁了!
“干杯!”
“干杯!”
“哈!哈!”
何静自结婚以后,第一次笑出了眼泪。
接下来,她就完全迷惘。只记得,是丹彤搂紧了她,把她送到床上去的。
老成并没有像丹彤所希冀的被扣押两年,还不到一个月,就突然回来了。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任何事情似的,生活差不多又纳入了旧日的轨道。出乎意料的是丹彤第一次在何静的家里见到老成,反应非常之大,她一伸手,大力扯着何静的衣袖,兴奋得两眼发光:“哈!好家伙!你的老成原来是这么man,这么有型的!衰鬼!怎么不早点让我见到他?”
何静真不知该如何回应,丹彤却毫不客气:
“这样吧,你什么时候对他腻了,就赶快通知我,好让我来接收,免得‘益’了别人。”
何静哭笑不得。
等不到何静“出让”老成,丹彤就来要人了:“我有一部新戏马上要开,预约老成做摄影师兼演员。衰鬼!我可以借他一用吧?”
何静虽然大吃一惊,也不得不耸肩作答:“他是自雇人士,我也无权反对。”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大方的!衰鬼!”
丹彤一跃而起,巴掌落在何静的肩膀上,她感到好痛。但总也想不通,像老成这么木讷的人,怎么可以一身兼两职,又做摄影师,又做电影演员的。当然,她最不明白的,是丹彤为什么会看上他?
自从丹彤“借用”了老成之后,和何静的见面时间就大大地减少了,何静也不大放在心上,就当她是拍片工作繁忙吧。连带着老成,也几乎是早晚不见人,丹彤这一下,好比是“刘备借荆州,一借不回头”了。何静有时想一想,也暗自好笑,丹彤的“两年一闰”理论,一碰到老成真身,就那么丢到爪哇国去了。别看她表面上豪气,到头来,小女子的本性还是大暴露了。
何静自以为对丹彤很了解,才不会跟她计较,加上自己在电视台的工作实在忙……
“我查过资料,最早的《白蛇传》,第一折戏叫《双蛇斗》,是用京剧、昆曲同台合演的‘风搅雪’演法。青雄白雌,青蛇要与白蛇成婚,白蛇不允,双蛇斗法,最后白蛇战胜青蛇,青蛇甘愿化为侍女,姐妹相称,而后下山。”
陈莹莹的声音不紧不慢,但听起来似乎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性”。
“好啊!”梁志发兴奋地一击掌:“这就是说,两条女蛇前世就是冤家了。后世变成姐妹,也是不情不愿的,这里面大有文章好做了!”
何静只觉头皮一紧,手机又颤抖起来。
她不得不再次走出会议室。
“衰鬼!我查到老成的下落了,他是给叶青黛那贱人强占去拍什么鬼演唱会海报,你快把他召回来,我马上就要开工!”
丹彤咆哮如雷。
“嘿!你们要开工,与我何干?我还要开会呢!”
何静冷笑回应,也不听丹彤的回话,就收线回座。
她也实在想不到,叶青黛会捷足先登。
“青蛇由男变女,身份、性格都更复杂多变,是个很不简单的角色……”
王祺兴致勃勃地说着。
何静眼前浮现出叶青黛的笑脸来:两道描得细细长长的眉毛,向两侧的鬓边舒展着,把一双眼睛拉得弯弯的,眯眯的,几乎看不见里面的眼眸。青黛一向给人的印象,就是大家闺秀型,又具艺术气质的歌星,在所有的公众场合,她都以笑脸示人,大方得体。
“假得很!”
只有丹彤会这样评价,何静乍听到时大为吃惊,谁知接下来的评语更惊人:“她是一笑遮三丑:嘴大,眼肿,脸阔。”
“啧啧啧,给你这个导演的刻薄眼扫描过,都出不了镜见不得人啦。”
何静摇头叹息。
“本来如此,直言不讳。”
其实,何静认识叶青黛,远远比认识李丹彤早。
那还是何静初到电视台的时候,要随邮轮去台湾拍一个旅游特辑,请叶青黛当节目主持人。何静一路给叶青黛写现场解说词。
“哎呀,我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美丽的编剧呢!你怎么不做幕前?”
叶青黛笑眯眯地望着何静说。
“我没有那条件,你过奖了。”
何静浅笑回答,心里明明知道,那是不必要的奉承。
果然,叶青黛是有所求的。她要求与何静同房,无论是在船上还是岸上,因为她怕黑。
本来,对于何静,叶青黛还是个陌生人,和这么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同房共寝,何静从心底里抗拒。但经不起导演劝说,加上叶青黛的一再示意,在没有选择余地的情况下,也只好同意了。
邮轮起航,拍摄工作立即开始,何静与叶青黛的关系也由此建立起来了。
开头的时候,风和日丽,叶青黛喜欢化上浓妆,在甲板上散步,吸引了不少游客艳羡的目光。说实在的,她的样貌不是很完美,但身材不错。当然,那时候,也只有何静才能看到她卸下化妆品之后的本来面目,青青黄黄的一张脸,浮肿的眼,稀疏短秃的眉毛……何静感到惊异的,是以叶青黛当时的年龄(她与何静同年生),怎么会出现过早衰老的容颜,残花败叶似的面貌,在夜深人静时突然显现,也不是不吓人的。这或许就是长期的演艺生涯付出的代价吧,这一想,何静油然而生的怜悯之情,完全压倒了一切厌恶感。
“你就好了,不用化妆,可以素颜见人,我可不行啊,不‘执到正’,就不能出去。”叶青黛笑嘻嘻地对何静既表示羡慕,也作为她长时间占用洗漱间的婉转解释,何静理解地一笑置之。
一路上,何静除了为叶青黛写“量身定造”的主持人讲词之外,还处处帮助照顾她,拍摄录音都很顺利。在基隆港上岸的时候,叶青黛抽空拉何静逛商场,热情洋溢地硬给她买了一大堆手信,挡都挡不住。
预订的酒店房间里,只有一张双人床,何静被迫第一次和别人同睡,有说不出的别扭感觉。她面向墙壁,久久不能入眠,却不敢乱动,生怕惊扰了青黛。也不知过了多少个时辰,才轻轻地一转身,赫然发现青黛并没有睡着,正眼睁睁地盯着自己,心头猛一跳:“怎么你……”
“我在想,我们比很多亲姐妹还合得来,但愿以后还有机会一起出来就好。”
即使是在夜里的黑暗之中,何静还是能看到青黛的眼睛在发光。
“希望吧,现在快睡,明天还有不少景点要去拍呢。”
何静说着,再翻过身去。其实,她已经再也没法入睡了。
在回程的时候,遇上了强烈的季候风,海面被一阵阵的大风搅动得翻滚出一层层像肥皂泡沫似的白头浪,邮轮颠簸不定,何静和青黛双双晕船了。她们不敢下到船舱里的卧房去,只怕一走动,就会呕吐大作,不得已,唯有躺倒在甲板上的太阳椅里。
看着天色和海色一样晦暗,无情地吹袭的风浪都变成了骇浪,船也变成了孤舟,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了她们俩在茫茫的海天中漂浮……青黛突然向何静伸出手来,一种患难之交的感觉,漫过何静全身,她毫不犹豫地把青黛的手紧紧握住。
回到香港以后,何静调到戏剧组去,青黛又忙于录音,制作唱片,二人相见的机会并不是很多,只是不时地通一下电话。青黛由于工作,生活没有什么规律,她给何静打电话的时间也不定,甚至会在夜里三点钟打过来,把何静吓得心惊胆跳,以为出什么大事,却原来青黛只不过是刚刚录完音,想找好朋友聊一聊,可怜何静白出了一额冷汗。
至于“聊一聊”的内容,无所不包,音乐、电视、电影,以至股票行情,方方面面都谈到了。青黛唯独是从来也不提自己的家人。何静常常感觉到青黛的内心寂寞,但据娱乐圈的大小八卦消息,她绝不是孤家寡人。一般传说她当年跟着恩师兼“契爷”从内地乡下来到香港,参加新秀歌唱比赛,突围而出,加上她的恩师是一个颇有实力的作曲家,因此令她很快就在本地歌坛占有一席位。她其实一直和她的那位恩师——“契爷”同居,关系非同一般,甚至有说已经超越了父女情……
传闻归传闻,不可以尽信,何静按照自己与青黛的接触,认为她和同年的未婚女子,比如自己,并无二致,这也是促使她们走在一起的原因。青黛不提家人和家庭生活,很可能只是无暇顾及,何静也不想查问,每次通电话,总是东拉西扯,时间一下子就过去了。
接着一段日子,何静没有收到青黛的电话,仿佛销声匿迹了。纵使何静心存疑惑,也无从追究。
在没有任何预告的情形下,一天晚上,青黛忽然上电视台来找何静。她依然是浓妆艳抹,却少见地精神奕奕,一意要请何静去附近的酒店“喝一杯,好好聊一聊”。
因为是久别重逢,何静立即放下手头的工作,跟着她去了。
舒适的酒店咖啡座里,青黛好像未饮先醉了。她笑吟吟地告诉何静,前些日子到欧洲去转了一圈,觉得大开眼界,准备拍一套全新的音乐特辑,以欧洲各地为背景,希望何静让电视台方面帮帮忙。
对于青黛的要求,何静没有理由不答应。一切似乎成功在即,青黛特别要了掺伏特加的餐酒,越喝越谈越兴奋,猛然间一拍头:“哎呀,看我这记性,怎么就把给你的礼物忘了带来了呢!这样吧,你坐我的车兜一下,到我家拿了礼物再送你回去。”
何静推来推去推不掉,只好跟着她走了。
青黛的家,坐落在市内的中产阶级住宅区,半新不旧的大厦公寓。何静跟着她上去。
应门出来的是一个瘦削驼背的老年人。青黛一看见他,就瞪眼说:“怎么不让工人来开门?都叫你别走出房间的了!”
老人咧嘴笑问:“月华饼店的豆茸酥……”
“没买。吃那东西有什么好?小心糖尿病。”
青黛不耐烦地说完,老人失望地走回屋里去了。
不一会儿,青黛从一个柜子里找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物包送到何静手上,并请她当场打开。何静照做了。拆开包装,只见里面是一个银光闪闪的蛇形手镯。
“好看吗?你喜不喜欢?”
青黛的神情竟然显得有些紧张。
“很漂亮,谢谢你!”
何静点头回答。
“那你就快戴上,这是我在巴黎卢浮宫博物馆买的仿古董,传说埃及妖后也戴过这么一个呢!来,你一个,我一个,正好,我们都是属蛇的!”
青黛兴致勃勃地撩起自己的衣袖,果然有一个同样的蛇形手镯戴在她的手腕上。
何静感到有些不安,她一向都不爱戴首饰,但又不好当面拒绝,便顺从地戴上了。那手镯造得实在是好,手工精美,一条弯弯曲曲的银蛇,摇头摆尾,盘缠在手腕上,仿佛活生生的,张口吐舌,令人又怕又爱。
“呵,你戴得比我还要好看!”
青黛拍手叫好,这和刚才那位老人可怜兮兮的形态相比,反差太大了,何静一直难忘,后来证实,老人就是青黛的恩师兼“契爷”。
电视台拍摄了青黛的音乐特辑,非常顺利,播放后,收视率也不错,青黛的知名度大大提高了,天天忙不过来。何静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她,甚至连电话也没有接到一个。
后来,有报道说,青黛和她的恩师兼“契爷”北上,到内地去发展了。
直到何静与成勇举行婚礼的时候,青黛来观礼了。
“哎呀,你怎么不声不响就拍拖嫁人了?还找了个这么高大英俊的丈夫!”
青黛笑容可掬地说。
“别开玩笑了!谢谢你来呀,这么个大忙人,真不容易!”
何静实在是有点喜出望外。
由于成勇与何静商议婚礼简单低调,免去不必要的麻烦,因此,他们只请了几个亲朋好友来参观婚礼仪式。一位颇有风度的男子走过来向成勇与何静道贺,又把目光停顿在青黛身上:
“您就是大名鼎鼎的叶青黛小姐吧?久仰了!”
青黛眉色一喜,笑逐颜开地回望他。何静立即在一旁介绍说,这是成勇的好朋友,热爱摄影的律师华辉。
“会摄影的律师!我还是第一次见。幸会幸会!”
青黛大感兴趣,和华辉握手交谈。
何静其实并不熟悉华辉,看见他和青黛二人很谈得来,也觉得开心。婚礼的整个气氛,就是轻松愉快的。
第二天,青黛打电话给何静,问的都是华辉的事。何静实在不了解的,干脆就叫成勇解答。
放下电话听筒,成勇微笑着对何静说:“嘿,你的这个歌星朋友,似乎看中了风流不羁的律师呢!这下子可能有戏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那华辉是不是个很浪漫的角色?”
“好朋友,不便说,总之,棋逢对手,难分难解啊!”
“你什么时候学得这样诡诈的?直话直说好不好?!”
“世事难料,不好说,不好说。”
新婚夫妻的一番对话不了了之。
不久,何静在一个饭局上见到华辉。他一脸苦相地说:
“何小姐,不,成太太,你那个歌星朋友啊,啧,不愧是属蛇的,真难缠!我想你有机会还是跟她讲一下,不要有那么大的误会。”
“这样的话怎么讲得出口,华先生?”何静一听他这么讲青黛,就气上心来,“一个巴掌拍不响,你说的什么误会,恐怕都是你一手造成的吧,与人何干?”
说完这句话,也不理华辉,只由老成去圆场。
可是,当晚何静还是打电话给青黛,告诉她这人不值得深交。
“我知道,他有很多情人,他是个花心的家伙。何静啊,我相信我对他的了解会比你多。不要紧,他会玩,我也能玩的,咱们就好好地玩一场吧。哈哈哈!”
电话机传来青黛的笑声,何静却一点儿也不觉得有趣。
隔了一天,华辉的照片出现在报纸的副刊上,报道指他出席画家女朋友的个人画展,风头十足。何静看了,很为青黛着急、担忧,打电话过去,却找不到人。
就这样,青黛似乎星沉影寂了。后来,才听说她回到内地巡回演出去了。
“有情有义的妖和无情无义的人哪个更值得同情?这才是《白蛇传》的故事核心,懂不懂?无论怎么样发展怎样编,都要把握住这样的重点!”
王祺敲着台面,加强了语气。
真是不厌其烦。座上的编剧,脑汁不被榨干不能散会,个个已是乌眉瞌睡的样子,好不可怜。何静揉了揉脸,尽量使自己挺起精神来。手机偏偏又抖动了。
“喂,我都说不要管你们的了!”
她真不耐烦了,想来个先发制人。
“你讲什么?我只不过是要告诉你,我得通宵工作。”
老成的声音透出一股怨气。
“得了,活该!”
何静一说完,即刻收线。
这个老成,到底还是对丹彤臣服了。那个青黛,却是越来越古怪,名利越多越不满足。
何静忘不了,那个闷热的晚上,她被丹彤拉去电影公司看剪片,青黛突然从天而降。何静吓了一跳,青黛却笑容可掬地向着丹彤自我介绍一番,又说:“我一向都非常欣赏你的作品,也很喜欢何静的剧本。难得我们都是何静的好朋友,真希望以后能有机会合作合作呢。要是不嫌弃,我等你们剪完片,请你们吃夜宵,慰劳慰劳。”
“你真有心!不用等了,我们现在就去吃夜宵。”
丹彤豪爽地说。
三个人一起到酒吧喝开了,青黛笑嘻嘻地问丹彤下一部电影的拍摄大计是什么。
“青黛小姐,这里是酒吧,我们只谈风月,不谈工作,好不好?”
丹彤让青黛碰了个钉子,一脸笑容也掩不住失落尴尬。
何静万万想不到,青黛火速地插入她和丹彤的交往之中,是完全没有预告的自导自演。可惜得很,丹彤并不赏识,青黛徒劳无益。
“我算是认错人了!你那个什么鬼导演,一点人味也没有,绝不是个好货。你也要小心,别和她走得太近了,最后吃亏的肯定是你!”
青黛后来在电话上气恼地“警告”何静,她真是对丹彤非常失望。何静看她只不过是有气没处出。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像郑少秋唱的:“一笑已经风云过……”
“……我看人性和妖性,其实也难分难解,青蛇白蛇,都是人妖合体,青蛇更是男女合一,同性恋、异性恋、双性恋全有可能,这又和现代人有什么区别?”
陈莹莹慢声细气地说着,试图从角色分析中深化剧情。何静很想集中精神,好好地听一听。她已感到王祺的目光在向着自己的脸上扫视过来,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发炮”了。何静自觉地把头偏向陈莹莹……
恰在这一刻,何静的手机像发冷似的颤动,要按也按不住。迫不得已,何静只得又冲出去接电话,她已感觉到王祺等人的眼光,像利箭一般穿背而来。要命!更可恨的是那被人急call的手机,一下子变成了烧红的烙铁似的,直烫人心,李丹彤的声音,好比是在烙铁上溅油:
“衰鬼,你知道那个叶青黛缠着你的老公要做什么吗?我要来迟一步,她就得手了!亏你还坐得住!我一早不就说过了吗?她是个假情假意的坏女人!表面装淑女,骨子里是妓女,你知道吗?她要老成给她拍写真集,实际上就是……”
“别讲了,别讲了!我没工夫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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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宿》
周蜜蜜 著
作家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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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版:邓 宁
一审:刘岂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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