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老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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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张冠李戴，说的是把张三的帽子，扣到李四头上。
网上有个说法：朱元璋当年把广西的沿海划给了广东，原因是广西人太能打，不能让他们有出海口。
这话听着痛快。可翻开清朝官修的《明史》，一条一条对下来，会发现这顶帽子扣错了人，连年份都错了。钦州、廉州到底是谁划走的？今天老达子就来跟大家聊聊，这片沿海是怎么到了广东手里的～
1280年，雷州城里多了一块牌子
先说清楚，这片沿海指的是哪里。
就是今天广西北部湾边上的钦州、北海一带。明朝的时候，它叫钦州和廉州。
这两个州，在宋朝确实归广西管。宋朝把岭南西部设成广南西路，也就是后来广西的前身，钦州、廉州都排在这个路下面的二十来个州里。这一点没有争议。
变化出在元朝。至元十七年，也就是公元1280年，元朝在雷州设了一个衙门，叫海北海南道宣慰司。海北，指的是琼州海峡以北的雷州半岛一带；海南，就是海南岛。钦州、廉州被升成了路，放进这个衙门底下，和雷州、琼州归在一处。
这个衙门和广西的衙门，同属湖广行省，却是两套班子，各管各的。从此，钦州和廉州在公文上，就和雷州、琼州排在一行，不再跟邕州、桂林排在一行了。
这一年，离朱元璋出生还有四十八年，离他在应天称帝还有八十八年。
《明史》写廉州府，开头那一句，就是这段来历：“元廉州路，属海北海南道宣慰司。”写钦州，口气一模一样：“元钦州路，属海北海南道。”
也就是说，钦廉离开广西，是元朝办的事。朱元璋接手天下的时候，这两块地早就不在广西名下了。他面前摆着的问题，不是划不划，而是改不改。
洪武年间，折腾的是级别，不是归属
那朱元璋改了没有？
《明史》记得很细。廉州，洪武元年改成府，洪武七年十一月降成州，洪武九年四月划到雷州府名下，洪武十四年五月又恢复成府。钦州，洪武二年升成府，洪武七年十一月降成州，州治所在的安远县被撤掉，洪武九年四月再降成县，归了廉州，洪武十四年五月又恢复成州。
连底下的灵山县也跟着来回倒手。元朝时它属钦州，洪武九年四月改属廉州，洪武十四年五月又改回钦州。
十几年里，府降成州，州降成县，县跟着挪来挪去。
可是这些记载里，有一个共同点：全都是在雷州、廉州、钦州这一小圈里打转。没有一次往广西那边挪，也没有一次从广西那边划过来。记载里没有一个字提到广西。
至于为什么升了又降、降了又升，史书没有交代。洪武年间改制频繁，这一带的升降，也不是只有这一处。这里不替它编理由。
广西人能打，史书里倒是真有
说广西人能打，并不是空穴来风。
明朝管广西的土司兵叫狼兵。正统二年，有官员上奏，说广西左右两江的人，多吃不饱，种地的少，而狼兵一向骁勇，作乱的瑶人都怕他们。奏章里的建议是，挑选狼兵头目，到大藤峡附近的荒田上屯种，断掉山贼出没的路。
隆庆年间，殷正茂带兵平定怀远一带的瑶人，心里很清楚，那些人谁都不怕，只怕两样：永顺土司的钩刀手，还有广西的狼兵。
嘉靖三十四年，田州土官的夫人瓦氏，带着狼兵，千里迢迢赶到苏州一带打倭寇，归俞大猷指挥。杀敌多，朝廷赏了她和两个孙子银币。
这三件事，都真有记载。
可是年份摆出来就不对劲了。正统二年是1437年，离洪武元年已经过去六十九年；隆庆年间是1567年到1572年，快两百年了；瓦氏出征的嘉靖三十四年，是1555年，一百八十多年。
拿后来一两百年才叫响的名声，去解释洪武年间的一次划界，先后顺序就对不上。
再看这些仗是怎么打起来的。隆庆年间古田大征刚过，柳州府怀远县的知县想趁机修城墙，把附近的瑶人叫来出工，说好了给犒赏，到头来一文没给。瑶人火了，几个山寨合起来，杀了官吏造反。后来殷正茂调兵进剿，前后捕杀三千多人，缴获的牛马多得数不过来。
这一头是官府失信，那一头是兵来剿杀。史书里写的能打，大多出现在这样的场合：地方上先乱，朝廷再调兵。它是平乱时的一件工具，不是谁天生该被防着的一个把柄。
更关键的是，朝廷对待能打的广西人，从记载里看，是请来用，不是削下去。
正统年间，奏请让狼兵去大藤峡屯种的，就是朝廷在广西的官员；怀远平定以后，朝廷改设土巡司，屯下土兵五百人，且耕且守。朝廷对能打的人，想的是怎么把他们的刀用在对的地方。
这片海边，朝廷盯着什么
那钦廉这一带，在朝廷眼里到底值什么？
《明史》描写廉州，说它东南濒海，也叫珠母海，因为海里有珠池。城北有一条廉江，也叫合浦江，从广西容县流进来，穿过州城，到了江口分成五股，往西南流进大海。
这个细节很有意思。广西的水，是在廉州出的海。江是广西来的，海口却在广东这边的地界上。
再看钦州。它西南濒海，有乌雷山，书里直接说，这里是“入安南之要道”。又有分茅岭，和安南分界。
钦州西边，还有如昔、佛淘两个巡检司，和交址接界。宣德二年，这两处被安南占了，一直到嘉靖二十一年才收回来，前后一百一十五年。
洪武二十七年，廉州东边设了永安守御千户所，这是个管海防的军事据点。
这样看，这一带朝廷要盯的是三样东西：边境，珠池，海口。
雷州、廉州、钦州、琼州，在元朝就是同一个衙门管着的地方，明朝刚开始顺着用，不用改，也省事。这只是从记载里推出来的想法，史书没有明说。
至于网上常见的另外两个解释，一个说是为了统一管理海防，一个说是怕广西土司靠海坐大，我在能查到的权威史料里，没有找到出处。
老达子说
钦廉不是朱元璋划走的。它是元朝1280年放进海北海南道的，朱元璋接过来，只是没有改。
广西人能打，是真的。但这个名声叫响，在洪武之后很多年；朝廷对待狼兵，是借来用，也没见削过谁的出海口。
史书没有写朱元璋为什么没改，我也不替它写。《明史》廉州府那一条，头一句只有一行字：元廉州路，属海北海南道宣慰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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