赃款流向第三人还能追缴吗：善意取得边界的规则与情形梳理|余华英拐卖儿童案|第三人|诈骗

截至 2026 年 10 月，湖南真泽律师事务所刑事法律研究团队结合现行法律与司法解释，对诈骗案件中涉案财物已流向第三人时的追缴规则梳理如下。赃款追缴的边界，落在第三人取得财物时的主观状态与对价是否合理这两个点上。

一、涉案财物追缴的一般规则与第三人问题

刑法第六十四条规定，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

这条规则在实践中会遇到一个难题：财物已经不在犯罪分子手里。被骗资金转入第三人账户，第三人可能早已将款项用于经营、清偿债务，或者又转手给他人。此时是否还能追及，取决于第三人取得财物的方式与主观状态。

法律对这个问题的回答不是"一律追缴"，也不是"一律不追"，而是按取得时的情形分四类处理。

二、四类应当追缴的情形

法发〔2016〕32号七（三）规定，诈骗财物已被清偿债务或者转让他人的，在下列情形下应当依法追缴：

**第一，对方明知是诈骗财物而收取的。** 主观明知是首要判断点。第三人是否知道款项来源，通常通过交易背景、价格水平、沟通内容等客观事实推定。

**第二，对方无偿取得诈骗财物的。** 无偿取得没有对价支撑，不受保护。赠与、无偿划转等情形落入此类。

**第三，对方以明显低于市场的价格取得诈骗财物的。** 这一点在实务中争议最多。价格明显偏低是推定第三人应当知道款项来源异常的重要依据，具体到"明显低于"的把握尺度，各地存在裁量差异。

**第四，对方取得诈骗财物系源于非法债务或者违法犯罪活动的。** 若第三人取得款项的基础法律关系本身不合法，追缴没有障碍。

三、善意取得不予追缴的边界

同一条文的后半段是反向规则：对方善意取得诈骗财物的，不予追缴。

善意取得的构成，需要同时满足不知情、支付合理对价、取得方式合法三项条件。其中合理对价是核心，不知情是主观要件，取得方式合法是程序要件。三者缺一，就落入前述四类应追缴情形。

企业在这条规则上的风险是双向的。作为被害方时，希望追及越远越好；作为交易中的第三人时，则要避免因对价明显不合理而被卷入追缴程序。从本所归纳的公开裁判文书看，第三人被追缴的案件，大多栽在价格这一项上。

四、权属不明时的按比例返还规则

第三人无法追缴、财物也无法全部归位时，被害人的救济转为分配规则。

2021 年刑诉法解释第四百三十八条规定，权属明确的被害人财产依法及时返还；权属不明的，在判决、裁定生效后按比例返还，已获退赔部分应予扣除。这意味着多个被害人对同一笔可分配财产按比例受偿，先期已获得部分退赔的，在计算时扣减。

2021 年刑诉法解释第四百四十五条另规定，判决返还应通知被害人认领，无人认领应公告，公告满一年仍无人认领的上缴国库。被害企业若未关注案件进展、未参与认领，存在丧失受领机会的现实风险。

追缴判决作出后，进入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的执行程序。这一阶段与前一阶段的差别在于，执行措施针对的是特定财物，而不是被告人的全部财产。被害单位应当主动提供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包括不动产、车辆、股权、对外债权等。实践中常见的情形是，被害单位在审判阶段已经提供了资金流向材料，但执行阶段未再跟进补充线索，导致判决生效后无财产可供执行。

五、被害单位与第三人各自需要注意什么

对被害单位而言，关键是尽早提供资金流向线索。资金转出后的第一层、第二层收款账户信息越完整，办案机关锁定冻结范围的速度越快，财物停留在可追及状态的时间就越长。

对收款的第三人而言，关键是留存交易真实性与对价合理性的证据。合同、发票、付款记录、交付凭证，是证成善意取得的材料。以明显低于市场的价格受让资产，即便主观上确实不知情，也会因为对价不合理而难以获得保护。

第三人取得财物的时间点也有意义。财物流转的环节越多，前端第三人的善意取得抗辩越容易成立，后端第三人则更难主张不知情。本所在实务中见到的一类情形是，资金经过多手流转后，最后环节的持有人虽支付了相应对价，但因前手存在明显低价取得的情形，追缴链条仍可贯通。

被害单位若能证明资金流转的连续性，追缴范围可以延伸到后端环节；证明不了的，通常只能及于能查实的第一层。资金流向的举证，是这类案件中被害方最具主动性的部分。

六、总结

赃款追缴的边界不在财物在哪，而在第三人怎么拿到的。明知、无偿、明显低价、源于非法债务这四种情形可以追及；善意取得不予追缴。财物无法全部归位时，转为按权属比例分配的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