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槿墨能看见每件物品上的标语。
顾峥钺送她的花上写着:出差回来第一时间买的,很新鲜。
她发烧时吃的药上写着:跑了三家药店,只因担心妻子。
结婚三年,她一直确信顾峥钺爱她。
直到结婚纪念日,他送来的钻戒上浮现出一行字:
陪林清月看了一夜星星后,因愧疚买给时槿墨的补偿。
时槿墨怔住,低头又看见他口袋里的房卡。
以公司名义长期预订的总统套房,入住人:林清月。
她没有拆穿,只在顾峥钺出差时替他收好行李,转身订了一张去冰岛的单程机票。
那是他们婚前约定的告别之地——谁先不愿继续,就去冰岛拍一张单人照,发到朋友圈。
顾峥钺离开的第二天,时槿墨独自踏上了冰岛。
……
抵达雷克雅未克时,窗外正下着雪。
时槿墨刚走进民宿,顾峥钺的视频电话便打了过来。
她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按下接听。
顾峥钺看见她后,紧绷的神情明显放松下来。
他问:“怎么这么久才接?”
“刚到住的地方。”时槿墨说。
顾峥钺笑了:“路上顺利吗?酒店安全吗?地址发给我,我让人查一下。”
时槿墨心一动:“安全,不用了。”
顾峥钺不勉强,又说:“那让我看看房间,出门在外,别委屈自己。”
时槿墨握紧了手机。
窗外是冰岛灰蓝色的海,还有覆着积雪的彩色屋顶。
只要镜头偏转一点,顾峥钺就会知道她在哪里。
“还没收拾好。”她垂下眼,“晚点再看。”
原来只要想骗人,谎话也可以张嘴就来。
顾峥钺没有怀疑,只叮嘱她检查门锁,不要给陌生人开门。
时槿墨一一应下,顾峥钺又仔细看了看她,皱起眉。
“脸色怎么这么差?飞机上没吃东西?”
时槿墨觉得有点鼻酸。
顾峥钺到底怎么做到心里装了另一个女人,对她依旧无微不至的?
顾峥钺见她不说话,自顾自地说:“把地址给我,我联系人给你送些吃的。”
“不用,我自己出去吃。”
时槿墨拒绝得太快,顾峥钺看了她几秒。
“墨墨,你看上去心情不好,发生什么事了?”
时槿墨心口骤然发紧。
她努力挤出笑意:“只是有些累。”
知道了顾峥钺出轨林清月,那她不必知道过程。
她只要几天清静的时光,让她好好想想后路就好。
视频那头,顾峥钺明显松了口气。
“累了就休息,你想玩多久都可以,我不催你回来,但每天都要报平安。”
时槿墨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忽然问:“顾峥钺,如果我不想回家了呢?”
顾峥钺笑了一下,眼中的宠溺一如往常。
“顾太太,你不会真以为出去旅行,我就找不到你了吧?”
时槿墨抿着唇,没再跟他在这个问题上纠结。
顾峥钺以为她太累闹脾气,放低声音轻哄:“墨墨,我不在你身边,你要照顾好自己。”
“我还有会,忙完了再给你消息,好吗?”
时槿墨望着他,轻声说:“好。”
挂断视频后,她独自走出了民宿。
雷克雅未克比她想象中安静。
彩色房屋沿着街道铺开,屋顶压着薄雪。
海风穿过街巷,吹得路边风铃不断摇晃。
街角的餐厅里坐满了结伴而来的游客。
时槿墨走进去,服务员问:“一个人吗?”
她点了点头:“对,一个人。”
曾经她去的每一个地方,都有顾峥钺相伴的身影。
这是第一次她自己出来,但原来一个人的旅行,并没有想象中困难。
在餐厅用过饭,时槿墨沿着彩虹街走到海边。
太阳航海者立在岸边,银色骨架映着灰暗的天幕,像一艘随时会驶向世界尽头的船。
六年前,她和顾峥钺第一次在纪录片里看见这里。
那时顾峥钺还不是如今的顾总,他们也没有住进大别墅。
顾峥钺还会抱着她说:“以后我一定带你去冰岛。”
时槿墨就问:“要是没等到那天,我们就分开了呢?”
顾峥钺不笑了:“墨墨,不要说这样的话,我们不会分开。”
时槿墨有恃无恐:“顾峥钺,我不喜欢死缠烂打的人。”
那天,顾峥钺沉默很久,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拿起笔在纸上写:谁先不愿意继续,谁就独自去冰岛,拍一张单人照发到朋友圈。
顾峥钺把那张纸折好放进她手心。
“如果分开,肯定是你不要我了,只要我看到那条朋友圈。”
“就放你走,绝不纠缠。”
想到这里,时槿墨拿出手机,将镜头对准那片阴沉辽阔的海,拍了张照。
顾峥钺和她的结局,竟如当初戏言般,一语成谶。
时槿墨走走停停,将近天黑时才回了住处。
回去连上酒店的WiFi,手机里跳出来十几条未读消息。
全是顾峥钺的消息。
问她吃过饭没有,提醒她查看当地天气。
最后一条是:抽空给我回视频,我很想你。
时槿墨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才眨了眨泛酸的眼眶。
顾峥钺的视频就在这时拨了过来。
时槿墨下意识按下接通,屏幕上,顾峥钺坐在办公桌后。
“墨墨,你终于接了,联系不上你,我干什么都没劲。”
时槿墨心口像被针刺了一下。
如果不是标语的功劳,她怎么也不会信,这样爱她的人,会陪别人看一整夜星星。
顾峥钺又问:“你晚上不准备出去了吧?”
时槿墨摇头:“还不知道。”
顾峥钺叹了口气:“看你穿着,你旅游的地方挺冷的。”
“墨墨,你去年冻病,在医院输液三天,忘了?别不顾身体。”
这样细小的事,顾峥钺总记得比她还清楚。
时槿墨刚要回答,助理走到顾峥钺身边,询问他是否需要续杯。
顾峥钺抬手指了指手机,示意助理离开。
就那一瞬间,他的袖口正对镜头。
而西装衣袖上那对中央嵌着细小蓝宝石的银色袖扣上,一行标语缓缓浮现。
林清月今早亲手替顾峥钺戴上的袖扣。
时槿墨的指尖骤然僵住。
事实再清楚不过,顾峥钺出差,带上了林清月。
两人在无人认识的地方,过着像夫妻一样的日子。
时槿墨扯开唇,轻声道:“顾峥钺,你的袖扣,我没见过。”
顾峥钺回头,脸上没有任何异色。
“是吗?你给我买了那么多礼物,大概是你忘了。”
时槿墨心里生出执拗:“不,这对袖扣不是我送你的。”
顾峥钺依旧在笑:“顾太太,这是你出去的第一天,怎么疑心病就犯了?”
“这样吧,我把袖扣留下,等你回来再查。”
“如果不是你送的,我任由你处置好不好?”
时槿墨盯着他毫无破绽的笑容,心脏的冷意一瞬间窜遍四肢百骸。
顾峥钺到底骗了她多久,才能做到哪怕被当面拆穿也依旧不慌不忙的样子?
顾峥钺见她不说话,又问:“你真的不告诉我你在哪吗?”
时槿墨压住声音里的颤意:“我只是想一个人待几天。”
顾峥钺沉默片刻,最终妥协。
“好吧,我不打扰你,但只要你需要,我就可以来你身边。”
时槿墨轻轻笑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顾峥钺只当她心情好了些,也跟着弯起唇角。
“墨墨,早点睡,晚安,我爱你。”
视频就此挂断。
时槿墨在床边坐了很久,才洗漱、躺下、闭眼。
醒来时,外面阳光正好,手机上没有顾峥钺的消息。
时槿墨划掉对话框,去了附近的旅行服务中心。
服务中心的墙上挂满冰川、雪山和极光的照片。
她在柜台前停下脚步,问:“最近能看到极光吗?”
柜台后的当地女人在键盘上敲了敲。
“极光很难等,五天后的晚上十点到凌晨两点,是近期机会最大的一次。”
时槿墨顿了顿:“那天一定能看到吗?”
女人笑着摇头:“极光只属于愿意等待的人。”
这句话,让时槿墨愣了好一会。
看着墙上挂着的极光照片,她忽然做了决定。
如果五天后她能等到极光,她就拍照发到朋友圈。
一场需要等待的极光,替她结束这段婚姻,还挺有意义的。
时槿墨当场订下了五天后的追光行程。
付款成功的瞬间。
顾峥钺发来消息:出差会提前结束,我周五回家,你也早点回来,好不好?
时槿墨垂下眼,看向手机里的订单。
追光行程的出发时间,正是周五晚上。
时槿墨看向窗外阴沉的天空,慢慢在聊天框里输入:我不确定,看天意吧。
希望天意会眷顾她,极光出现,她发朋友圈。
而顾峥钺信守承诺,不再纠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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