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着行李走到小区楼下,我站在冷风里等网约车。
向砚之拎着一件外套追了下来。
他给我披上风衣,拉起我发凉的手暖了暖。
“换季了,也不知道带件外套再出来。”
“去非洲这一周我就是小雪未婚夫了,你就别再给我发消息了。等你回来咱们就去领证,我看着你上车再走。”
我听着这些关切,心底一片死寂。
将手抽出,我说:“我不会再回来了。”
他却嗤笑了声,
“别老说这些气话,就是场形式主义的婚礼而已。你还能因为这个跟我分手不成?咱们可是从七年前走到现在的。”
“我不信你舍得。”
他也记得啊。
七年了。
我和他这段爱情长跑走过了七年。
异地、争吵、激情变淡,我们全部都熬过来了。
却偏偏没熬过婚礼前夕。
这七年,我在这三人行之中,永远扮演着一个习惯性忍让的角色。
所以他笃定这次我照旧会忍让,不会离开。
可这次,我是认真的。
向砚之盯了我几秒,斟酌了一番才又开口。
“婚礼你不参加,嫁妆得留下。订婚时候就把双方的彩礼和嫁妆展示给宾客了,婚礼时没有的话,小雪会掉面子。”
“这是基金转赠合同,小雪给你买了一个玩偶换。九十九万而已,等婚礼结束就还你了。”
风衣方才带来的那点温暖,瞬间成了刺骨的凉意。
他特地追来的这番讨好,是为了秦雪,要走我的嫁妆。
这九十九万基金,是我出生时奶奶给我买的。
她还在世时,每年都会把自己的退休金往里面投上一笔钱。
说这是给我婚后最大的底气。
这是奶奶留给我的保障,为数不多的遗物。
他竟然说,要拿秦雪买的一个9.9的廉价玩偶换走。
我将包包往身后藏,冷着声说,
“我不换。向砚之,如果你要把我奶奶的东西换走给她,那婚礼我不让了。”
向砚之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你非要这样?游戏没有你这样玩的。”
下一刻,爸妈和妹妹都从小区楼下冲了下来。
爸扼住我的手腕:“小雪好声好气跟你换,你不答应,非要她求你吗?”
妈将包里面的基金合同翻了出来:“这本来就是程家的东西!那明天小雪才是我们的女儿,不该给她?”
我用力去抢:“还给我!”
妹妹却抓住我的左手,按在红印上。
拿起转赠合同,强制将我的手印按了下去。
“小雪姐现在才是我姐!我必须为她明天婚礼打算!”
一个小熊玩偶砸在我身上。
向砚之冷冷地看着我:“交换的东西小雪已经给你了,别再闹了,就是给她撑撑场面而已。”
“大不了,等你从非洲回来,破例让你和她交换回来。”
秦雪得意洋洋地从楼下上来,在基金转赠合同上签了字。
她挽着向砚之的胳膊,冲我吐吐舌头。
“放心啦,岚岚,就是代你保管,等你回来就跟你换回来!”
一瞬间,属于我的那九十九万基金合同也被她换走。
我珍视的一切全部被秦雪换走了。
所有人却还警惕地盯着我,生怕我抢回来。
妈掐着我腰间的手重重将我甩开。
我看着那份更改署名的合同,浑身像是失了力气。
砰——
整个人无力地摔在公园花坛上。
向砚之目光闪过慌乱。
“岚岚!”
他伸出手,连忙要来扶我。
可还没触碰到我,秦雪拦在他面前冷哼,
“砚之!现在已经十二点了,婚礼这天开始,你的身份是我的未婚夫,和她贺霜岚已经没关系了,我不许你靠近她!”
他眼底闪烁着犹豫。
“可是岚岚她......”
妹妹却在一旁劝:
“姐夫,贺霜岚她就是矫情爱装,能有什么事?”
妈也附和:“家里婚房的布置还没弄完了,别管她了。”
爸点头:“我们现在是小雪的亲人,换都换了,不能反悔。”
他的那些犹豫和挣扎一点点松动了。
转身揽住秦雪的腰,再也没看过我一眼。
“好,游戏现在开始,那我就应该和她保持距离。”
我脸色惨白地缩在花坛后,连站也站不起来。
是网约车司机到了位置,发现瘫在地上的我,将我送去了医院。
急诊部的医生将我推进病房。
护士让我解锁手机,一遍遍给我紧急联系人打电话。
“病人极度贫血,家属人在不在津市?在的话赶紧让人过来献血,要是再拖下去,很有可能有生命危险!”
我躺在冰冷的手术床上,听着对面一次次挂断电话。
向砚之挂了。
爸妈也挂了。
妹妹甚至拉黑了我,让我别再打扰她陪秦雪试婚纱。
直到第九十九通,向砚之终于接听了。
却是不耐烦地低吼:
“我最后再说一遍,我现在是小雪的未婚夫,和她没关系了。我在陪我未婚妻拍婚纱照,别再打电话来让人误会!”
我勾起一个无力的笑容,摇摇头,
“别再打了,我没有家属,他们都死了。”
“输血的责任单,我来签,我的命我自己负责。”
输完血,已经快凌晨四点了。
手机上一次次发来登机提醒。
我终于有了力气,交完费用,出了医院。
抵达机场,拔卡之前最后一次看了眼手机。
家庭群聊里,秦雪在里面问:【爸,妈,妹妹,婚礼结束我和砚之去领证真的可以吗?我怕岚岚从非洲回来知道生气。】
爸:【怕什么?我们现在是你爸妈,支持你。】
妈:【大不了拿点东西再跟她换就是了。】
妹妹:【小雪姐你尽管做,我们都向着你。】
向砚之回复很简短,却锋利的像把刀。
【都听你安排。】
我躺在手术床上,打不通一个求救的电话。
他们却在这个群聊里,商议着让秦雪换掉我和向砚之领证的机会。
我自嘲笑了声。
仰头,将眼中温热逼退,退出群聊,拨出卡扔掉。
落地非洲,男人早已在机场等候我到来。
他朝我奔来,将我紧紧拥入怀中。
“岚岚,我终于等到你了,领证我预约好了,现在就去?”
“好。”
......
津市的圣心大教堂,向砚之刚和秦雪携手走上草坪婚礼。
他明知自己已经被换给秦雪做未婚夫了,不该再这周联系贺霜岚。
可心底却始终有点担心。
非洲那么乱,她下飞机后,顺利抵达酒店了吗?
就问问她安危就好。
向砚之这样想着,抽着迎接宾客的空隙,拨了通电话过去。
对面却传来一道男声,
“我老婆在洗澡,你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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