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碗的碎片溅在晏九裤脚上。
他还维持着端碗的姿势,盯着手机屏幕。
屏幕里,我站在天后庙的灯架下。
一身血迹,眼睛却很亮。
“我很想你,容妄。”
容妄。
这个名字是一根生锈的钉。
从他记忆最深的地方,一寸一寸拔出来。
七年前,西贡教堂。
他走进去的时候,满堂宾客以为他是来贺喜的。
谁知,他抬起手里的刀。
指向容妄。
婚礼的新郎。
港岛谁人不知。
容妄,西九龙最疯的一把刀。
白楼楼主放在心尖上的人。
那一天他的首要目标,从来不是抢婚。
是杀了容妄。
杀了容妄,我才是他的。
谁知炸药提前响了。
他抱着我从火里滚出来。
回头看了一眼,教堂塌成一片废墟。
事后,他的人把废墟翻了七天七夜。
容妄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把我强留在身边的这七年。
晏九一直给自己洗脑。
告诉自己:
当年那种炸法,神仙也剩不下一把灰。
但他还是会不安。
每逢有人在饭桌上提起西九龙,他都要多喝两杯。
后来日子久了,担忧淡了。
他甚至开始感激那场爆炸。
炸没了容妄,炸没了我的记忆。
他就这样,偷来了七年。
晏九一个激灵。
容妄没死。
我恢复记忆了!
知道自己心口那个九字,究竟是谁的名字。
也知道,他骗了我整整七年。
我的爱人,从不是他。
病房里。
桑晚被碎碗声惊醒,撑着身子坐起来。
“九哥?怎么了,手有没有烫到?”
晏九没回头。
桑晚咬了咬唇。
声音软下去,拖着哭腔:
“九哥,我肚子又疼了,医生说要静养,你今晚别走,好不好……”
从前她只要一这样,晏九什么都能放下。
这一次,晏九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九哥!”
走廊尽头,晏九的背影没有停。
桑晚盯着被摔上的那扇门。
脸上的柔弱一寸一寸褪干净。
她摸出手机,点开我的直播界面。
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屏幕上,我的笑容很刺眼。
她熟悉那种笑。
最初,她被人带到晏九身边。
晏九曾掐着她的下巴,神色缅怀:
“像,太像从前的她了。”
她就那样被晏九留下来。
宠着,宠得无法无天。
以至于她差点忘了。
自己只是个替身。
桑晚把手机扣在被子上,慢慢躺回去。
“跑了好啊,阮雾。”
“跑了就千万别回来!”
这起假绑架的局,她在见到我之前就布下了。
一环扣一环。
唯一的岔子,是没让我死在晏九手里。
不过,也够了。
我走了,这就很好。
车上,晏九的手一直在抖。
烟点了三次才点着,又一把摁灭在掌心里。
他对着对讲机,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给我查,查太太现在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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