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雨势弱了一些。
老板劝我留下过夜。
我摇头。
我得回家。
不是因为家里有人等我。
而是身份证、准考证和志愿资料都在那里。
这些东西,是我离开那个家的路。
老板找了一根木棍给我探路,又塞给我一只手电筒。
别走主路,前面有个窨井盖被冲开了。
我道过谢,再次走进水里。
剩下的路,我走了两个多小时。
凉鞋在水里断了带子。
一只鞋被冲走,我光着一只脚踩在泥水里。
碎石割破脚底,疼得我直冒冷汗。
我没有停。
我只在心里一遍遍数路灯。
再过十七盏,就到小区。
再过九盏,就能看到门卫室。
再过三盏,我就能离开这片深水。
手机在最后一个路口自动关机。
我扶着墙走进小区时,值班保安吓了一跳。
孩子,你怎么弄成这样?
我说不出话。
他撑伞送我到单元门口。
电梯已经停运。
我爬了十二层。
每上一层,膝盖的伤口就磨一次裤子。
站在家门前时,我浑身都在滴水。
门里传来电视声和笑声。
妹妹正在唱最近学的新歌。
我抬手敲门。
过了半分钟,我爸才把门打开。
他先看了看我,又低头看向被我踩湿的门垫。
怎么不早点回来?
我没有回答。
他转身往餐厅走。
进来把门关好,冷气都跑了。
我跟着走进去。
餐桌上的火锅还冒着热气。
我妈、我爸和妹妹围着桌子,碗里装着刚捞出的肥牛。
妹妹咬着虾滑,冲我笑。
姐,你怎么才回来呀?
我妈连头都没抬。
先去洗澡。
她夹起一片毛肚放进妹妹碗里。
别把地板弄脏了。
03
我站在玄关,脚下很快积起一摊水。
没有人问我受没受伤。
也没有人问外面的水有多深。
我爸拿着漏勺在锅里找肥牛。
我妈忙着给妹妹调蘸料。
妹妹看了看我光着的那只脚,笑了一声。
姐,你鞋呢?
冲走了。
你也太笨了。
她说完,低头继续吃虾滑。
我把书包放在鞋柜上。
膝盖的血已经和裤子粘在一起。
每动一下,伤口就被扯开一次。
我妈终于抬头。
你站着干什么?
我的腿受伤了。
她看了一眼。
擦破点皮而已,洗干净抹碘伏。
我在水里走了三个小时。
我爸放下漏勺。
你这是在怪谁?
我只是告诉你们,我怎么回来的。
我们不是让你打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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