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安子没敢直接进，怕屋里有埋伏。他一伙人里最能打的那个，身高接近两米，膀大腰圆，伸手拉开门，探脑袋往里看，没动静，只听见厨房“刺啦”一声，正在下韭菜，准备做韭菜炒鸡蛋。
那人回头说：“哥，没人，他在厨房呢，进屋吧。”
一群人往里进，算老安子在内一共二十二个，十个老痞子带了十二个兄弟。一行人走进客厅，东阳一点反应都没有。客厅里电视还开着，播着广告，空气里飘着葱花香菜的味儿。
老安子歪着脑袋，开口喊：“东阳啊东阳。”
东阳一回脑袋，直接愣了，二十多号人站在客厅里。他手一松，大勺“当啷”掉在地上。
东阳看着他们，哼了一声：“来了？”
老安子说：“别动，东阳，知道你自己在家。”
老安子一摆手，身后的兄弟们都往前凑，不少人手摸后腰，好几个已经把五连火拿出来端在手里。
东阳从厨房走到客厅，面对二十多号人，面不改色。怕也没用，哆嗦也没用，就站在那看着他们。
老安子上下打量他，皮笑肉不笑：“你真行啊老弟，该说不说，该你成气候，真有胆量。昨天把我撅成那样，你怎么就不寻思寻思我能找你？在家连门都不关？”
老安子又说：“别的没用了，咱就说实在的。你真要是个角色，今天在你家里把你收拾了，你也丢面子。我不在意那个，干你就行。来，跪下说话。”
东阳站在客厅当中，扫了他一眼，声音平稳：“我是看矿出身的，就你们这点心思，也想把我镇住？”
东阳抬手指着后边两个小子：“咋地？你敢动啊？”
客厅不大，是老式的黄地板，九十年代很多家庭都装这种长条黄地板。东阳右手边是电视和电视柜，旁边是茶几和沙发。茶几底下放着两颗香瓜，还有两把七连火。香瓜他平时在家不用，七连火是他每次回来顺手放茶几底下的，拿取方便，走的时候也能随手带上。
东阳说完“我是看矿出身的”，没等老安子反应，猛地一哈腰，伸手就往茶几底下够。
他不用拽俩，拽出一个就够用。东阳抄起香瓜，大喝一声：“来！”
老安子一下就直眼了。他知道东阳是什么人，身后的老痞子和兄弟们也都清楚，东阳绝对敢打敢拼。
东阳举着香瓜，往前走了一步，灯光下，那玩意在手心里沉甸甸的：“来呀，试试，看是你那玩意快，还是我这玩意快？老安子，来呀。”
东阳说着往前走了两步，这个位置他再一哈腰就能够着另一把七连火。他抬着脑袋，一手举着香瓜，另一只手拽出七连火，“咔嚓”一声拉上膛。
一手拿香瓜，一手拎着七连火。
东阳说：“老皮子多个啥？我敢玩命，你们敢吗？老安子，试试啊。”
老安子站在原地，眼睛死死盯着他手里的香瓜，嘴上却硬着：“东阳，我不信你敢扔。”
东阳说：“老安子，我扔不扔不重要。二十来号人站我面前，你离我最近，站最前头。你不用猜这玩意行不行，你就猜我能不能先崩你。咱俩现在离着不到五米，我一抬手就奔你鼻梁子去，你看我能不能给你西瓜打爆，咱俩就试试这个。你就猜我敢不敢。”
双方僵持住，屋里的空气像凝住了。老安子身后的老痞子都眼巴巴瞅着，没人敢先动，可谁也不甘心就这么走。有两个人小声嘀咕：“安哥，不行咱先走，拉倒得了。”
就在这时，楼道里传来脚步声。
他家在三楼，老楼没有电梯，都是楼梯。就听见脚步声“哒哒哒”往上跑，紧接着一声：“爸爸！”
东阳当时就僵住了，嘴角猛地一抽。
东阳喊：“别动！老儿子，别过来！”
儿子九岁，想爸爸了，连跑带颠往上冲，连喊好几声“爸爸”，媳妇在后面拉都拉不住。小家伙憋了半年多的想念，全在这几步台阶上——他哪儿知道，这三楼门口站着的是什么人。
刚到三楼门口，屋里的老痞子们反应过来，“呼”一下冲出去，薅住媳妇，拽住孩子。媳妇拼力护着儿子，可哪里挣得过这些五大三粗的汉子，踉跄着被拽进屋来。
老安子吩咐手下：“给我看好他们。”
这边搬过椅子堵在门口，老安子说：“别动啊，你敢动一下试试。”
老安子走到门口看了看。东阳媳妇搂着孩子，缩在墙根，脸色煞白。
老安子说：“弟妹，认识我吧？”
东阳媳妇声音发抖：“安哥。”
她是当地人，认识老安子。这条街上的老人孩子，谁不知道老安子这号人物。
老安子说：“弟妹啊，东阳太不懂事了，我挺尊重他的，他一点没瞧起我。大侄啊，没事，大爷不能对你咋地，你这么点小孩，我能跟你一般见识吗？”
老安子吩咐手下：“看好他俩。”
老安子转回身，对东阳说：“撂下吧。”
东阳把香瓜“啪”地扔在沙发上。
东阳说：“安哥，我错了。咱出去说行不？别在家里，我媳妇身体不好，孩子才九岁，别吓着孩子。安哥，老大哥，我求求你了。咱出去说，咋都行，你给我个痛快吧。”
有人把七连火递给老安子。
老安子接过来，掂了掂，慢慢开口：“昨天在大厦门口，我跟你也是这个语气，你咋跟我说的？你放心东阳，这点规矩大哥还懂，祸不及家人，这事我也干不出来，我真要那么干了，搁社会上咱也别待了。但是东阳，你属实不是东西。小丁，我接个电话，东阳你跪好了。”
老安子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邀功的意味：“大哥，福东和鬼脸在澡堂全给撂了。肯定是给干懵了，福东被人扔到大池子里，现在还在扑腾，池子里全是西瓜汁。赶紧找急救车的话，他没准还能喘气。”
老安子说：“记住咱的分寸，不能弄出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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