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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来越多的人,正在悄悄戒掉电视和电话。它们原本都是最理所当然的东西,最后却都变成了要"研究"和"折腾"才能用的东西。一件原本简单的小事,慢慢消耗了所有人的耐心。
先问个问题:什么东西,小孩不让看,年轻人不想看,老年人不会看?
答案是电视。
01
回长辈家,老人总戴着老花镜站电视前念叨"平时我按不出来,就等你们回来弄"。
等他把三四个差不多的遥控器塞你手里,你也懵了。
大年三十几个年轻人满头大汗研究四五分钟,才把频道切进CCTV-1。
老人问他们平时怎么看电视的?他们说:现在谁还看电视啊?又难看又复杂。
现在的电视,开个机堪比解谜游戏:开电视、开机顶盒、看开机广告、调信号源、系统更新点"否"、关浮窗、点App、找直播专区,最后才调台。
按错一个键就返回主页重看广告,搞不好还顺手开通了一个节目的会员。
年轻人按错顶多浪费点时间,中老年人按错一个键,今天这电视就可以不用看了。
有的独居老人,就想看个央视新闻,结果一开机先熬广告,进了桌面又弹出一堆"开通会员""系统更新"浮窗,老人不会关,遥控器乱按,频道跳没了,最后停在"扫码开通"页面,对着电视干坐半下午。
可就在十几年前,看电视还是件多丝滑的事——
就两步,开机、调台。没有智能系统,没有二级菜单,没有开机广告,想换台像刷短视频一样按加号往下刷就行。
现在呢?我花好几千买台电视,硬件厂商和广电都觉得是它们的地盘。
相当于我自掏腰包,在客厅给自己装了个广告大屏:厂商想赚广告费,有线电视还要单独收费。
不少人感慨,花高价买回大屏,反倒买回一堆麻烦。
02
为什么变这样?
因为十多年前电视厂商打了场惨烈价格战,五六十寸大屏干到一两千块,卖一台亏几百。
机器不赚钱,某些商业鬼才就发明了"硬件亏损、生态变现"——把跳不掉的开机广告写进固件,把开机等待时间卖给广告商。
江苏消保委专项调查发现,市面不少智能电视都强植了15到30秒开机广告,而系统里根本找不到关闭选项。
电视厂商率先开启了这套变现模式。
有线电视运营方见状也跟进,机顶盒同样叠加广告变现。
大屏流媒体App一看也上头了:都赚就等于我亏,我不光放广告还放弹窗。
就把爱奇艺、腾讯、优酷改成银河奇异果、云视听极光、酷喵,单独搞一套不跟手机端通用的客户端,不然不许接入,连投屏都不许。
此时互联网世界早已证明了"开放、便捷、基础服务免费"才是数字经济的未来。
当年广电网还理直气壮的反问了一句:
"为什么要广电网来适应互联网,而不是互联网来适应广电网?"
但真正消耗掉大家对电视好感的还是层层叠叠的"套娃收费"。
手机端买一个平台会员能看全站,一到电视大屏,厂商、牌照商、内容平台三路分账。
手机端一年一两百的VIP被强制降级,得花双倍钱升电视端会员。
就算买了全屏会员,点动画片提示"少儿专区"另开VIP,点老电影提示院线点播要按部付费。
一个家庭想在大屏看全内容,一年光会员包就上千块。
结果广告满天飞,还占芯片能效,很多人电视屏幕没坏,但是电视先卡得受不了了。
就靠这层层设卡、寸土必争的贪婪,硬生生把有线电视网这条万亿级黄金赛道整没了。
数据不会骗人,2016年前中国家庭电视日开机率还有70%,那年中国彩电零售量冲到5089万台,达到历史巅峰。
之后一路跌到2025年的2763万台,近十年最低。开机率从70%雪崩到不足30%,年轻人小家庭电视一年开不了几次,大多只是投个屏。
网友评论
看电视的人越少,厂商为了保财报,越往老实人身上加广告、拆会员,吃相越难看,人跑得越快。
这又形成死了循环:跑掉的永远是有折腾能力的年轻人,留下的全是不会换台的老人。
网友评论
跟电视一起跌落顶峰的,还有有线电视系统。
最鼎盛时全国用户超2.2亿户,每月收二三十块维护费,就是几百亿旱涝保收的现金流。
到2025年,歌华有线、贵广网络、湖北广电、吉视传媒等7家上市广电公司半年报全线亏损。
印钞机变成填不满的窟窿。
你以为只是电视行业陷入这个困境?
不并是。
就在电视厂商和有线电视运营方在贪婪傲慢里慢慢消耗用户时,三大运营商几乎在相同时间轨道上,迈着一模一样的滑稽步伐,把自己的黄金时代也埋了。
03
2010年前是运营商语音短信业务最风光的岁月。
那时套餐话费全是"省内话费""本地话费",坐火车出个省就变"漫游模式",接电话要钱,打电话加收长途漫游费。
到了流量时代更绝——流量被切成城市专属资产,深圳办的卡到东莞直接断网欠费,因为是"本地市域流量",自驾穿几个城市得提前把"流量加油包"买好,漏一个就停机。
短信更锱铢必较,发一条几十字的文本扣一毛钱。
这一毛钱可不小——工信部数据显示全国一年短信一度突破9000亿条,成了运营商毛利接近100%的印钞机。
后来互联网的发展催生了一个很好的及时通讯工具——飞信。
很多80后、90后第一次用即时通讯不是微信,是飞信,它能在电脑上免费给手机发短信,一年出头狂揽上亿用户。
这本是能把即时通讯垄断权握在手里的绝佳产品。
但每年近千亿短信收入是写进一把手KPI的硬指标,飞信在内部只是边缘部门,连研发都外包——用外包团队革自己KPI的命,根本推进不下去。
于是中国移动的管理层开始自我阉割:对外把联通电信用户挡在门外,对内又舍不得短信利润,重新对跨网短信收费。
这一拉扯,用户彻底怒了,转身投向了免费清爽的微信。
面对微信这个绕过短信和通话计费的应用,运营商第一反应不是反思,而是震怒。
2013年爆发"微信收费门"——运营商指责微信心跳机制占基站信令,联合施压想逼腾讯收"信令通道费",也就是每月交几块钱"微信月租"。
这场闹剧在大家的抵制下最终不了了之,但短信发送量断崖式暴跌,大家连打电话都抛弃了,宁可忍丢包延迟也在微信打语音电话。
运营商以为筑起栅栏能逼羊群回头,结果羊群撞碎栅栏,还把整片草原的控制权交给了别人。
失去了电话和短信这两棵摇钱树。
他们又另寻它法。把"来电显示"这种基础服务冠以"增值业务",按月扣钱一扣十几年。
工信部早发文要求取消,到现在还有不少老套餐老人被偷偷扣钱,靠十亿用户体量提款了几百亿。
更绝的是对高利润号段放任自流。
95、96、162、170、171开头的虚拟号段被批量批发电销和灰产,有的外呼平台传张营业执照照片就能接入,还自带防封号跳转。
运营商在后台对每通电话抽成,赚得盆满钵满,却把反骚扰、防电诈的成本甩给全社会。
等电诈泛滥,他们又搞一刀切风控。
结果坏人改号软件照打不误,正常老百姓打几个外卖电话就被停机,还得请假排队写保证书自证清白。
大家在推销轰炸、诈骗恐慌里,彻底丧失了对电话的信任,形成"陌生来电一律按掉"的心理防御。
最后还有一招。一张SIM卡绑着两个属性:一是"数字身份证"(验证码、政务、实名、通讯录),二是"通信消耗"(流量)。
过去运营商把两者绑定:想保住老号码,就得签上百块的高价套餐。
有的网售代理29块能买近200G全国流量,官方App同样的钱只给2到5G。
可他们固执地相信"宜堵不宜疏",不仅没有反思,反而在今年夏天联合叫停第三方互联网渠道号卡。他们以为关掉便宜通道,用户就会回去买高价套餐。
可双卡双待普及后,大家发现能分开——主卡只做身份验证,资费降到8元保号套餐;副卡常驻电商买的廉价流量卡,优惠期一到就销号换新。
但有意思的是,升套餐App里点一下秒办,想降8块钱套餐却得掘地三尺,甚至搬出工信部投诉才给改。
就这两招,把运营商靠高价合约锁客的模式掀翻半边天。
04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从客厅里沦为美丽废物的电视,到用户挖空心思也要把身份和消费剥离的手机卡,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行业,十五年间画出了两条惊人一致的自毁轨迹。
所以问题来了:为什么我们坐拥全球最大市场、最勤劳人民、最给力产业政策,大部分市场却总差那么点意思?
经济学学者兰小欢讲过一条朴素铁律:
任何健康的市场,都必须遵循"谁受益,谁承担风险"的对等原则。
—— 兰小欢《置身事内》
可电视和电话这十五年运行的恰恰相反——收益自己独吞,代价全社会分摊。
电视厂商赚走开机广告费,牌照商收走过路费,却把时间损耗和烂体验甩给亿万家庭。
运营商赚走虚拟号段抽成和高毛利增值业务,却把电话信任崩塌、全民防诈的风险分摊给每个人。
说白了,靠非市场化手段掌握流量入口的人,发现把体验做烂、信任耗光不但不受惩罚,还能靠设卡收费赚得盆满钵满,这市场就注定不会有人脉单。
如果拿走暴利的人不用为烂摊子负责,承担损失的人却对规则毫无还手之力,那无论技术怎么迭代、经济怎么发展,这市场都搞不好。
如果不能把"谁决策受益、谁承担风险"真正落到实处,我们自以为翻出了垄断高墙,其实只是踏进了更高维度的数据围场。
☞ 你家电视还常开吗?有没有被骚扰电话烦到过?评论区聊聊。
参考资料
1.《不看电视不接电话的中国人》
2.《一年只卖了2763万台!为什么大家都不看电视了?原因很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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