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去加油的人，大概率都对着加油机的数字皱过眉。一升油比上个月贵了几毛，加满一箱多掏大几十，不少人心里嘀咕：这卖油的真是赚得盆满钵满。
可真翻完美股最新出炉的三季度财报才发现，最赚的根本不是加油站，也不是蹲在油井边采原油的巨头，是夹在中间那些把原油炼成汽油、柴油的炼油厂。更反常的是：这波破纪录的暴利，居然和大家天天吐槽的汽油涨价关系不大，反倒绑着两场远在中东、俄罗斯的战火。
为什么老百姓掏的油钱多了，赚得最多的偏偏是中间的加工厂？这种几十年不遇的暴利，到底能撑多久？接下来会不会反过来让国内油价跟着涨？
华尔街日报11月4日刚发布的三季度财报盘点，把这波炼油行业的暴利摊在了台面上。之前市场普遍预判，瓦莱罗能源这些头部炼厂会打破二季度刚创下的历史盈利纪录，现在财报全部披露完，结果比最激进的预判还夸张。
马拉松石油是美国最大的独立炼油商，三季度净利润冲到74亿美元，和去年同期比涨了五倍还多。早前播客转录里提的“750万美元”是明显的语音识别误差——毕竟一个年加工量过亿吨的炼厂，季度利润不可能才几百万美元，和街边小餐馆差不多。
瓦莱罗的盈利增速更猛，三季度净利润68亿美元，去年同期这个数字才11亿，相当于一年时间利润翻了六倍。菲利普斯66三季度净利润56亿美元，连带着埃克森美孚、雪佛龙这些石油巨头的炼油板块，营业利润都比2022年疫情后燃油紧缺最疯的时候，涨了一倍还多。
这里得给大家掰扯明白一个行话——裂解价差。说穿了一点都不复杂：炼油厂就是做“原油加工”生意的，低价买进地下抽出来的原油，炼成汽油、柴油、航空煤油卖出去，这一买一卖中间的差价，就是裂解价差。
这个差价越大，炼厂赚得越狠，和外面原油涨多少关系没那么大，关键看成品卖得贵不贵。打个最通俗的比方：就像菜市场里卖生猪肉的商贩，进一斤五花肉10块，把肥肉熬成猪油、瘦肉切成肉丝分开卖，能卖15块，中间这5块的差价，就是猪肉贩子的利润。
炼厂做的就是这个加工的生意，只不过把猪肉换成了原油，把肉丝、猪油换成了汽油、柴油和航空煤油。
摩根大通跟踪的墨西哥湾沿岸炼厂数据显示，今年七到九月，瓦莱罗这些头部炼厂平均每处理一桶原油，能拿到47美元的差价。三个月前的二季度，这个数字才30美元。别小看这17美元的差距，一个大型炼厂一天能加工几十万桶原油，光这一项，一天就能多赚上千万美元。
美国能源信息署10月初的公开报告也印证了这一点：三季度全美炼厂的开工率拉到了近年高位，汽油、柴油、航煤对应的裂解价差全线上行，全行业的加工利润比去年同期翻了两倍不止。
现在炼厂开足马力生产，根本不愁卖——全球市场缺的就是这些能直接给车、飞机、货车烧的成品燃料。
不少人看到这里会想，赚这么多肯定是靠老百姓车里加的汽油涨价。真去翻财报细节就会发现，这波炼厂赚的大头，根本不是汽油，是柴油和航空煤油——也就是行话里说的“中间馏分油”。
为啥偏偏是这两类油品涨得最凶？根子在全球的炼油产能，被两场冲突硬生生打穿了。埃克森美孚CEO达伦・伍兹在三季度财报电话会上算过一笔账：现在全球清洁成品油的供应缺口，大概有三分之一来自中东。
今年上半年的伊朗冲突，把中东本地不少炼厂打坏了，加上霍尔木兹海峡通航受阻，本来应该从海湾国家运出来的柴油、航煤，堵在原产地出不去。
另一个大头缺口来自俄罗斯。乌克兰这两年持续用远程无人机打击俄罗斯本土的炼油厂，国际能源署9月的公开报告显示，俄罗斯6月的原油加工量降到了380万桶/日，是过去20多年里的最低值。
不少被炸的炼厂都在俄罗斯欧洲部分的核心工业区，离乌克兰边境上千公里，之前俄军以为有足够的防空网，结果还是被无人机穿透防线炸了储罐和核心生产装置，不少厂子要修至少半年才能恢复生产。
乌克兰国防部10月初公布的评估更直接：经过连续打击，俄罗斯超过一半的炼油产能已经下线，短时间根本修不完。
伍德麦肯兹的市场分析师约翰・奥尔尔斯算过一笔全球总账：现在国际市场每天因为中东和俄罗斯的冲突，少了300到400万桶的成品油供应。美国这两年虽然一直在增加成品油出口，三季度比年初每天多运出去40到50万桶，这点量填进去连个水花都没有，缺口实在太大了。
中国的出口政策波动，又给本就紧俏的市场加了一把火。今年四五月，中国几乎完全暂停了成品油出口，等国际市场缺得差不多了，又放了一批量出来，最近看行情好，又开始收紧出口配额。这种忽上忽下的供应节奏，直接把柴油、航煤的价格差拉得更开。
为啥炼厂现在铆着劲多产柴油、航煤，不盯着汽油？道理很简单：什么货缺，什么卖得贵，就生产什么。过去一年，美国炼厂出口的中间馏分油直接涨了30%，要是没有美国这部分增量补缺口，全球柴油价格涨得会更凶，搞不好都会把全球经济拖进衰退里。
这么夸张的利润，是不是过两个月就没了？现在华尔街和业内的共识是：短时间内收不下来，长期看，美国炼厂还在顺着这个全球缺口，把生意做到了更远的地方。
先看现实的产业变化：美国西海岸这几年因为环保政策，已经关了好几个老炼厂，本地成品油供应一直偏紧。
但墨西哥湾沿岸完全是另一番景象——埃克森美孚、雪佛龙正在砸钱建新的炼化装置，哪怕美国国内开车的人越来越少，汽油需求慢慢下降，新出来的柴油、航煤可以直接装船出口，根本不愁买家。
伍德麦肯兹的长期预测很直接：到2040年，美国墨西哥湾沿岸每天还会新增40万桶的炼油产能，这些产能基本全部瞄准出口市场。毕竟全球很多新兴经济体的航空业、货运业还在增长，柴油和航煤的需求还有空间，美国炼厂就是吃这个全球缺口的红利。
那什么时候这波暴利会结束？奥尔尔斯的判断很实在：中东的局势恢复，会比俄乌冲突那边快一点。等中东的炼厂修好、航道恢复通航，加上俄罗斯的炼厂慢慢修复产能，全球每天缺的那几百万桶成品油，会一点点补回来。
到时候裂解价差自然会从现在接近50美元一桶的高位，慢慢跌回长期16美元左右的正常水平，炼厂现在这种躺着数钱的日子，也就到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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