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去十三陵水库，能看到骑车的、散步的、坐在岸边钓鱼的。很多老北京人在这条水边走了几十年，也未必知道这片水还连着一座电站。
水库东岸是蟒山，山顶海拔568米处修了一座上水库，人称北京“天池”。山顶这池水和山下的水库之间，藏着北京电网用了三十年的一件“家底”。
夜里用电少的时候，电站用电网多余的电把水抽上山顶；到了用电高峰，再把水放下来发电。一抽一放，相当于给这座城市装了一块巨大的充电宝。
这么大的“充电宝”，北京本地三十年来只有这一块。今年秋天，第二块有了着落。
10月27日，京能集团投资建设的白河抽水蓄能电站项目拿到了北京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的核准批复，项目总投资86.9亿元。白河电站要给北京补上的，不是电量，而是两样本事：随时调节，关键时候能兜底。
北京用的电越来越多从外地送来，绿电的比重也越来越高，本地能随叫随到的调节力量反倒更难得了。今年夏天就是个例子。
8月7日13时17分，北京电网负荷达到3026万千瓦，这是北京最大负荷第一次突破3000万千瓦。那天负荷最高的时段，空调等降温用电增长明显，占比超过47%。
空调用电来得快，去得也快。正午一热，负荷往上蹿；傍晚一凉，又往下掉。电网得时刻跟着补、跟着收，晚一步，供需就对不上。
偏偏那年天气又闷又湿，空调制冷时还得把空气里的水汽凝结出来，压缩机要满功率转更长时间。外地送来的绿电也在变多。
今年夏天用电最紧的那几天，黑龙江的风电和青海的光伏一起送进北京，输送绿电4700万千瓦时。可风电光伏要看老天脸色，风大太阳好的时候电多得用不完，天一变又可能不够用。
电多的时候存起来，电少的时候放出去，这正是抽水蓄能最拿手的活。那么问题来了：三十年前北京修第一座的时候，看中的又是什么？
那时候北京的难处是缺电。上世纪90年代初，京津唐电网调峰的矛盾越来越突出，“拉闸限电”成了首都发展绕不开的难题。
十三陵蓄能电站1992年9月11日奠基，装了4台20万千瓦的机组，总投资37.31亿元。电站投产没多久就派上了用场。
1996年7月3日晚，一家电厂的试验机组突发故障，电网频率掉到49.90。值班员没等调度通知，直接把出力调到20万千瓦，20秒后频率回升到49.97。
普通家庭对此毫无察觉，灯照样亮着。更难的一回是1999年。那年3月，华北连日大雾，线路因为雾闪接连出事故。
5天里，十三陵电站开机48次，发电1948万千瓦时，次次启动成功。到了2008年北京奥运会期间，电站后半夜常常4台机组一起抽水，为白天的赛事保供电。
最能体现它分量的，是2000年那次试验。2000年5月，十三陵电站做了“黑启动”试验：假设北京大停电，外面的电送不进来，电站自己也断了电，就靠上水库的水冲动机组恢复供电，再向石景山电厂送电。
这就是本地电站管用的地方。外地电站再大，电也得顺着线路一路送过来；碰上极端事故，线路本身就可能是要先排查、先抢修的那一环。
山就在北京境内，水就在山顶，开闸就能发电，路程短，环节也少。一座电站作用这么大，为什么三十年只有这一座？卡在选址上。
抽水蓄能要一上一下两个水库，落差要够大，地质要稳，还要有水可补。北京西部、北部山区大多是生态涵养区，修路、占地、搬迁，每一步都绕不开生态这道坎。
白河项目前期花的功夫也说明了这一点。京能科技统筹地质勘查、征地移民、风险评估，落实生态保护、水土保持、防洪安全的要求，选址和建设方案前后优化了好几轮。
最后选定的地方在延庆东北部的深山里，位于千家店镇、香营乡境内。个头比十三陵还大一些。
白河总装机100万千瓦，装4台25万千瓦的可逆式机组，满负荷能连续发电5.5小时，水头420米。按批复，它建成后服务北京电网，承担调峰、填谷、储能、调频、调相、紧急事故备用和电网“黑启动”等功能。
再看账本。86.9亿元总投资中，项目资本金17.4亿元，占两成，由投资建设单位自筹；建设总工期66个月，计划2027年开工，2033年投产。
平摊下来，每千瓦约8690元，在行业里不算便宜，山区施工、地下厂房和移民安置都要花钱。抽水蓄能本身也有损耗。
十三陵投运后，综合运行效率是75.25%，抽水用掉100度电，大约能发回75度。可这笔账不能只看电量，这座电站投运后，每年大约能替电网省下22.5万吨煤，因为火电机组不用再频繁升降出力了。
白河拿到批文的时间，和北京的新五年规划几乎赶在一起。10月28日，北京市政府印发《北京市“十五五”时期新型能源体系规划》。
规划写明，要加快推进东北松辽清洁能源基地送电华北工程，外调绿电规模力争达到710亿千瓦时。本地也在加码。
规划提出，力争新增光伏、风电装机200万千瓦，全市新能源利用率达到95%以上，供电可靠率要提高到99.998%。绿电越多，越需要有地方把多出来的电接住，再在缺电时补上，白河就是为这个准备的。
规划里还藏着一个伏笔：推进延庆白河、门头沟樱桃泉抽水蓄能项目开工建设。也就是说，排在白河后面的还有门头沟樱桃泉。
它还在前期阶段，什么时候核准、哪年开工，目前还没有准信。白河这边，批文只是开头。
接下来要在深山里修路、打洞、筑坝、装机组，六年多的工期，每一步都要过生态保护和施工安全这两关。按计划，白河2033年投产。
到那时，十三陵的第一台机组已经转了三十八年。周末去十三陵水库散步、钓鱼的人照样不会留意山顶那池水，只是北京电网再碰上用电紧张，本地能调用的大型抽水蓄能电站就不止十三陵一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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