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举夜刚过,华盛顿的第一反应不是清点战果,是互相推责。当地时间11月3日投票结束后,美国主流媒体陆续开票。
特朗普在社交媒体上第一时间发声,把选举失利与自己切割。可就在同一个晚上,他亲自站台、公开喊话"投票时就当我也在选票上"的那些州,一个接一个翻蓝。得州——这个共和党守了三十多年的南部大本营——选出了1995年以来第一位民主党州长。
两个问题,一夜之间摆到所有人面前:为什么连传统红州都留不住人?民主党同时拿回参众两院之后,回到华盛顿第一天,究竟先动什么?
先看数字。美国全国广播公司(NBC)预测,民主党将在众议院拿下约258个席位,超过218席的多数门槛,这是三十多年来民主党在众议院最大的一次优势。
有线电视新闻网(CNN)预测,民主党在参议院的席位将超过54席,从共和党手里夺下至少七个州的参议院席位。开票当晚还在滚动的几个关键席位,最能说明问题。
得州是这一夜最扎眼的一块。民主党人吉娜・伊诺霍萨击败了寻求第四个任期的共和党在任州长格雷格・阿博特,成为得州历史上第一位拉美裔女州长,也是1995年安・理查兹卸任之后,得州州议会大厦里的第一张民主党面孔。
同一个晚上,前中学教师出身的民主党人詹姆斯・塔拉里克在联邦参议员席位对决中,击败了有共和党总检察长身份、被视为特朗普核心盟友的肯・帕克斯顿。得州上一次送出民主党联邦参议员,还要追溯到1988年。
南卡罗来纳、堪萨斯这些传统共和党票仓的参议院席位,当晚也被民主党人夺下。夏皮罗在采访里提到一个被反复引用的数字:全国最大的十个州里,有九个由民主党人出任州长。
剩下两个还没出结果的席位,一个在密西西比,一个在阿拉斯加。密西西比共和党参议员辛迪・海德-史密斯与民主党人斯科特・科罗姆咬得极紧,开票到95%以上时双方差距只有几十票,最后邮寄票和缺席票还要再算几天。
众议院议长、共和党人迈克・约翰逊已经对幕僚表示,不再寻求连任共和党领袖。也就是说,选举夜还没结束,共和党内部的接班人之争已经提前开场。
这一轮翻盘里,宾夕法尼亚州是最值得拆开看的一个样本。宾州是2024年特朗普赢下的关键摇摆州。就在这个州,民主党人、现任州长乔什・夏皮罗以超过二十个百分点的优势赢下第二任期。
美联社在开票到99%时直接判定胜选,夏皮罗得票率约60.4%,对手是共和党州务卿斯泰西・加里蒂。
更关键的是另一层:宾州州众议院、州参议院和州长职位,这一晚全部落入民主党手中。这是这个州四十年来头一回出现所谓"蓝色完全执政"。
出口民调的数据更有意思。《大西洋月刊》撰稿人蒂姆・阿尔伯塔当晚梳理宾州投票结构:夏皮罗拿到了48%的无大学学历白人选民、39%的农村选民、29%的白人福音派选民、46%的退伍军人、60%的工会家庭选票,以及36%的"非MAGA共和党人"。
这几组数字放在一起看,说明一件事:在一个两年前还投票给特朗普的州,夏皮罗是真的把一部分当年投了特朗普的人,重新拉回了民主党阵营。
他在选举夜的采访里解释了自己是怎么跑下来的。用他自己的话说,竞选路上最让他意外的一幕,是在集会和选区里,真的有人眼含热泪拉着他,说求他想尽一切办法守住这个国家。这些人里不光是民主党人,也有共和党人和独立选民。
他跑到那些特朗普上一次能拿八成选票的县,遇到的共和党人告诉他的理由都差不多:当初投特朗普,是想压低生活成本、结束战争、按他说的"抽干沼泽";结果四年下来,账单更贵、海外没少出兵、华盛顿的支出丑闻一桩接一桩。
夏皮罗给这些社区的民主党志愿者的交代很朴素——去跟那些过去几届做了不同选择的邻居坐下来谈,不要一上来就说"我早告诉过你",而是讲清楚一件事:如果我们拿到权,我们会怎么把日子过好。这套打法,在宾州这个全美最难啃的摇摆州被验证了一遍。
赢下选举只是上半场。真正的问题是,回华盛顿第一天干什么。夏皮罗在采访里给出的思路很明确,也是当晚很多民主党州长出的共识:车钥匙拿到了,不能只用来庆祝。按他的说法,民主党人回去之后必须同时做两件并不容易同时做好的事。
一条线是监督。针对这一届联邦政府在经费使用、人事任命和外交决策上的争议,众议院和参议院里负责监督的委员会,第一天就应该启动听证和调查程序。这条线动起来,意味着特朗普政府剩下两年的施政空间会被大幅压缩。
另一条线是民生。两院要把能真正降低日常开支的法案送到总统办公桌上——药价、保险、住房、公共交通、工时这些。夏皮罗的判断是,特朗普会签,因为他自己竞选时也打"降成本"这张牌;可如果他否决,民主党人就把话说清楚:到底是谁在挡着账单往下走。
州一级的动作更快。夏皮罗说,他就职第二天就要送一件法案到桌上:把宾州最低时薪从7.25美元提到15美元。
这个数字听着不高,但宾州的联邦最低工资卡在7.25美元已经很多年,比周围所有邻州都低,连西弗吉尼亚都比它高。卡了这么多年,不是因为不受欢迎,而是因为共和党长期把持州参议院,一直挡着。
排在同一份清单上的,还有把堕胎权写进宾州州宪法——罗诉韦德案被联邦最高法院推翻之后,这道防线被各州自己接了过来;以及给公共交通拨款、在州内多建住房。夏皮罗把未来一周、一个月、一百天要做的事列成了三张表。
这就是选举夜之后美国政治的真实切片:一边是两党在华盛顿的监督与反监督拉锯,另一边是蓝州在州议会里按自己的议程往前推。特朗普剩下的两年,会在这种双线夹击里度过。
这次中期选举对外面世界的影响,也很快会显形。一个最直接的变化是,特朗普之前想推进的几份对外经贸和外交协议,接下来要过参众两院这一关。
民主党控制的参议院,对白宫的贸易谈判一贯要求更高透明度;涉及对华关税、科技出口管制这些议题,两党本身分歧有限,但程序上的拉扯会明显变多。换句话说,白宫想"闪电式"签一份大单子的空间,比选举前小了很多。
真正的主线,仍然在美国国内。这一轮投票里,被反复提到的理由是同一组:生活成本、海外战争何时停、华盛顿到底有没有人在办事。选民用选票要的不是某一个党的胜利,而是两件最朴素的事——账单能不能降下来,日子能不能安稳一点。
接下来两年,看华盛顿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比看谁在开庆功宴更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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