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界认为这是宋林已从举报风波中脱身的信号。但这也说明,业绩考核和举报核查是两套流程,各走各的,“被实名举报的人”和“优秀企业家”可以同时落在一个人身上。
2009年9月,山西金业集团欲以52亿元把旗下资产卖给大同煤矿集团,计划告吹。几个月后,华润电力以不高于79亿元收购这批资产80%股权。华润称价格经公平磋商确定,低于总评估值;在集团请求下,国家审计署于2013年5月进驻华润。
问题在于,评估值本身可以“做”出来。法院最后没有以这笔收购给宋林定罪,但媒体当时就注意到,项目收购后给华润带来连续亏损。程序只管签没签字,不管值不值。
法院查明,2004年至2013年,宋林以领取华润创业认股权、在下属公司报销个人费用等方式,侵吞公共财物折合人民币974.075万元;还在项目合作、投资入股、职务调整等事项上为他人谋利,收受财物折合人民币2332.3489万元。认股权、报销、职务调整,没有一样是撬保险柜,每道手续单独看都合规,加起来却是三千多万元。
倒下的不止他一个。据当时报道,华润集团原审计总监黄道国被警方带走调查,华润电力原总裁王玉军因涉嫌受贿罪、贪污罪受审。审计本是专门“挑毛病”的一环,守门的人自己出了问题,门修得再结实也是摆设。2017年6月1日,宋林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并处罚金400万元。
这位老板叫张亚东,前东家是绿城中国。中交集团入主绿城后,2018年,履历光鲜的张亚东空降成为绿城掌舵人。他改变了创始人宋卫平“慢工出细活”的作风,采用高周转、高负债、高杠杆的“三高”打法。2019年到2021年,绿城销售额从1000多亿涨到3500亿,市场排名从第17名冲到第7名。
2022年地产行情急转直下,别人都在踩刹车,张亚东却逆势花400多亿大举拿地。到2023年,绿城业绩全面下滑,负债达到4000多亿,创历史新高。
就在公司最危险的时候,在绿城干了7年、每年拿上千万薪酬外加千万级股权和股份奖励的张亚东递交了辞职信。公司负债累累,负责人却一走了之。辞职后不久,他准备从香港国际机场登机前往加拿大,官方说法是一趟告别地产江湖的私人行程,有评论认为他其实是想去国外豪宅里过无忧无虑的下半生。结果他在离境时被有关部门劝返。
“逃逸式辞职”不是简单的跳槽,而是腐败分子迭代升级后的新玩法,大致有三种套路。第一种是规避型,也就是跑路。在位时干了不少见不得人的事,眼看反腐风声越来越紧,赶紧在问题暴露前辞职,妄想通过身份转变“安全着陆”,把以前的账一笔勾销。
第二种是期权型,堪称腐败界的“金融创新”。在位时不收钱,表现得两袖清风,但会帮忙办事,和老板们达成默契,相当于给对方画了个饼;等退休或辞职,马上以投资人或顾问身份要求兑现。第三种是谋利型,也就是“政商旋转门”。在职时利用权力给某些企业大量输送利益,一旦离职就无缝衔接,到这些公司当高管、当顾问,拿天价薪酬。
这些国企、央企高管拿着国家的钱拼命拿地扩张,真的那么看好房地产的未来吗?有评论认为,未来怎么样对他们个人可能并不重要。掌管营收100亿的公司和营收1000亿的公司,在行业里的地位、话语权,以及在灰色地带能捞到的好处,完全不是一个量级。至于亏损扩大、负债增加,在他们看来反正亏的是国家的钱,大不了辞职走人。
以前这一招确实好使,但现在游戏规则变了。中纪委已明确表态,要对“逃逸式辞职”终身追责,并推出离职人员轨迹追踪系统,银行流水、通讯记录都会被查清楚。有网友建议倒查30年,官方回应是:无论退休或离职多久,一经查实,绝不姑息。
4月,最高检发布指导性案例,点明新型受贿呈现收受行为民事化、利益输送市场化、财物内容预期化等特征。招投标领域也在算旧账,追溯至2012年11月以来的项目。
2026年2月,华润集团副总经理韩嵩涉嫌严重违纪违法主动投案;5月,华润燃气原副总裁李雪松接受审查调查。两案仍在审查中,与宋林案无关联,但说明权力集中、资金密集的地方,诱惑不会因出过一次大案而退场。
靠胆子大、玩杠杆就能野蛮生长的时代已经结束了。房地产这个曾经创造最多财富的行业,在完成历史使命后,也迎来了大清算的时刻。那些曾经叱咤风云的大佬,到了把吃进去的连本带利吐出来的时候。想靠一纸辞职信金蝉脱壳、把腐败资产装进自己腰包,已经行不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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