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咱们清水镇,提起王屠夫,那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他本名叫王二,杀了一辈子猪,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乡亲们都叫他王屠夫。

王屠夫长得五大三粗,满脸横肉,胆子比水缸还大。十里八乡谁家办红白喜事要杀猪,都得请他。

他杀猪有个规矩,从不避讳,不管多大多凶的猪,被黑粗麻绳一捆、按在长条板凳上,手起刀落,干脆利落。

王屠夫以前总把一句话挂在嘴边: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猪嘛,生下来就是人桌上的一道菜。这世上哪有什么神神鬼鬼的因果,老子只认手里的剔骨刀。”

可自打那年冬天过后,这话他再也不说了。

那把伴随他几十年的剔骨刀,也被他折成两截,扔进了村头的深井。

那年腊月,眼看就要过年。王屠夫家里养了一头八年的老母猪,原本留着下崽。可母猪年岁大了,连着两窝都没能配上种。

王屠夫的婆娘跟他商量:“当家的,这老母猪光吃粮不顶用,留着浪费粮食。马上过年,干脆杀了,自家留些肉,剩下的还能卖掉换钱。”

王屠夫抽了口旱烟,点了头:“行,明儿一早我就把它办了。”

婆娘叹了口气,蹲在猪圈边看了许久:“养了八年,也有感情了。要不……换一头杀?”

王屠夫摆摆手:“畜 生就是畜 生,养再久也是给人吃的。明儿我早点动手,利索点,不让它多受罪。”

当天半夜,乌云遮住月亮,冷风刮得窗纸呼呼响。王屠夫睡不着,打算提前把刀磨快。

他从床底摸出黑铁剔骨刀,蹲在院子磨刀石旁,霍霍地磨了起来。

寂静深夜,磨刀声听着格外瘆人。

他正磨得入神,拿大拇指试刀口的时候,猪圈里忽然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

“唉……”

声音不大,仿佛就蹲在他身后说话。王屠夫手一抖,刀刃差点划破手心。他猛地回头,院子空空荡荡,只有那头老母猪直直站着,两条前腿弯曲跪地,前蹄收拢在胸前,抬着头静静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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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磨刀呢,王屠夫听到母猪说话了

月光下,王屠夫清清楚楚看见,老母猪眼角淌着两行泪水。

“老伙计,”沙哑的声音从猪圈里传来,像破旧风箱漏风,“别磨了。”

王屠夫浑身汗毛倒竖,剔骨刀“哐当”砸在地上:“谁?谁在说话?”

老母猪没有动弹,眼泪顺着猪脸往下流:“明天杀我,换把快刀。这把黑铁刀钝,我怕疼。”

王屠夫一屁股坐在地上,牙关不停打颤:“妖……妖怪?”

老母猪沉默片刻,声音更低了:“你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我上辈子欠的债,明天就还清了。你帮我个忙,让我走得痛快些。”

“什么债?”王屠夫嗓子发干。

老母猪没有回答,重重磕了个头,额头抵在泥地上,很久都没有抬起来。

院子里只剩风声,混着猪圈里压抑的喘息声。

王屠夫坐在门槛上,抽了整整一夜旱烟。天快亮的时候,他捡起那把剔骨刀,双手用力,“咔嚓”一声,硬生生折成两段。

“我不杀你,我不杀你了!”他对着猪圈大喊,声音发颤,“你走吧,天亮我就把你放回山里,你自生自灭去吧!”

猪圈里安静下来。老母猪长长舒了一口气,像是卸下千斤重担,慢慢趴回草堆里。

第二天一早,婆娘出门,看见王屠夫坐在门槛上,双眼通红,地上堆了一地烟蒂。

那头老母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死在了圈里,身子僵硬,依旧保持着跪地的姿势,眼角泪痕还没干。

王屠夫心里五味杂陈,在后山挑了一块向阳的地方,挖深坑把老母猪好好安葬了。

从这天起,王屠夫封刀,再也不杀猪。逢人便说:“这世上的猪羊牲畜,都是有灵性的,因果报应,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啊。”

这件事原本到这里就结束了。可村里有个混混叫刘三,游手好闲,横行霸道,半点不信邪。

刘三听说这事,只觉得王屠夫是吓傻了。这天他喝了酒,在村口撞见王屠夫,出言嘲讽:

“王屠夫,听说你被一头猪吓破了胆?猪就是畜 生,哪能说人话?你不敢杀,我敢!老子嘴馋,今晚就吃猪肉!”

王屠夫虽然封刀了,他婆娘心疼家里那头刚长成的小肥猪,舍不得放走,一直悄悄养着,打算留到过年。

当天傍晚,刘三算准王屠夫去镇上赶集不在家,翻墙进院,冲进猪圈按住小猪,手起刀落,直接抹了脖子。

小猪撕心裂肺地惨叫。等王屠夫回家,看见满院鲜血,气得浑身发抖。

刘三却扔下几两碎银子,拎着猪肉大摇大摆离开,临走还回头取笑:“你不敢杀,老子替你杀了,这肉肯定香!”

报应来得极快。

刘三炖了一大锅猪肉,喊来一帮酒肉朋友在家大吃大喝。一直喝到半夜,他醉醺醺去院子撒尿。

第二天一早,刘三的妻子出门,吓得魂都飞了。

刘三直挺挺躺在猪圈旁边,脸色铁青,双眼圆瞪,嘴巴张得很大。他手里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猪肉,指甲缝嵌着肉渣,嘴角沾着油,像是临死前看见了无比恐怖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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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三杀完猪当天夜里,就去世了,死状凄惨

官府来人验尸,仵作查不出外伤,只能定论:酒后暴毙,突发急症。

村里老人却私下议论:刘三狂妄杀生,不信因果,这是遭了现世报,被猪灵索了性命。

消息传遍整个清水镇。王屠夫听闻之后,更加笃信因果。他把猪圈拆掉,填上泥土,往后一辈子,再也没有养过牲口,也没有再杀生。

王屠夫安安稳稳活到九十二岁,无疾而终。

出殡那天,村里人送他上山。大家忽然看见,一头黑野猪不知从深山跑来,蹲在王屠夫的坟前,对着坟头拱了三堆新土,随后转身跑进山林。

临走之前,它回头望了一眼王屠夫的儿子,那眼神,根本不像野兽,倒像是旧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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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屠夫去世后有头黑野猪过来送行

你们说,那头黑野猪,到底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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