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姑姐每次回娘家都挑我煮饭时来,吃完拍拍屁股就走,昨天她又带着一家四口来了,婆婆冲我使眼色让我添俩菜,这次我直接选择没动

门铃响的时候,我正把切好的土豆丝装盘。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四十。

“晓晓,开门去。”婆婆在客厅喊了一声。

我擦了擦手,走过去拉开门。大姑姐陈芳站在最前面,她丈夫李建在后面拎着两箱奶,两个孩子挤在中间,已经往门里钻。

“舅妈!”两个孩子喊着就往沙发跑。

“哟,正做饭呢?”陈芳把包往鞋柜上一搁,换了拖鞋往里走,“闻着味儿了,红烧肉吧?”

她走进厨房看了一眼,灶上炖着肉,案板上摆着切好的青椒和肉丝,旁边是我刚炒好的土豆丝。

“妈,你看晓晓这日子过的,就俩菜。”陈芳冲客厅喊了一嗓子。

婆婆走过来,往厨房探了探头,然后冲我使了个眼色,下巴朝冰箱那边抬了抬。

“晓晓,你姐他们来了,再添俩菜。”

我手里还攥着锅铲,看了婆婆一眼,又看了看陈芳。她已经在餐桌边坐下,正拿筷子夹我炒好的土豆丝。

“舅妈,我要喝可乐。”她家老大在旁边扯我袖子。

我把锅铲放回锅里,解了围裙,没动。

“晓晓?”婆婆又喊了一声。

“妈,冰箱里有鸡蛋有西红柿,菜都在案板上。”我走到餐桌边坐下,“姐,你们自己弄吧,我歇会儿。”

陈芳的筷子停在半空,看了她妈一眼。婆婆脸上的笑僵了僵,很快又堆起来:“你看你这孩子,你姐难得来一趟……”

“妈,我十点就开始洗菜切菜了。”我拿过自己的碗,盛了碗米饭,“这桌菜是我做的,我吃现成的没问题。再加菜,谁吃谁做。”

陈芳把筷子往桌上一放:“晓晓,你这话说的,我回我妈家吃顿饭还得看你脸色?”

“姐,你回妈家吃饭没问题。”我夹了一筷子土豆丝,“问题是这饭谁做的。”

李建站在客厅中间,手里还拎着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两个孩子已经打开电视,声音开得很大。

婆婆走过来拉我胳膊:“晓晓,跟妈进厨房,妈帮你……”

“妈,您坐着。”我抽回胳膊,“您刚才使唤我的时候挺利索,现在自己去炒俩菜也不费事。”

客厅安静了几秒。电视里动画片的声音显得特别吵。

陈芳站起来:“行,林晓,你行。妈,我走了,以后不来了。”

她拿起包就要走。婆婆急了,一把拉住她:“芳芳!你这是干什么,你弟媳妇不懂事,你也跟着闹?”

我放下筷子:“妈,我不懂事?我每个周末从早忙到晚,姐哪次来不是踩着饭点?吃完碗一推就走,我收拾到两点。我懂事三年了,今天不想懂事了。”

陈芳回头看着我,嘴张了张没说出话。

“还有,”我站起来,“姐,你刚才进厨房说‘就俩菜’,那俩菜是你做的?你嫌少,你自己做。你带两个孩子来,我伺候了三年。我做的饭你吃,我洗的碗你使,我拖的地你踩。你回娘家是客,我是佣人?”

婆婆拍了下大腿:“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晓晓你去把菜炒了,芳芳你坐下,一家人别伤了和气。”

“妈,”我看着她,“和气是互相的。您闺女金贵,别人家的闺女也是人生父母养的。”

我走进厨房,把火关了,红烧肉盛出来端上桌。然后把围裙挂好,拿了自己的包。

“你们吃吧,我回我妈那儿一趟。”

婆婆追到门口:“晓晓!你走了这桌菜怎么办?”

“菜都熟了,姐会盛饭。”我换好鞋,“碗让姐夫洗,他刚才一直站着,也没帮把手。”

门关上之前,我听见陈芳在屋里喊:“妈!你看她什么态度!”

我下楼的时候腿有点抖。在小区门口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给我姐林悦打了个电话。

“姐,我回咱妈那儿住两天。”

“怎么了?”林悦在电话那头问。

“跟婆家闹翻了。”我吸了口气,“今晚跟你细说。”

“行,你来吧。妈刚蒸了包子。”

挂了电话,我回头看了一眼楼上。婆婆站在阳台上往下看,我没躲,冲她点了下头,转身走了。

## 02

到我妈家的时候,包子刚出锅。我妈什么也没问,给我拿了双筷子。

我姐林悦坐对面,一边剥蒜一边看我。

“说吧。”

我夹了个包子,咬了一口,猪肉白菜的,还是我妈做的好吃。

“陈芳又来了。”我说。

“又赶饭点?”

“嗯,带着一家四口。”

“你没做?”

“没做。我说谁吃谁做。”

林悦把蒜往桌上一拍:“早该这样了。”

我妈在旁边坐下:“到底怎么回事?你慢慢说。”

我把事情经过讲了一遍。我妈听完没说话,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放我面前。

“三年了,”我说,“从我嫁过去第一个月就这样。每周末,有时候周六有时候周日,从来不提前打招呼。到楼下才打电话,‘妈我们一会儿到’,然后十分钟人就进门了。我这边菜刚下锅,她那边一家四口坐好了。”

“陈伟呢?”林悦问,“你老公什么态度?”

“他每次都说‘姐难得来一趟,辛苦你了’。”我放下筷子,“然后该干嘛干嘛。吃完饭他陪姐夫喝茶聊天,我洗碗拖地。两个孩子把沙发垫子扔地上踩,我收拾。”

“你没跟陈伟吵过?”

“吵过。他说他姐从小就这样,让我多担待。说妈年纪大了,别让她操心。”

“拿他妈压你。”林悦冷笑了一声。

我妈在旁边说:“晓晓,你跟妈说实话,今天为啥不忍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

“上个月我发烧,三十九度二。陈芳一家来了,婆婆喊我起来做饭。我说妈我实在不舒服,婆婆说‘那你躺着吧’,转头自己下了碗面条给陈芳一家吃。吃完陈芳进我屋拿体温计,看见我躺床上,说了句‘哟,真病啦?我还以为你装的’。”

我妈脸色沉下来。

“那天晚上陈伟回来,我跟他说。他说‘姐就是嘴不好,你别往心里去’。”我喝了口水,“妈,我往心里去了。”

林悦站起来,在客厅走了两圈。

“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先住两天。”

“住!住到你老公来接你。”林悦说,“他要不来,你就在家住着。”

我妈瞪了她一眼:“别瞎出主意。晓晓,你跟陈伟还是有感情的,别赌气。”

“妈,我没赌气。”我说,“我就是想看看,我不做饭,那顿饭他们能不能自己弄。”

晚上陈伟打电话来。

“晓晓,你在妈那儿?”

“嗯。”

“今天的事妈跟我说了。姐确实有点过分,但你当着面那么说,妈脸上挂不住。”

“陈伟,我脸上挂得住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明天我去接你。”

“明天再说吧。”

挂了电话,我躺在自己以前的床上。天花板还是我上高中时候贴的夜光贴,早就不亮了。

第二天上午,陈伟来了。提了一箱奶,一兜水果。

我妈给他倒了杯茶,然后拉着林悦出去了,把客厅留给我们。

陈伟坐在沙发上,手搁在膝盖上,看了一会儿地板。

“晓晓,回家吧。”

“你跟你姐说了吗?”

“说什么?”

“说以后来提前打招呼,说吃完饭帮忙收拾,说你老婆不是佣人。”

陈伟搓了把脸:“晓晓,我姐就那个性格,你让她改她也改不了。妈也习惯了……”

“那你呢?”我打断他,“你习惯了吗?你习惯我每个周末当牛做马,你习惯吃完饭往沙发上一坐,你习惯你姐对我指手画脚?”

“我没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陈伟站起来走到窗边,又走回来。

“我跟姐说了,让她以后注意点。”

“她怎么说?”

“她说她没那个意思,就是顺嘴一说。”

“顺嘴一说?”我笑了一声,“陈伟,你姐进厨房看我做的菜,说‘就俩菜’,这叫顺嘴一说?她吃完碗一推,油点子溅我围裙上,她看一眼说‘回头洗洗’,这叫顺嘴一说?她家孩子把可乐洒我拖了三遍的地上,她说‘小孩嘛,你擦擦得了’,这也叫顺嘴一说?”

陈伟不说话了。

“你回去吧。”我站起来,“我想在家住几天。”

“晓晓……”

“你什么时候跟你姐把话说清楚了,什么时候再来接我。”

陈伟走了之后,林悦从卧室探出头:“走了?”

“走了。”

“你牛。”她冲我竖了个大拇指。

我在娘家住了五天。这五天里,婆婆打了一个电话,意思是让我回去,“别让邻居看笑话”。陈芳发了一条微信,说“弟妹,姐那天说话不注意,你别多想”,然后没了下文。陈伟每天发消息问我想好了没,但绝口不提他跟他姐谈的结果。

第六天,我回去了。

## 03

回去那天是周三。陈伟来接我,路上买了一兜我爱吃的橘子。

进门的时候婆婆在客厅看电视,见我回来,脸上笑了一下:“回来了?饿不饿,锅里有剩饭。”

“不饿,妈。”

陈伟把橘子放桌上:“妈,晓晓回来了,晚上做点好吃的。”

“行,我这就去弄。”婆婆站起来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晓晓,你来搭把手?”

我换了拖鞋:“妈,您做啥我吃啥,我帮您择菜。”

那顿饭婆婆做的,我打了下手。陈芳没来。饭桌上婆婆说了一句:“晓晓啊,你姐那人嘴快,心不坏,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我没接话,给陈伟夹了块排骨。

接下来两周,陈芳没来。我过了两个清净的周末。陈伟主动洗了两回碗,拖了一回地。我以为事情在往好的方向走。

第三周周五晚上,陈伟在沙发上玩手机,突然说了一句:“姐说明天过来。”

我正叠衣服,手停了一下。

“几点?”

“没说,估计还是中午。”

“你跟她说了没有?”

“说什么?”

我把衣服放下:“陈伟,我们上次说好的,她来之前要打招呼,吃完饭帮忙收拾。”

“她打了啊,这不跟我说了嘛。”

“跟你说?那我呢?这家里饭是我做的,她不应该跟我说一声?”

陈伟把手机放下:“晓晓,你别较真行不行?她跟我说不就是跟你说了吗,我告诉你不一样?”

“不一样。”我说,“你告诉她,明天来了自己带菜。我明天上午要出去一趟。”

“你去哪儿?”

“我姐约我逛街。”

“那中午饭……”

“你姐来了你招待。冰箱里有菜,你跟你妈看着弄。”

周六上午我九点出的门,跟我姐林悦逛到下午两点才回来。进门的时候,桌上摆着四个菜,有鱼有肉,卖相一般,但确实是做了。陈芳坐在沙发上嗑瓜子,李建在旁边看手机。两个孩子在地上玩积木。

婆婆在厨房洗碗。陈伟看见我回来,站起来:“吃了吗?给你留了菜。”

“吃了。”我把包放下,“姐来了。”

陈芳抬了下眼皮:“嗯,来了。今天这饭是你老公做的,咸了。”

“咸了多喝水。”我坐到旁边椅子上,“姐夫今天帮忙了?”

李建抬头笑了一下:“帮了,我择的菜。”

“那挺好。”我点头,“以后就这么办。姐,你下回来提前跟我说一声,我要是没空,你们自己弄也行。”

陈芳把瓜子皮往垃圾桶一扔:“晓晓,你这话里有话啊。”

“没话,就是说明白。”我看着她,“以前我伺候了三年,往后咱们轮着来。你来是客,我招待。但招待归招待,不能每次都我一个人忙。你也有家,你知道做饭多累。”

陈芳没说话。婆婆从厨房出来:“行了行了,今天这饭不是做了吗?以后都搭把手。”

陈芳看了她妈一眼,没再吭声。

我以为这事就算翻篇了。但陈芳不是那种吃哑巴亏的人。

## 04

半个月后,陈芳又来了。这次是周日,提前一天在家庭群里发了消息:“明天回妈那儿,中午到。”

陈伟把手机给我看:“姐发了。”

“看见了。”

第二天上午十一点,陈芳一家到了。我那天确实没准备大做,就炒了三个菜一个汤。陈芳进门往厨房看了一眼:“哟,今天简单啊。”

“够吃就行。”我把菜端上桌。

陈芳坐下,拿筷子翻了翻那盘青椒肉丝,挑出肉丝往自己碗里夹。她家老大跟着学,把一盘菜翻得乱七八糟。

“姐,你管管孩子,菜都翻乱了别人怎么吃。”

“小孩嘛,你让他吃呗。”陈芳头都没抬。

我没再说话,低头吃自己的饭。陈伟在旁边打圆场:“姐,你让大宝好好吃饭,别翻菜。”

“知道了知道了。”陈芳敷衍了一句,转头又跟婆婆聊上了。

吃完饭,陈芳把碗一推,站起来往沙发走。李建跟着过去。两个孩子跑去看电视。

我看着一桌子碗筷,又看了看陈伟。他站起来收拾了三个碗,端进厨房。陈芳在客厅喊:“陈伟,给我倒杯水。”

陈伟放下碗去倒水。我在餐桌边坐着没动。

婆婆走过来:“晓晓,你把碗收了吧,我来洗。”

“妈,我收碗,您洗碗,那姐和姐夫干啥?”

婆婆愣了一下:“他们……不是客人嘛。”

“妈,他们是客人,那我是什么?我是保姆?”

“你这孩子,怎么又来了……”

“妈,上次说好的,搭把手。今天姐来了,从进门到吃完饭,她干了什么?她连自己孩子都没管。我炒了四个菜,她翻了三个。碗筷是我摆的,桌子是我擦的,她吃完站起来就走。”

婆婆压低声音:“行了行了,别说了,让芳芳听见……”

“让她听见。”我站起来,“姐,你过来一下。”

陈芳端着水杯走过来:“怎么了?”

“这桌子碗,你收一下。我去拖地。咱们分工。”

陈芳看了看她妈,又看了看我:“晓晓,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没意见。就是以后你来吃饭,得干活。你回娘家我欢迎,但你不是来下馆子的。下馆子得付钱,你付了吗?”

陈芳脸一下子红了:“林晓你什么意思?我回我妈家还得交钱?”

“我没说交钱,我说干活。你妈年纪大了,你回来不帮你妈干活,让我这个儿媳妇一个人干,说得过去吗?”

陈芳把水杯往桌上一搁:“行,林晓,你厉害。妈,我走了。”

她拉着两个孩子就往外走。李建赶紧站起来跟上。婆婆追到门口:“芳芳!芳芳你回来!”

陈伟从厨房出来:“怎么了这是?”

“问你姐。”我拿起拖把开始拖地。

陈伟追下楼去。婆婆站在门口抹眼泪:“晓晓,你就不能让着点?她是你姐!”

“妈,我让了三年了。您闺女您心疼,我也有妈心疼。”我把拖把往水桶里一杵,“您要觉得我做得不对,我回我妈那儿住,您让陈伟再找一个能伺候您闺女的。”

婆婆不哭了,看着我。

“妈,我不是跟您吵架。我就是想跟您说清楚,这个家我该干的活我干,但不该我干的,我不干了。姐要是觉得回娘家就得当大小姐,那她回她自己家当去。”

那天晚上陈伟回来,脸色不太好。

“晓晓,姐哭了半天。”

“嗯。”

“她说你当着妈的面给她难堪。”

“陈伟,你姐当着我的面说‘就俩菜’的时候,我难堪不难堪?你姐翻菜的时候,我难堪不难堪?你姐吃完碗一推走人的时候,我难堪不难堪?”

陈伟不说话了。

“陈伟,我跟你结婚三年,你姐回娘家吃了多少顿饭?我做了多少?她洗过一根葱没有?你妈帮我说过一句话没有?你替我说过一句话没有?”

“我不是说了嘛,让你多担待……”

“我担待三年了。我不想担待了。”我坐到沙发上,“你要是觉得你姐没错,那咱俩得重新想想这日子怎么过。”

陈伟在客厅站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我去跟姐说。”

## 05

陈伟第二天晚上去的陈芳家。回来的时候十点多了,我在卧室看书。

“说了?”

“说了。”他坐到床边,搓了把脸,“吵了一架。”

“吵什么?”

“她说她没错,说你不尊重她。我说你尊重不尊重先放一边,以后来吃饭得帮忙,不能都推给晓晓。她说行,以后不来了。”

“不来就不来。”我把书放下,“你妈怎么说?”

“妈在中间为难。姐给妈打电话哭了一顿,妈让我劝劝你。”

“劝我什么?劝我继续伺候你姐?”

“我没答应。”陈伟看了我一眼,“我跟妈说了,姐要是不改,就别来了。来了也是找事。”

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晓晓,以前是我没想明白。我觉得姐从小就这样,忍忍就过去了。但你说得对,凭什么让你忍。”

“陈伟,我不是不让你姐来。她来,提前说一声,来了帮忙搭把手,吃完饭一起收拾。这要求高吗?”

“不高。”

“你姐要是连这都做不到,那她不是回娘家,她是来当祖宗的。你妈惯着她我管不着,但我不惯。”

陈伟点了点头。

接下来一个月,陈芳真没来。婆婆情绪不太好,有时候吃饭的时候叹气,说“你姐好久没回来了”。我没接话。陈伟偶尔打个电话给陈芳,那边不冷不热的。

我以为事情就这么僵着了。直到有一天婆婆突然跟我说:“晓晓,你姐下周过生日,我想叫她来吃顿饭。”

“行啊,妈,您叫她来。”

“那饭……”

“我做。姐过生日,我做桌好的。”我说,“但妈,提前说好,吃完饭碗她得帮忙收。”

婆婆犹豫了一下:“我帮她说。”

“您不用帮她说,您就跟她说实话。她要是愿意来,就按规矩来。不愿意来,那我也没办法。”

婆婆给陈芳打了电话。挂了之后跟我说:“你姐说来。”

陈芳生日那天,我做了一桌菜,八个。陈芳进门的时候手里提了个蛋糕,看了我一眼,把蛋糕放桌上。

“姐,生日快乐。”我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来。

“嗯。”她坐下了。

吃饭的时候气氛还行。陈芳没挑菜,也没翻菜。她家两个孩子也被她管着,没闹。

吃完饭,陈芳站起来,犹豫了一下,把碗端起来往厨房走。

“姐,放水池里就行。”我跟了一句。

“我知道。”她头也没回。

婆婆在旁边看着,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陈伟冲我使了个眼色,意思是“你看,这不是行了吗”。

我没理他,把剩菜装盒放冰箱。陈芳洗完碗出来,坐了一会儿就走了。走之前跟我说了一句:“晓晓,今天这菜做得不错。”

“谢谢姐。”

门关上之后,婆婆说了一句:“你姐其实也不是不讲理。”

“妈,她讲理,我就讲理。她不讲理,我也没办法。”我擦了擦手,“但有一点,她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了。”

婆婆没再说什么。

## 06

日子平静了两个月。陈芳又来了几次,每次提前打招呼,来了帮着择菜,吃完收碗。虽然脸色有时候不太好看,但活确实干了。

我以为这事就算解决了。但陈芳的脾气不是一天两天能改的。

那天是婆婆的生日。我提前一周就开始准备,定了蛋糕,买了菜。陈芳说她也来。

生日当天,我做了十个菜。陈芳一家到的时候,我在厨房忙最后两个菜。陈芳进厨房看了一眼:“这么多菜,你忙得过来吗?”

“快了,姐你帮我把那盘鱼端出去。”

陈芳端了鱼出去。我炒完最后一个菜端上桌,大家都坐好了。

吃到一半,陈芳突然说:“晓晓,你这鱼蒸老了。”

桌上安静了一下。

“姐,你刚才端鱼的时候怎么不说?”

“我刚看见里面。”

“那你就别吃那块。”

陈芳笑了一下:“我就说一句,你还不高兴了?”

“姐,今天妈生日。你要挑毛病改天挑。”

婆婆打圆场:“行了行了,鱼挺好的,我爱吃。”

陈芳没再说话。但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了:“晓晓,我说实话你别不爱听。你做饭确实一般,比我妈差远了。”

我把筷子放下了。

“姐,你做饭好,下次你做。”

“我又不是那个意思……”

“你什么意思我不管。今天是妈生日,你要么好好吃饭,要么去厨房自己做。你选一个。”

陈芳脸沉下来:“妈,你看她。”

婆婆这回没帮她:“芳芳,你少说两句。今天妈生日,你别找事。”

陈芳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婆婆会说她。

“行,我找事。”陈芳站起来,“我走行了吧?”

“姐,”陈伟开口了,“你坐下。今天是妈生日,你走了妈高兴吗?晓晓忙了一个星期,你进门就说这不好那不好,你合适吗?”

陈芳站在那儿,李建拉她:“坐下坐下,少说两句。”

陈芳坐下了。后半顿饭吃得安静。吃完之后,陈芳主动收了碗,我洗的碗。她在旁边擦桌子,擦得挺仔细。

收拾完了,她走到我旁边:“晓晓,刚才我说鱼蒸老了,是我不对。”

我看了她一眼:“姐,我不是不让你提意见。你好好说,‘晓晓,这鱼火候大了点’,我能接受。你上来就‘蒸老了’,当着全家人的面,我脸上不好看。”

“我知道了。”她点了点头,“以后注意。”

陈芳走了之后,婆婆跟我说:“晓晓,你姐今天跟你认错了。”

“嗯,我听见了。”

“她这人,嘴硬,能说这句不容易。”

“妈,我知道。”我收拾着茶几上的果皮,“我也不是得理不饶人。她给我面子,我给她面子。”

婆婆拍了拍我肩膀:“这家里,你比她明白。”

## 07

我以为陈芳真改了。但人哪那么容易改。

三个月后,陈芳又来了一次。那天是周六,她提前发了消息。我做了四个菜,够吃。吃完之后陈芳收了碗,我洗的。她在客厅坐着看电视,我拖地。

拖到沙发旁边的时候,陈芳把脚抬了一下,然后又放下了。

“晓晓,你这地拖得不干净。你看这沙发底下,全是灰。”

我直起腰看着她。

“姐,你抬一下脚。”

她把脚抬了。我把拖把伸到沙发底下拖了一圈。

“还有,电视柜底下也脏。”她指了指。

“姐,你站起来,我把你脚底下拖了。”

她站起来了。我拖完那一块,把拖把往水桶里一放。

“姐,你眼神好,你帮我看看哪儿还脏。”

陈芳愣了一下:“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什么意思?你坐着看电视,我拖地。你挑毛病挑上瘾了是吧?”

“我就随口一说……”

“姐,上次妈生日你说鱼蒸老了,你认错了。今天你又来了。你是不是觉得不挑我点毛病你心里不痛快?”

陈芳站起来:“林晓,我说一句你顶十句,你这脾气也够可以的。”

“我脾气可以不可以,取决于你嘴欠不欠。”我把拖把拧干,“姐,你今天来了,择菜你择了,碗你收了,我谢谢你。但你坐那儿看电视,我这儿干活,你指手画脚,我不接受。”

“行,我不说了行吧。”陈芳坐回去,脸拉得老长。

陈伟从卧室出来:“又怎么了?”

“问你姐。”

陈芳站起来:“没事,我走了。”

她拉着李建和孩子走了。门关得有点重。

陈伟看着我:“又吵了?”

“你姐说我地拖得不干净,沙发底下有灰。”

陈伟看了看地:“这不挺干净的吗?”

“你姐眼里不干净。”我把拖把放好,“陈伟,你姐这辈子改不了了。她干活的时候不挑毛病,不干活的时候专挑毛病。以后她来,我该做的做,她再挑一句,我直接让她自己干。”

## 08

这事之后,陈芳两个月没来。婆婆中间打了个电话把她叫来吃了一顿饭,那顿饭是婆婆做的,我打的下手。陈芳没挑毛病,吃完帮忙收了碗。

我以为她学乖了。但年底的时候出了件事。

腊月二十三,小年。婆婆说一家人聚聚。陈芳一家来了,我做了六个菜。吃完饭,陈芳收了碗,我洗的。然后陈芳说:“晓晓,明天我请你们吃饭,去外面吃。”

“行啊。”我说。

第二天到了饭店,陈芳点了一桌子菜。吃到一半,陈芳突然说:“晓晓,这顿饭我请。但有个事我得跟你说。”

“你说。”

“我妈年纪大了,以后我想多回来看看。你平时上班忙,周末我回来帮你搭把手。”

我放下筷子看着她。

“姐,你说‘帮我搭把手’?”

“对啊,你做饭我帮你。”

“姐,你回来看妈,那是你妈,你回来是应该的。什么叫‘帮我’?那饭是我一个人的?你妈不吃?你弟不吃?”

陈芳脸上的笑僵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什么意思我不管。但有一点,你回来可以,提前打招呼。做饭大家一起做,吃完了大家一起收。你别再说‘帮’我,这家里的事不是你帮我,是你该干的。”

陈芳看了陈伟一眼。陈伟低头吃菜没说话。

“行,我说错了。”陈芳端起饮料,“我敬你一杯,当我赔不是。”

我端起杯子跟她碰了一下。

“姐,我不是针对你。我就是想把话说明白。你回娘家,我欢迎。但咱俩是平辈,你不是长辈,我也不是晚辈。你尊重我,我尊重你。”

陈芳喝了一口饮料:“知道了。”

那顿饭之后,陈芳确实变了。再来的时候提前打招呼,来了进厨房问一句“我干点啥”,吃完饭主动收碗。偶尔还是会说两句不中听的,但一说就收,不像以前那样没完没了。

## 09

转过年来,我怀孕了。反应大,吃什么都吐。陈伟给婆婆打了电话,婆婆从老家过来照顾我。

陈芳知道了,周末提着一兜水果来了。进门先看我脸色:“晓晓,你躺着吧,我来做饭。”

“姐,你行吗?”

“怎么不行?我以前就是懒,不是不会。”她系上围裙进了厨房。

那天陈芳做了四个菜,味道确实比我做的好。吃饭的时候她说:“晓晓,你歇着,以后周末我来做饭。”

“姐,你也有家要顾……”

“我一周来一次,做个饭能累死?”她夹了块排骨放我碗里,“你吃这个,不油腻。”

我吃着排骨,没说话。

婆婆在旁边看着,笑了一下。

孩子出生之后,陈芳来得更勤了。每次来都带东西,有时候是给孩子的小衣服,有时候是炖好的汤。来了就干活,做饭洗碗拖地,样样都干。

有一次我跟她一起在厨房做饭,她一边切菜一边说:“晓晓,以前是我不对。我总觉得回娘家就是歇着的,没想过你累不累。”

“姐,过去的事别提了。”

“得提。”她把菜刀放下,“我欠你一句正式的对不起。三年,你伺候我们一家四口,我没说过一个谢字。还挑三拣四。我回去跟我老公说,他说我活该被你赶出去。”

“姐夫没说你别的?”

“他说我这种人,就得有人治。”她笑了一下,“他说得对。”

我看着她,发现她眼角有皱纹了。以前光顾着生气,没仔细看过她。

“姐,以后咱俩好好处。”

“嗯。”她继续切菜,“你歇着去,这顿我来。”

孩子满月那天,陈芳封了个大红包。我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卡。

“姐,这太多了。”

“不多。以前在你家白吃了三年,这是饭钱。”

“姐……”

“拿着。”她把卡塞我手里,“你要是不拿,我心里过不去。”

我收了卡。后来查了一下,里面是两万块钱。我跟陈伟说了,陈伟说:“姐这人,认准的事就做到底。她以前觉得回娘家吃饭天经地义,现在觉得欠你的就得还。你收着吧,不收她难受。”

我把卡收好了。

## 10

孩子半岁的时候,婆婆要回老家。走之前拉着我的手说:“晓晓,这个家交给你了。你姐以前不懂事,你别记恨她。”

“妈,早不记恨了。”

“那就好。”婆婆拍了拍我的手,“你比她强。她要是再犯浑,你该说就说,别憋着。”

“知道了,妈。”

婆婆走了之后,陈芳周末还是来。有时候带着孩子,有时候自己来。来了就干活,走的时候还把垃圾带下楼。

有一次我跟她坐在阳台上晒太阳,她突然说:“晓晓,我以前是不是特别招人烦?”

“嗯。”

“你现在还烦我不?”

“不烦了。”我喝了口水,“你干活的时候不烦。”

她笑了一声:“你这话说的,我不干活你就烦呗?”

“对。”

“行,那我以后多干活。”她站起来,“中午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随便。”

“随便可不好做。”她往厨房走,“我给你炖个鱼吧,你现在能吃鱼吗?”

“能。”

她进了厨房,我坐在阳台上晒太阳。楼下有小孩在跑,远处有人在遛狗。陈伟下班回来,在楼下按了两声喇叭。

我冲楼下喊:“回来了?”

“回来了!姐来了?”

“在厨房呢!”

陈伟上楼,进门换了鞋,往厨房探了探头:“姐,又做饭呢?”

“你媳妇怀孕的时候我答应过的,周末我做饭。”陈芳头也没回,“你洗手去,一会儿吃饭。”

陈伟走过来坐我旁边:“姐现在可以啊。”

“嗯,可以了。”

“你当初那么一闹,我还担心你们以后不来往了。”

“不来往就不来往。”我看了他一眼,“你姐要是还跟以前一样,我真不跟她来往。”

“那现在呢?”

“现在?”我往厨房看了一眼,“现在她是我姐。”

陈伟笑了一下,没说话。

吃饭的时候陈芳把鱼端上来:“尝尝,咸淡怎么样?”

我夹了一筷子:“正好。”

“那就行。”她坐下来,“我跟你们说个事。我找了个工作,下个月上班。”

“什么工作?”陈伟问。

“超市理货,离家近,不耽误接送孩子。”

“姐,你以前不是说不上班吗?”

“以前不懂事。”她给自己盛了碗饭,“在家待着没事干,就琢磨回娘家找事。现在上班了,没空琢磨那些了。”

我看了她一眼,发现她说话的时候没看我,看着碗里的饭。

“姐,上班累不累?”

“累,但踏实。”她抬起头,“挣多挣少不说,自己挣的钱花着硬气。”

陈伟冲我挑了下眉,意思是“你看我姐现在多明白”。

我没理他,给陈芳夹了块鱼:“多吃点,上班费脑子。”

陈芳笑了一下:“你这话说的,理货又不是算账。”

“那也费体力。”

“这倒是。”

吃完饭陈芳收了碗,我洗的。她擦完桌子说:“下周我上班了,可能不常来了。你们有事打电话。”

“行,姐你忙你的。”

她带着孩子走了之后,陈伟跟我说:“姐现在这样挺好。”

“嗯。”

“当初你跟她闹那一场,值了。”

“我不是跟她闹。”我把孩子从婴儿床里抱起来,“我是让她知道,这家里不是她一个人说了算。”

陈伟点了点头。

窗外天黑了,路灯亮起来。孩子在怀里睡着了,呼吸声很轻。我把他放回床上,盖好被子。

厨房里陈芳走之前把垃圾袋系好了放在门口,明天出门顺手带下去就行。灶台擦得干净,碗筷归了位。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想起三年前那个中午。门铃响,陈芳一家四口进门,婆婆使眼色让我加菜。那时候我攥着锅铲站在灶台前,手攥得发白。

现在想想,那天的锅铲要是放下得再早点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