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4年冬,北京一间普通住宅里,溥杰夫妇听到女儿嫮生即将成婚的消息,心里惦念的已不只是喜事,还有一份迟来的团聚愿望。

这桩家事并不寻常。父母远在中国,女儿生活在日本,婚礼近在眼前,路却隔着两国多年未能往来的现实。溥杰夫妇想去日本看看女儿,却迟迟没有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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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要从一段被安排的婚姻说起。

1937年,溥杰与日本贵族女子嵯峨浩成婚。这场婚姻带有明显的政治安排色彩,背后是日本方面企图影响伪满洲国皇室继承的盘算。溥仪对此十分抵触,兄弟之间也因此发生过争执。

婚姻的开端由不得当事人,日后的相处却逐渐生出了感情。溥杰与嵯峨浩育有两个女儿。战事结束后,一家人被迫分散:溥杰被苏联方面关押,嵯峨浩带着小女儿回到日本,大女儿慧生当时也留在日本。夫妻多年音讯难通,生活被战争硬生生截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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溥杰在抚顺战犯管理所接受改造期间,家人的来信成了他了解外界的重要途径。1955年,慧生写信,希望能同父亲通信。周恩来得知后,支持恢复父女联系,也推动在押人员与亲属通信。这件事看似只是几封家书,却让分离多年的亲人重新有了交谈的机会。

溥杰获特赦后,夫妻团聚的问题也摆到了面前。1960年11月,溥杰获特赦回到北京。此后,周恩来关心嵯峨浩回国定居一事,曾通过友人了解她的意愿。嵯峨浩表示愿意回到丈夫身边。1961年,她来到中国,与溥杰团聚,并在中国生活。

家庭团聚并没有抹去她对故乡亲人的牵挂。嵯峨浩生长在日本,父母和亲属都在那里。她的父亲嵯峨实胜于1967年去世,溥杰夫妇未能赶去送别。两年后,女儿嫮生结婚,他们同样无法亲临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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嫮生的人生选择,父母没有再替她作主。她曾在中国生活,后来长期居住日本,并取得日本国籍。经历过慧生的悲剧后,嵯峨浩对女儿的婚事更愿意尊重她本人的意愿。1968年,嫮生与福永健治成婚。婚礼举行时,父母仍在中国。

对普通家庭来说,不能参加女儿婚礼已是遗憾;对溥杰夫妇而言,背后还有当时的国际环境与出行限制。中日直到1972年才实现邦交正常化,两国人员往来逐步恢复,但个人探亲仍要经过安排。何况溥杰夫妇身份特殊,提出申请并非一件轻松的事。

1974年年底,周恩来了解到他们想赴日探亲的心愿,作出允许前往的批示。事情的分量,不在一句批示有多响亮,而在于它把一对父母的牵挂当作具体的家事来处理,没有让历史身份遮住亲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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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5年初,溥杰夫妇乘中国民航客机赴日,终于见到女儿和嵯峨浩的母亲嵯峨尚子。当时老人已年过八旬。多年分隔后的相见,既是家庭团聚,也让嵯峨浩得以回到熟悉的亲人中间。

这次出行期间,溥杰夫妇还参加了当地活动,谈及中日友好。归国后,他们准备了礼物,向周恩来表达谢意。据相关回忆,周恩来收下了玉兰花,却退回了小屏风,表示礼物留给他们自己使用。

周恩来在1976年1月逝世。溥杰夫妇后来谈起这段往事,仍记得那次探亲带来的宽慰。对于他们而言,赴日一行并非寻常出游,而是补上了父亲葬礼未能参加、女儿婚礼未能出席之后的一次迟到相见。历史的重压并未消失,但那道通向亲人的门,终究在当时被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