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年,韩国京畿道高阳市金井洞,一处山脚洞窟内挖出的遗骨,让尘封多年的战争旧案重新进入公众视野。调查人员清理出153具遗骸,其中既有被指认为左翼嫌疑人的普通居民,也有随家属一同遭到押解的人。

这处洞窟并不是战场,却成了高阳屠杀事件的埋葬地。遗骨没有留下完整姓名,许多家庭只知道亲人在1950年秋天被带走,此后再无消息。案件复杂之处在于,部分参与者曾被韩国官方塑造成“抵抗英雄”。

时间要回到1950年6月。朝鲜战争爆发后,人民军迅速南下,6月28日进入汉城。由于李承晚政府此前对战况多有隐瞒,高阳市民真正意识到局势已经改变时,人民军部队已出现在城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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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城工商中学学生李顺昌与弟弟李顺浩,在附近发现了韩军撤离时遗落的三支步枪。6月29日,李顺昌又与京畿道师范学校学生黄相均潜入废弃营地,找到三支步枪和三十枚手雷。

几名学生随后秘密联络同伴,成立了名为“太极团”的地下组织。参加者中有学生、教师、报社职员和银行工作人员。由于学校容易引起注意,他们便以野营为名,躲到山中商议行动。

“太极团”的目标很明确,就是等待韩军重新进入高阳,并尽可能为这一变化提供帮助。团员绘制缩小的太极旗,作为彼此识别的标志。到1950年7月,组织及其分支成员据称已达到二百四十余人。

不过,人数增加并不意味着组织具备相应能力。许多成员没有受过军事训练,能够完成的行动十分有限。早期较有影响的一次行动,是帮助三十名不愿接受人民军征召的居民离开高阳。

8月以后,战线逐渐僵持,联合国军开始向人民军后方派遣人员,开展侦察和破坏活动。太极团部分成员曾协助切断通信线路,也有人在临津江附近散发传单、书写标语。这些活动规模不大,却使他们与外部力量发生了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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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15日,联合国军在仁川登陆,战局迅速逆转。太极团中的激进成员开始设想公开武装行动,甚至在协助下换上人民军军服,试图进入对方控制区域执行任务。

9月28日,这五名成员被人民军识破并逮捕。审讯过程中,人民军获得了有关太极团的线索。由于部队正准备向北撤退,地方控制已经松动,人民军最终抓捕了四十五名太极团成员,并将他们杀害。

人民军离开后,局势没有因此平静。韩军和军事警察重新进入高阳,随即开始清查曾在人民军控制机构中工作过的人。问题是,当地缺少完整名册,军警只能依赖举报和临时审讯。

太极团幸存成员在这时重新出现。他们一方面想为被杀同伴报仇,另一方面也希望证明自己的政治立场。可在混乱环境中,举报很容易掺杂私人纠纷,邻里矛盾、财产争执,甚至一句传言,都可能让普通人被列为嫌疑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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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阳派出所所长李茂英负责处理这些被捕人员。据调查资料记载,派出所很快人满为患,审讯也逐渐变成暴力逼供。有人对警员说:“这里关不下了,交给他们处理。”这句话后来成为屠杀案中极具争议的细节。

被押解的居民随后被带往金井洞。那里位于高阳市炭岘洞黄龙山附近,有天然洞窟,便于隐藏尸体。押运人员中包括警员和太极团成员,他们使用棍棒、长矛、短刀等器具,对被押者实施杀害。

受害者并不都是被指控者本人。有些家属也被一同带走,连同少量财物被夺走。屠杀从10月6日持续到10月25日,直到军事检察人员和联合调查机构抵达后,行动才被制止。

事后,两名太极团中的年长成员被捕并被判处死刑,组织也在10月底被解散。但处理并没有触及所有责任环节,案件很快被战争叙事遮盖。1957年9月,四十五名被人民军杀害的太极团成员遗体被集中安葬,幸存者中有四十人获授国家有功者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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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之相对,金井洞遇难者长期没有公开纪念空间。直到1990年,随着高阳市民团体重新调查,屠杀事件才逐步浮出水面。1995年出土的153具遗骨,为受害人数提供了重要依据。

1999年,调查委员会公布报告,认定死者中有大量普通平民。参与屠杀者及相关保守团体却提出反驳,声称死者都是人民军协作者,遭到处置并无不当。2001年,高阳市政府还拒绝了部分纪念项目。

2005年,韩国真相与和解委员会开始系统调查战争时期的平民伤亡案件,高阳案重新获得审查。高阳派出所所属机构表达遗憾并致哀,法院也判定应向受害者家属提供一定补偿。

和平公园的建设提案此后多次受阻,直到2018年才经高阳市议会通过。那场发生在山洞里的屠杀,经历了数十年才从“被怀疑者的死亡”,逐渐恢复为一桩有地点、有遗骨、有责任争议的战争平民惨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