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年冬,河北涉县西达乡东达村,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村口。车门刚打开,乡亲们便围了上来。几十年过去,村里不少人已经两鬓斑白,可他们还是一眼认出了韦杰。
“韦司令回来了!”
叫喊声此起彼伏。韦杰从车上下来,身边跟着女儿韦虹。村民们看着这位陌生的中年妇女,既觉得面熟,又不敢贸然相认。韦杰见状笑了笑,说她就是当年在村里出生的“漳北”。
这个名字一出口,许多人的记忆被重新打开。
抗日战争时期,东达村曾是八路军一二九师活动区域的重要村庄。村子不大,却与部队往来密切。战士们在前线作战,乡亲们便在后方尽力照应。有人生病,村民帮着寻土方;部队缺粮,百姓就把家中仅有的粮食拿出来。
那时候,军民之间没有多少客套话。战士进了谁家,端起一碗热饭便能吃下去;乡亲遇到难处,也敢直接找到部队反映。条件艰苦,却有一份实在的信任撑着。
韦虹出生后不久,形势仍然紧张。孩子只有三天大,韦杰夫妇便把她送到东达村一户贫苦农民家中抚养。这个决定并不轻松,却是战争年代许多军人家庭不得不作出的选择。孩子留在村里,至少能避开随部队转移的风险。
韦虹的乳名“漳北”,便是在那段岁月里留下的印记。她在农家长大,吃的是粗粮,穿的是旧衣,却得到了一位农村妇女细致的照料。家里有什么好吃的,老人总要先留给孩子;外面再乱,也尽力不让她受惊。
这次回村,韦杰没有急着叙旧,而是带着女儿去找当年的养育人。道路还是那条道路,只是两旁的房屋和树木已经变了模样。陪同的乡亲说起往事,提到韦杰从前常抱着小漳北在村里走动,战场上缴获的一点白糖、小米,也舍不得自己享用。
韦虹安静地听着。她对童年的许多细节已经模糊,但乡亲们的几句话,让那些零散的画面慢慢有了轮廓。
院子里,一位老人正在整理庄稼。韦杰走近后喊道:“我把北儿带回来了!”
屋里走出一位白发老妇人。韦杰拉着女儿上前,声音明显激动起来:“这是北儿,这是你另一个妈妈。”
老人端详着韦虹,韦虹也看着老人。多年没有见面,容貌早已改变,可亲近感并没有完全消失。那位曾经抱过她、喂过她的妇女,已经从记忆里的年轻人变成了满头白发的老人。韦虹上前拥抱了她,院子里一时没人说话。
随后,乡亲们把家中舍不得吃的东西拿了出来。有人送来鸡蛋,有人拿来粮食,老人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家常饭。饭菜并不奢华,却聚集了一个村庄对旧日亲人的记挂。
值得一提的是,韦杰并不是只在这一天表达感激。韦虹离开东达村后,仍与养育她的老人一家保持联系,逢年过节寄去钱物。对她而言,这不是一次探访,而是对童年养育之恩的持续回应。
韦杰对亲情的看法,也来自自己的经历。他出身农村,深知贫困会怎样限制一个家庭。担任部队领导后,他生活依旧节俭,个人开销很少,却长期接济老家的亲属,还收养了两个侄子,承担他们读书所需的费用。
1965年,韦杰的大女儿韦临光参加工作,月收入只有53元。韦杰知道女儿刚开始工作,手头并不宽裕,仍把一名堂兄的生活和学习托付给她。韦临光每月拿出30元,直到堂兄完成学业。
这笔钱对当时的年轻人来说并不轻松。可在韦杰看来,老家要改变贫困面貌,总得有人先把孩子扶起来。他曾对家人说:“他们需要帮助,就不能不管。”
这种负担延续到他病重之时。住进北京三〇一医院后,韦杰身体已经十分虚弱,仍惦记着老家的汇款。一次醒来,他问女儿韦临光:“给老家的钱,寄过去了吗?”
女儿回答:“寄了。”
韦杰听完,只说了一句:“好。”随后又陷入昏睡。
东达村的那顿饭,留在了韦虹的记忆里;病床前关于汇款的询问,也留在了家人的记忆里。一个牵挂着养育自己的村庄,一个惦记着远方的亲属,都是韦杰一家对“不能忘本”这三个字的具体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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