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3年秋，朝鲜半岛停战后的战俘遣返工作仍在进行。一个选择摆在少数美国战俘面前：回到美国，或前往中立国。最终，21人拒绝遣返，选择去中国。这个决定后来常被讲成一个传奇，真正的难处，却在他们踏上中国土地之后才开始。
停战协定于1953年7月27日签署。随后展开的遣返安排，并非简单的人员交接。战俘可以表达去向意愿，相关方面也围绕选择展开解释和劝说。对这些美国人而言，离开战俘营不等于问题结束；他们要决定的，是此后把人生放在哪里。
21人选择中国，原因并不相同。有人对美国社会抱有不满，有人受战时经历影响，也有人认同自己接触到的政治主张。把他们一概说成“被感化”，或说每个人都有同一套理由，都不符合事实。战俘身份相同，个人经历和判断却各有差别。
选择一旦作出，现实便接踵而至。远离故乡、语言不通、生活习惯迥异，这些都不是一句“向往新生活”能够化解的。对他们来说，中国不是抽象的理想，而是必须实际居住、学习和工作的地方。能不能适应，才是摆在眼前的考题。
1954年，这批人来到中国，曾在太原接受安置。有关他们初到时的生活，后来流传着不少细节故事；具体房间、饮食和日常安排，若无可靠史料佐证，不宜描写得过分细密。可以确定的是，语言学习和生活适应是安置工作的重要部分，他们需要从陌生环境中摸索新的日常。
学习中文并不轻松。课堂上的词句，到了街市和工厂又是另一回事。一个名字怎么念，一件工具怎么用，甚至一顿饭如何点，都可能成为实际障碍。有人愿意继续求学，有人更想尽快掌握谋生本领。安排并非人人相同，个人道路也由此逐渐分开。
他们当中的温纳瑞斯，后来在中国工作和学习，常被作为留下者的代表人物提及。他在工厂劳动，也继续学习中文及相关课程。这样的经历说明，留下并不是从此过上轻松生活；对一个外籍新来者而言，工作能力、语言水平和日常交往，样样都要重新建立。
也有人进入高校学习。大学教育为他们提供了继续深造的机会，但从战俘营到校园，并非一步跨过。语言训练、课程适应和身份转换，都需要时间。战时形成的政治判断，也未必能自动转化为对中国社会的全面理解。理想与生活之间，始终隔着具体而琐碎的磨合。
有意思的是，留下者并没有组成一支命运整齐的队伍。有人在中国工作多年，有人后来改变主意，申请返回美国。个人决定会变，正说明当初的选择并不意味着往后永远不变。国家之间的对立是一回事，个人面对亲属、故乡和前途时的迟疑，又是另一回事。
回国者的处境尤其复杂。冷战气氛浓厚，美国社会对曾留在中国的人抱有警惕，军方也会调查他们在海外的经历。审查和舆论压力，使一些人很难迅速恢复普通生活。不过，具体到每个人，调查经过、生活遭遇并不完全相同，不能把零散个案直接说成所有人的共同命运。
对留在中国的人，挑战也没有因离开战场而消失。亲人远在大洋彼岸，往来不易；语言、就业和文化差异，仍时时存在。外界常把他们的选择解释成政治立场的表态，却容易忽略一个朴素事实：决定留下的人，最终还得靠每天的工作与生活，证明自己能否在新环境中立足。
21名战俘的故事之所以引人注意，并不只是因为人数少、选择特别，更因为它照出了战争结束后的另一面。停战能让枪声暂歇，却无法替每个人安排归宿。对他们而言，真正漫长的考验，不在作出选择的那一刻，而在选择之后，一天天面对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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