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5日上午,香港高等法院的证人席上坐下一位女医生,她叫郭嘉琪,是法医科高级医生,也是控方叫来的最后一名证人。

她讲完,控方的证人就算全到齐了。

案子过去三年多,起点是2023年2月21日,那一年蔡天凤28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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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两点半,她在加多利山的住处楼下上了一辆七人车。

车是前夫哥哥邝港杰开的,按平时的规矩,这个点他送她去接孩子。

夜里十点,家里打她电话,没人接。

电话最后落在邝港杰手上,他先说人出去喝酒了,又说半路跟人吵了架下了车,两句话对不上。

三天以后,警察撬开大埔龙尾村一间村屋的门,蔡天凤在里面,人已经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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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告席上坐着三个人,前夫邝港智,父亲邝球,哥哥邝港杰,谋杀这一条都不认,埋尸那一条都认了。

后面这三十一天,轮到一个个证人上台,把那天下午拆开讲。

郭嘉琪站上证人席,先讲的是蔡天凤头上那七处伤。

右边脑袋一侧有道口子,长15厘米,头骨露在外头,骨头被压出一个椭圆形的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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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脸颊那道短一些,颧骨断了两处,脸的右侧还有一道折弯的口子,皮下淤了一大块。

右耳垂,下巴右下侧,左耳后面,后脑,四处都裂开了。

七处伤有个共同点,郭嘉琪说得清楚,全是活着的时候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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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人挨打和死人挨打,法医分得开,看伤口底下有没有出血。

这七道口子底下都在渗血,说明落锤那会儿,人还有气。

打人的家伙,法医的判断是铁锤一类的钝器,砸的位置很集中,全在头和脸。

血从破口往鼻子和嘴里倒灌,堵住气道,人就开始憋。

五分钟,这是她最后一口气的长度。

郭嘉琪又补一句,就算血一点没进气道,蔡天凤也活不过一个钟头。

一个小时,是上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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脖子上的那一刀排在后面,法医点的七处伤里,没有它。

头和身体分开那一刀,落下去的时候,她已经不出声了。

头颅后来在厨房一只汤煲里找到,被人煮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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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渣里还有别的东西,9块肋骨碎片,一块右肩关节,右肩胛骨上三块碎片。

骨头上连着皮肤和肌肉,肋骨是利器剁断的,哪一种利器,法医说不出。

右肩关节边上有一道切痕,她的判断是,有人拿工具把这块关节卸了下来。

一个关节卸下来,不是一刀的事。

这些活儿,都得等人彻底不动了才干,一个人干不完,得几个钟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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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医讲完,接下来是那把圆头锤的事。

政府化验所的总化验师卫永刚,前几天在庭上把这把锤子拆开讲过。

锤子是木柄,木头纹理粗,沾上去的东西擦不掉。

木柄上检出9组DNA标记,一组一组比下来,全对上邝港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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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的DNA标记一共26组,九组全中的概率,是62亿分之一。

邝球和邝港杰的口腔拭子都拿来比过,一个也没中。

锤头上几乎检不出东西,金属面滑,血挂不住,冲一冲,抹一抹,就没了。

辩方问,要是整把锤子泡进水里洗呢,卫永刚答,那木柄上的也一起没了。

洗掉锤头,留下锤柄,柄上只有一个人。

床上那床棉被,检出了邝港杰和邝球两个人的D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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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黑胶袋里装着条红色内裤,袋口和提手上检出23个系统,确认是蔡天凤的血。

东西凑在一起,说的是有人手上带血,碰过这个袋子。

买东西的事也有人证,案发前半个月,邝球进了一家厨具店。

他挑了一台意大利碎肉机,两只汤煲,砧板和筛子各一套,打折后8700港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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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完账他没走,又多问一句,有没有连骨头都能打碎的机器。

店员说有一款,三万五,没现货,他跟门口等车的年轻人商量了几句,两个人都嫌贵,空手走了。

时间也得对上,控方这几天放了很多段监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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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2月21日下午两点半,蔡天凤在加多利山楼下上车,那是她最后一次出现在镜头里。

当天下午,这辆车开进龙尾村,邝球和邝港杰往下搬东西,看着很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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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上住着曹展图,那天他靠在窗边看手机,楼下开始响。

先是撞击,接着是电锯,断断续续,前后二三十分钟。

他正跟朋友通电话,嫌吵,几句就挂了,通话记录是下午4点32分。

辩方后来揪住他两处,先说气味,又说声音。

做口供那会儿,他只说气味特别,形容不出来,上了庭却能说清是青红萝卜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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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楼那段监控里也没有电锯声,只有鸟叫。

曹展图两处都否认了。

第二天凌晨,邝港智的母亲李瑞香在楼下车边等,嘴里念着快点,下一辆车马上就来了,我好害怕。

隔一天,邝球去了深水埗,手锯钢锯各买一把,还有一把快速切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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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子的事要往2019年说。

钱是她出的,房本上写的却是邝球的名字。

图的是省一笔印花税,她自己名下已经有房,这一笔能省900多万。

可挂在邝球名下的不止这一套,海南还有一套房,深圳停着一辆劳斯莱斯,钱都是她掏的。

张燕花在庭上算过账,这些年女儿给邝港智的钱,加起来超过七千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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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孩子从生下来到长大,邝家连一罐奶粉都没买过。

2022年6月她想把房子卖掉,邝球不肯签授权书。

电话打到张燕花那里,蔡天凤母亲的原话是,邝球不愿意卖。

张燕花自己又拨了两回,先给邝球,再给邝港智,话只有一句,房子是我女儿的。

邝球的回话是“卖楼就杀死你”。

到了9月,那头火气更大,说这套房不让卖,你敢,我杀了你全家。

张燕花说,那我走法律,法庭见。

2022年10月底,邝球把字签了。

字签了事情没办成,房子挂出去小半年,没人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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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11月挂7500万,12月降到6700万,佣金她自己往上加了,还是没人。

2023年2月16日,蔡天凤带着地产经纪在屋里一间间介绍,说价钱谈得拢,姓邝那位会签名。

五天后是2月21日,那天她还约了人来看楼。

蔡天凤跟丈夫谭方骏讲过一句,要尽快离开这一家人,他们越来越恐怖。

房子没卖成,人也没了,这笔账最后落在法庭上。

审到第三十一天,三件事摆得很齐。

锤柄上留着谁的DNA,她是被什么弄死的,屋里那些活儿是死前还是死后干的。

法医和化验师一件一件答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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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那件,是三个人坐在被告席上,说人不是他们杀的。

谋杀这一条,三个人到今天还是不认。

埋尸那一条三个人早认了,他母亲李瑞香因为催儿子快走,还给警察递了假话,被判了18个月。

今天最后一个数字,是法医说的5分钟。

从两点半她上车,到4点32分楼下开始响,中间隔了两个钟头。

这两个钟头里发生了什么,今天的庭上没有人讲。

接下来该辩方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