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在等他回家吃饭。
厨房里的汤已经炖了一个半小时,鸡肉软烂到筷子一戳就散。我关了火,把汤盅移到一边,看着氤氲的热气慢慢散开。这是他最爱喝的山药鸡汤,以前每次出差回来,我都会炖这个。
手机亮了一下,是他发来的消息:"公司有点事,晚点回。"
我回了个"好"字,然后把汤重新放回锅里温着。客厅的钟指向晚上七点半。我坐在餐桌前,开始剥那盘他爱吃的白灼虾。动作很熟练,指甲抠进虾壳和虾肉之间的缝隙,轻轻一掰,完整的虾仁就出来了。
我们结婚五年了。他叫陆则鸣,我叫苏晚卿。
认识的时候我在广告公司做文案,他在一家贸易公司跑业务。他追我追了大半年,每天下班都会出现在我公司楼下,手里拿着各种零食饮料。我妈说这个男孩踏实,看着就能过日子。我那时也觉得,能遇到一个这样认真对待感情的人,挺难得的。
结婚后我辞了职,他说家里不需要我那点工资,安心在家就行。我想想也是,他那时候做得不错,一个月能赚两三万,够花了。
但最近半年,他变了。
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就是不太一样了。以前他出差最多三五天,现在经常一走就是十天半个月。以前他回家第一件事是抱抱我,问我今天做了什么,现在他进门就直接进书房,说要处理工作上的事。
我剥完了整盘虾,起身去厨房洗手。水龙头的水有点凉,我搓着手指,盯着水流发呆。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个电话。我擦干手,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是他的名字。
"喂?"
"晚卿,"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我今晚可能回不去了,你先睡吧,别等我。"
"又要加班?"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嗯,最近项目比较赶。"他顿了一下,"你把汤倒了吧,别留着了。"
他知道我炖了汤。
我捏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好。那你忙吧,注意身体。"
挂了电话,我没有动。我站在厨房里,看着那锅还在咕嘟咕嘟冒热气的鸡汤。
他怎么知道我今天炖了汤?
我没告诉他,消息里也没提。他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我还没开始准备食材。
我走到餐桌前坐下,拿起手机翻看今天的聊天记录。确实没有任何关于晚饭的内容。
也许是猜的。我这样安慰自己。毕竟他每次出差回来,我都会炖汤。
但他今天根本没出差。
我放下手机,看着那盘剥好的虾。虾肉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粉色,整整齐齐地码在盘子里。我突然有点想笑——我在干什么呢?像个傻子一样在家里剥虾、炖汤,等一个连回不回来都不确定的人。
算了,先吃饭吧。
我给自己盛了碗饭,夹了几只虾,喝了一小碗汤。味道还可以,但我吃得有点心不在焉。
吃到一半的时候,我听见门锁转动的声音。
他回来了。
01
陆则鸣推开门的时候,我正在收拾碗筷。
他站在玄关处,看了我一眼,目光落在餐桌上那些还没收走的饭菜上,愣了几秒。
"你还没吃?"他问。
"吃过了,"我把碗放进水槽,"不是说不回来吗?"
"临时结束了。"他换了鞋,走进客厅,把公文包放在沙发上。他今天穿的是那件深蓝色衬衫,有点皱,看起来确实像是忙了一天的样子。
我没再说话,继续洗碗。
他在我身后站了一会儿,然后说:"晚卿,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嗯。"我关了水龙头,回过头。
他的表情有些严肃,像是在酝酿什么重要的话。我心里突然咯噔一下——这个表情我见过,上次他这样看着我,是要告诉我他妈住院了。
"我们,"他顿了一下,"离婚吧。"
我手里的碗差点掉下来。
"什么?"
"假离婚,"他连忙补充,"就一个月,一个月之后我们再复婚。"
我盯着他,等着他继续说。
"公司有个项目要贷款,银行那边说已婚人士贷款额度有限制,"他解释得很快,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说辞,"我需要以单身身份去申请,能多贷一些出来。等款下来,我们马上就复婚。"
"房子车子归我,存款平分,你看行吗?"他从公文包里拿出几张纸,"我已经拟好协议了。"
我接过那几张纸。
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房产归陆则鸣,车辆归陆则鸣,存款双方各半。协议日期是一个月后失效,双方自愿恢复婚姻关系。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我问。
"这两天。"他说得很自然,"就是临时起意,银行那边突然提出这个要求。"
我低头看着协议,没说话。
这份协议很简单,但我能看出来,它准备得一点都不匆忙。用词严谨,条款清晰,甚至连复婚的时间地点都约定好了。这不像是"这两天临时准备"的东西。
"怎么样?"他问我,语气里带着点试探。
我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眼神有点躲闪,不太敢直视我。
我认识他这么多年,太了解他了。他紧张的时候会揉鼻子,心虚的时候眼神会往左上方飘。而现在,他两个小动作都做了。
但我还是笑了笑,说:"好啊。"
他明显愣了一下:"你同意了?"
"嗯,"我把协议放在茶几上,"笔呢?我签字。"
他从包里拿出笔递给我,整个动作都有点僵硬。我想他大概是做好了我会哭、会闹、会质问的准备,却没想到我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我在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字迹很工整,一笔一划,没有任何犹豫。
"明天去民政局?"我问。
"后天吧,"他说,"我明天还有个会。"
"行。"我把笔还给他。
那天晚上我们睡在同一张床上,却像隔着一道墙。他背对着我,呼吸声很快就变得平稳。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见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的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亮了,我能看见是一条微信消息。
我侧过头,看清了屏幕上的内容。
"明天签完字记得给我发消息。"
发消息的人备注是"王姐"。
我静静地躺回去,继续盯着天花板。
后天,2024年3月15日,我们就要去民政局办离婚了。
这一天,我等了整整三年。
三年前的3月15日,我在他的车后座上捡到一只女士耳环。那只耳环不是我的,款式很别致,是某个小众设计师品牌,市面上很难买到。
我拿着那只耳环问他是谁的,他说可能是同事落下的。
我信了。
但从那天开始,我就留了心。
我开始注意他的手机、他的行程、他回家的时间。我在他的车里装了一个追踪器,在他的公文包夹层里缝了一个窃听器。这些东西都是我花了很长时间在网上找的,分批购买,用不同的账号,寄到不同的快递点。
我开始记录他的每一次出差、每一次加班、每一次"临时有事"。
我开始学习法律知识,了解离婚财产分割,了解如何保护自己的权益。
我甚至偷偷把我们共同账户里的钱,一点一点转移到我妈名下的账户。每次转账金额都不大,三千五千,分散在不同的时间,不会引起注意。
三年时间,我转了三十多万。
而我们共同账户里现在还有五十万,加上他自己名下的账户,总共应该是八十万左右。
如果按照协议,存款平分,我能分到四十万。
但他不知道,我手里其实已经有七十多万了。
第二天晚上,我们去了民政局。
整个流程很快,拍照、签字、盖章,不到半小时就办完了。我拿着那本绿色的离婚证,看着上面我的照片,突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走出民政局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路灯昏黄,他站在我旁边,说:"辛苦你了,一个月后我们就复婚。"
我点点头,没说话。
他把我送回家——现在已经是"前夫"把"前妻"送回家了。车停在楼下,他说:"这段时间你好好休息,想买什么就买,钱不够跟我说。"
"不用,"我推开车门,"我自己有钱。"
我下了车,没有回头。
但我知道,他没有马上开车离开。他在车里坐了很久,久到我上楼、进门、走到窗边往下看的时候,他的车还停在那里。
我关上窗帘,打开手机上的追踪软件。
屏幕上显示,他的车还在楼下,一动不动。
十分钟后,车终于动了。
我看着那个小红点在地图上移动,一路往东,最后停在了城东的一个小区门口。
那个小区叫"枫林湾"。
我在笔记本上记下这个地址。这是第十七次,他的车停在这个小区附近。
02
离婚后的第三天,我去了超市。
购物车里放着一些日常用品——洗发水、牙膏、卫生纸。我推着车在货架之间走,动作很慢,像是在认真挑选每一样东西,但其实我的注意力根本不在这些商品上。
我在等一个电话。
手机震动的时候,我正站在零食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
"苏小姐,照片发到你邮箱了。"对方是个男声,说话很简短。
"好的,谢谢。"
挂了电话,我放下购物车,直接离开了超市。
回到家,我打开电脑,登录邮箱。
邮件里有二十几张照片。
第一张照片拍的是枫林湾小区的大门,时间显示是昨天下午六点半。第二张是陆则鸣的车,停在小区门口。第三张是他下车,手里提着一个袋子,看起来像是买的晚饭。
第四张照片里,他进了小区。
第五张,他站在一栋楼下,抬头看着什么。
第六张,他进了楼。
后面的照片是今天早上拍的。八点二十分,他从小区里出来,开车离开。
我放大每一张照片,仔细看他的表情、动作、衣服。他穿的是昨天那件深蓝色衬衫,衣服还是皱的,看起来像是在外面过了夜。
我把照片保存下来,按日期归档。这是我第三次请私家侦探跟拍他,前两次都是在他"出差"的时候。每次费用一千块,我用现金支付,不留痕迹。
关掉电脑,我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陆则鸣打来的。
"喂,"我接起电话。
"晚卿,晚上有空吗?"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我想去趟家里,拿几件衣服。"
"你还有钥匙。"
"我知道,但还是想跟你说一声。"
"哦,那你来吧,我在家。"
挂了电话,我起身去卧室,把他的衣柜打开。
他的衣服还整整齐齐挂在里面。我随手翻了翻,发现少了两件——一件黑色的T恤,一件灰色的休闲裤。
这两件衣服是上周末不见的。那天他说要去见个客户,晚上没回来,说是住在公司附近的酒店。
但追踪器显示,他的车那晚停在枫林湾。
我关上衣柜,坐在床边等他。
他来得很快,大概半小时后就到了。进门的时候脸上带着点歉意的笑:"不好意思啊,打扰你了。"
"没事。"我指了指卧室,"你自己拿吧。"
他进了卧室,我坐在客厅里,听着他开关衣柜的声音。
"晚卿,"他突然叫我。
"嗯?"
"我那件白衬衫你看见了吗?就是领口有点旧的那件。"
"左边第三格。"
"哦,找到了。"
他收拾了一会儿,拎着一个袋子出来。袋子鼓鼓囊囊的,看起来装了不少东西。
"够穿一阵子了吧?"我问。
"嗯,差不多。"他顿了一下,"这段时间我可能会很忙,不一定能常联系,你……"
"我知道,你忙你的。"我打断他。
他看着我,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说:"那我先走了。"
"嗯。"
送他到门口,我突然说:"则鸣。"
他回过头。
"你最近是不是瘦了?"
他愣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可能是最近太累了。"
"注意身体。"我说。
他笑了笑,点点头,转身下楼。
我关上门,走到窗边,看着他上车、发动引擎、开走。然后我拿出手机,打开追踪软件。
小红点开始移动。
这次他没有去枫林湾,而是去了公司。车在公司停车场停了两个小时,然后又开始移动,往西走,最后停在了一家私立医院的停车场。
医院?
我盯着屏幕,看着那个小红点一动不动地停在那里。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三个小时。
晚上十点,小红点终于动了,离开医院,直奔枫林湾。
我记下这个医院的名字——仁康医院。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那家医院。
挂号大厅里人不多,我走到咨询台,问护士:"请问你们这里能查到就诊记录吗?"
"您是要查自己的吗?"护士抬头看我。
"不是,是我老公的。"我拿出手机,给她看我和陆则鸣的合照,"他最近老往医院跑,也不跟我说是什么情况,我有点担心。"
护士看了看照片,犹豫了一下:"这个……我们不能随便透露患者隐私。"
"我知道规矩,"我叹了口气,"但是他不肯告诉我,我真的很担心。我们刚结婚,他要是有什么病……"
我说到这里,眼眶有点红了。
护士看我这样,表情松动了一些:"您稍等。"
她转身去了办公室,过了一会儿出来,小声说:"我只能告诉你,你老公昨天来过,挂的是肿瘤科。"
我脸色一白。
"肿瘤科?"
"对,"护士看着我,"但具体什么情况,您还是得问他本人。我真的不能再说了。"
"好,谢谢你。"
我转身离开医院,走到停车场的时候,腿有点软。
肿瘤科。
他去了肿瘤科。
我坐进车里,双手撑着方向盘,大脑一片空白。
难道他生病了?难道他是因为生病才提出离婚的?难道……
不对。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如果他生病了,为什么要假离婚?为什么要把房子车子都转到他名下?为什么要瞒着我?
除非……他不是去看自己的病。
我发动车子,直接开去了枫林湾小区。
小区门口有保安,我没法进去。我把车停在路边,拿出手机,打开之前侦探发来的照片,放大那张陆则鸣进楼的照片。
照片里能看到,他进的是7号楼。
我坐在车里等。
等了两个小时,终于有人从7号楼出来。是个年轻女人,穿着居家服,头发随意扎着,手里拎着垃圾袋。
我下车,快步走过去:"你好,请问一下。"
女人停下脚步,看着我。
"你认识住在7号楼的陆则鸣吗?"我问。
她的表情明显变了一下,警惕地看着我:"你是谁?"
"我是他……"我顿了一下,"朋友。他最近联系不上,我有点担心。"
"哦,"她的表情松了一些,"你说的是住在1502的那个陆先生吧?"
1502。
我记住了这个门牌号。
"对,就是他。"我说,"他最近还好吗?"
"我也不太清楚,"女人摇摇头,"不过我经常看见他进出,应该没什么事吧。"
"那……他一个人住吗?"
女人看了我一眼,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我不太了解,你还是直接问他本人吧。"
说完她就拎着垃圾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7号楼。
1502。
陆则鸣在这里租了房子,还经常去医院的肿瘤科。
我必须要弄清楚,那个房子里到底住着谁。
03
我在枫林湾小区门口的咖啡店里坐了整整一下午。
靠窗的位置视野很好,能清楚看到小区门口的进出情况。我点了杯美式,没怎么喝,只是不停地搅着杯子里的咖啡,眼睛盯着对面。
下午四点半,陆则鸣的车出现了。
他把车停在路边,下车后直接进了小区,手里提着一个保温盒。从他走路的样子能看出来,那个保温盒有点重。
我等了十分钟,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
"喂,王哥,又要麻烦你了。"
"苏小姐客气,你说。"电话那头是我雇的私家侦探。
"枫林湾小区7号楼1502,能不能帮我查一下租户信息?"
"行,给我两天时间。"
"谢谢。"
挂了电话,我继续坐在咖啡店里等。
晚上七点,陆则鸣出来了。他手里提着的保温盒空了,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疲惫。他上了车,但没有马上开走,而是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扶着方向盘,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我知道,他在哭。
这个男人,我认识他七年,结婚五年,从来没见他哭过。
即使是他妈妈去世的时候,他也只是红着眼眶,一滴眼泪都没掉。他说男人不能哭,哭了就是软弱。
可现在,他坐在车里哭了。
我捏着咖啡杯的手紧了紧。
十分钟后,他擦了擦脸,发动车子离开了。
我也离开咖啡店,开车回家。路上我一直在想,1502里住着谁?为什么他会对那个人这么好?又为什么会哭?
回到家,我打开电脑,开始在网上搜索枫林湾小区的信息。这是个建成五年的小区,户型以两室一厅为主,租金大概在三千到四千之间。
我又搜了仁康医院的肿瘤科,看到一条条患者评价,心里越来越沉。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陆则鸣坐在车里哭的画面。
第二天早上,我收到了王哥的消息。
"1502的租户是个女的,叫林雨欣,27岁,租期一年,从去年三月开始。"
林雨欣。
这个名字我不认识。
我让王哥把能查到的信息都发给我。很快,我收到了一份详细的资料。
林雨欣,1997年生,本地人,大学毕业后在一家培训机构当英语老师。去年三月离职,之后没有工作记录。
资料里还有一张照片,是从她的社交账号上截下来的。照片里的女孩很年轻,长发披肩,笑得很灿烂。
我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
她很漂亮,跟我完全不是一个类型。我是那种看起来比较成熟稳重的长相,而她更像是邻家女孩,清纯可爱。
我关掉照片,给王哥转了账。
然后我开始在网上搜索林雨欣的信息。她的社交账号设置了隐私,我看不到具体内容,只能看到一些公开的照片。
最新的一条动态是去年五月发的,照片里是一束向日葵,配文是:"要坚强。"
之后就再也没有更新过。
我又查了她工作过的那家培训机构,找到他们的官网,在"师资介绍"里找到了林雨欣的页面。但页面已经被撤下了,只剩下一个404错误提示。
我拨通了培训机构的电话。
"你好,请问林雨欣老师现在还在你们那里上班吗?"
"不好意思,林老师已经离职了。"对方说。
"哦,那请问能留个她的联系方式吗?我之前是她的学生,想联系她。"
"这个我们不方便透露,您可以通过其他方式联系她。"
"好的,谢谢。"
我挂了电话,陷入沉思。
一个27岁的年轻女老师,去年三月突然离职,然后就住进了陆则鸣租的房子。她可能生了很重的病,需要经常去医院。而陆则鸣每天给她送饭,照顾她,甚至为此提出跟我假离婚。
这个女人跟陆则鸣是什么关系?
情人?如果是情人,为什么他会为她哭?为什么会这样无微不至地照顾她?
我打开手机相册,翻到很久以前的照片。那是我和陆则鸣刚结婚时候拍的,我们站在民政局门口,笑得很开心。
那时候我相信他爱我。
现在我不确定了。
下午,我又去了枫林湾小区。这次我没有坐在咖啡店里,而是直接进了小区。保安拦住我,我说是来找朋友的,报了7号楼的门牌号。
保安让我打电话确认,我装作打了个电话,然后说朋友在睡觉,让我自己上去。保安看了我一眼,最后还是放行了。
我进了小区,直接去了7号楼。
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我按下15楼的按钮,心跳开始加速。
电梯门打开,我走出来,沿着走廊找到1502的门牌号。
我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抬手按下门铃。
没有回应。
我又按了一次。
还是没有回应。
我等了一会儿,正打算离开,突然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咳嗽声。
很轻,很弱,但我听得清清楚楚。
里面有人。
我又按了一次门铃。
这次,里面传来脚步声。很慢,很轻,像是走得很吃力。
门开了一条缝。
一张苍白的脸出现在门缝后面。是林雨欣,但她看起来跟照片里完全不一样。她瘦得可怕,脸颊凹陷,嘴唇没有一点血色。她戴着一顶帽子,但我能看到帽子下面光秃秃的头皮。
她看着我,疑惑地问:"你是……"
"我是……"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介绍自己。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突然眼睛睁大:"你是陆先生的……"
她说到一半,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她扶着门框,整个人弯下腰,咳得撕心裂肺。
我下意识地伸手去扶她:"你还好吗?"
她摆摆手,示意我别碰她。咳嗽持续了快一分钟,她才缓过来,喘着气说:"对不起,我……我身体不太好。"
"我看出来了。"我说,"你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她摇摇头,"陆先生一会儿就来了,你……你是他的什么人?"
我看着她,说:"我是他妻子。"
她的脸色更白了。
"前妻,"我补充,"我们上周刚离婚。"
04
林雨欣呆呆地看着我,半天没说话。
我们就这样站在门口对视着,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她的呼吸很急促,还带着轻微的喘息,像是随时会断掉。
"我能进去坐坐吗?"我问。
她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侧身让开了路。
房间不大,是标准的两室一厅。客厅里很整洁,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茶几上摆着很多药瓶,还有一些医疗用品——棉签、碘伏、纱布。
沙发旁边放着一个氧气瓶。
"请坐。"林雨欣的声音很轻。
我坐下来,她在我对面坐下,动作很慢很小心,像是生怕牵动什么伤口。
"你想喝水吗?"她问。
"不用,谢谢。"我说,"我就是想问几个问题。"
她点点头,等着我开口。
"你跟陆则鸣是什么关系?"
她沉默了几秒,说:"他是我哥。"
我愣住了。
"什么?"
"同父异母的哥哥,"她咳了一声,"我妈跟他爸在一起之前,他爸已经有过一段婚姻,生下了陆则鸣。后来离婚了,他爸再婚,才有了我。"
"可是……"我脑子有点乱,"陆则鸣从来没跟我提过他有妹妹。"
"因为我们很久没联系了,"林雨欣低着头,"我妈和他爸离婚的时候,我才五岁。之后我跟着我妈生活,他跟着他妈,我们就断了联系。一直到去年,我生病了,在医院遇见他……"
她说到这里,又开始咳嗽。这次咳得更厉害,整个人都弓起来,脸憋得通红。
我看着她,心里突然很复杂。
"你是什么病?"我问。
"肺癌,"她喘着气说,"晚期。"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医生说我最多还有半年,"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我本来想一个人扛过去的,但后来在医院碰到他,他认出了我,就……就一直在照顾我。"
"所以他租了这个房子给你住?"
"对,"她点点头,"他说医院太贵,在这里住着,他可以经常来看我。"
我沉默了。
很多事情突然都能解释通了。为什么他最近半年经常晚归,为什么他总是疲惫不堪,为什么他要提出假离婚——他需要钱,需要很多钱来给林雨欣治病。
"他每天都来吗?"我问。
"嗯,"林雨欣说,"早上来送早饭,晚上来送晚饭。有时候我难受,他就陪着我去医院。"
"他为你花了很多钱吧。"
她低下头,没说话。
我看着她,这个瘦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女孩,突然觉得自己像个恶人。
"对不起,"我说,"我不该这么问。"
"没关系,"她抬起头看着我,"是我不好,让你们离婚了。"
"不是你的错。"
"可是因为我,他才……"
"那是他自己的选择,"我打断她,"他选择照顾你,选择瞒着我,选择用假离婚来解决问题。这些都是他的选择,不是你强迫他的。"
林雨欣的眼眶红了:"他是个好人,真的。我知道他一定很为难,我也劝过他不要管我,可他不听。他说我是他唯一的亲人了,他不能看着我……"
她说不下去了,眼泪掉下来,无声地流。
我从包里拿出纸巾递给她。
"你知道吗,"她擦着眼泪说,"我已经放弃治疗了。医生说化疗只是延长时间,治不好的。我不想再受那个罪了,但陆先生不同意,他一直逼我继续治疗。他说只要有一线希望就不能放弃。"
"可是我真的很痛苦,"她抬起头看着我,"每天都在痛,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头发全掉了,瘦得不成人形。我真的很想放弃,但他不让。他每天来看我,给我做饭,陪我聊天,好像只要他不放弃,我就一定能好起来一样。"
我听着她说话,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很爱你吗?"林雨欣突然问我。
我愣了一下:"什么?"
"陆先生,他很爱你吗?"
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上来。
以前我以为他爱我,可现在……我不知道。他瞒了我这么多事,独自承担了这么多压力,到底是因为爱我想保护我,还是因为不信任我,觉得我帮不了他?
"我不知道,"我老实说,"也许爱过吧。"
林雨欣看着我,欲言又止。
就在这时,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
陆则鸣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保温盒。他看到我的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
"晚卿?你怎么……"
"我来看看我的情敌。"我站起来,看着他。
"你别误会,雨欣她……"
"我知道,她是你妹妹。"我打断他,"她都告诉我了。"
陆则鸣看了林雨欣一眼,又看向我,表情复杂。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问他。
"我……"他张了张嘴,"我怕你担心,而且……而且这是我的家事,不想麻烦你。"
"不想麻烦我,所以就瞒着我,自己扛着?"我的声音有点哽咽,"所以就提出假离婚,把房子车子都转到你名下,让我净身出户?"
"不是的,"他急忙解释,"协议里写了存款平分,我没想让你净身出户。"
"你知道我在乎的不是钱吗?"我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你知道我在乎的是你为什么不信任我吗?"
陆则鸣愣住了。
"对不起,"他说,"我只是不想让你跟着我受苦。雨欣的治疗费很贵,我一个人的积蓄不够。我本来想着,如果离婚了,至少你还能拿到一半的存款,以后有个保障。"
"所以你打算自己扛下所有的债?"
他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我看着他,这个男人,为了一个刚刚相认不到一年的妹妹,愿意付出这么多。他瞒着我,独自承受压力,甚至愿意跟我离婚来保护我。
可他不知道,我早就发现他的秘密了。
"陆则鸣,"我说,"你欠我一个解释。"
"我知道,"他说,"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好,"我深吸一口气,"那我问你,你跟我假离婚,到底是为了贷款,还是为了保护我?"
他沉默了几秒,说:"都有。公司确实有个项目需要贷款,但主要是……我怕万一我还不上钱,会连累你。"
"你欠了多少?"
"一百二十万。"
我倒吸一口冷气。
一百二十万,这个数字远超我的预期。
"这些钱都花在哪了?"
"雨欣的治疗费,"他说,"化疗、手术、药物,还有各种检查。我把能借的都借了,信用卡也刷爆了,还欠了一些高利贷……"
"高利贷?"我的声音提高了,"你疯了吗?"
"我没办法,"他的声音很低,"银行不给我贷那么多,朋友能借的也都借了,我只能……"
"所以你才提出假离婚,把财产都转到你名下,好让债主找不到我?"
他点点头。
我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陆则鸣,你真傻。"
他看着我,不说话。
"你以为这样就能保护我?你以为离婚了我就跟你没关系了?"我说,"你忘了我们是夫妻,即使离婚,你欠的债也可能追到我头上。而且……"
我停顿了一下。
"而且我是你老婆,不管你欠多少钱,我都会跟你一起还。"
陆则鸣的眼眶红了。
"晚卿……"
"但是,"我擦掉眼泪,"从现在开始,你不能再瞒着我任何事。我们是夫妻,应该一起面对,而不是你一个人扛。"
"好,"他说,"我答应你。"
我转身看向林雨欣,她一直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我们。
"你也是,"我对她说,"你要好好配合治疗,不能放弃。"
她愣了一下,点点头。
我拿起包准备离开。
"你要走了?"陆则鸣问。
"嗯,我得回去想想怎么帮你还钱。"
"晚卿,"他叫住我,"谢谢你。"
"谢什么,"我说,"我们还是夫妻。"
我走出房间,关上门,靠在走廊的墙上,终于忍不住放声哭了出来。
这个傻瓜,为了保护我,自己背负了这么多。而我,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却在怀疑他出轨,甚至暗中转移财产。
我真是个混蛋。
那天晚上,我坐在家里,打开电脑,开始整理我这三年来的"准备"。
转移到我妈名下的七十万,私家侦探的费用,追踪器和窃听器的记录。
这些东西,本来是我用来对付他的武器,现在却变成了我要还给他的东西。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我妈的号码。
"妈,你账户里那些钱,明天全转回给我。"
"怎么了?"我妈问。
"陆则鸣出事了,我得帮他。"
"你们不是离婚了吗?"
"嗯,但我们还要复婚。"
"那就好,"我妈松了口气,"我就说嘛,则鸣那孩子不会有问题的。"
挂了电话,我开始在网上查怎么对付高利贷,怎么协商还款,怎么整合债务。
忙到凌晨三点,我才躺下。
闭上眼睛的时候,我脑子里全是陆则鸣坐在车里哭的画面。
这一次,我要和他一起面对。
但我没想到,第二天早上,我会接到一个电话,彻底改变了所有的计划。
05
早上七点,手机铃声把我吵醒。
我迷迷糊糊地接起来:"喂?"
"苏小姐,我是王哥。"是私家侦探的声音。
"嗯,什么事?"我揉着眼睛坐起来。
"有件事我觉得需要告诉你,"他的声音很严肃,"我查到一些不对劲的东西。"
我瞬间清醒了:"什么?"
"林雨欣,"他说,"她的身份有问题。"
"什么意思?"
"我按照你给的信息查了她的背景,发现她根本不是陆则鸣的妹妹。"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
"你确定?"
"确定。我查了户籍系统,林雨欣的父亲叫林建军,跟陆则鸣没有任何血缘关系。而且,陆则鸣的父亲从来没有再婚过。"
我的脑子嗡嗡作响。
"那她……"
"我不知道她跟陆则鸣到底是什么关系,"王哥说,"但她肯定不是他妹妹。"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上,半天没动。
林雨欣撒谎了。
她为什么要撒谎?
我快速洗漱完,开车去了枫林湾。一路上我脑子里乱成一团,不停地回想昨天的对话。她说话的时候很真诚,看起来不像在撒谎。但如果她不是陆则鸣的妹妹,她为什么要编这样一个谎言?
我冲到1502门口,按门铃。
没人应。
我又按了几次,还是没人。
我拿出手机给陆则鸣打电话。
"喂,晚卿。"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你在哪?"
"在公司,怎么了?"
"林雨欣呢?"
"她在家休息,怎么了?你找她有事?"
"我在她门口,她不开门。"
"可能在睡觉,"他说,"她最近身体不太好,经常睡很久。要不你下午再来?"
"不行,我现在就要见她。"
陆则鸣沉默了一下:"发生什么事了?"
"你有她家的钥匙吗?"
"有,但是……"
"把钥匙给我,或者你现在过来开门。"我的语气很强硬。
他听出我不对劲了:"你先别急,我马上过去。"
二十分钟后,陆则鸣赶到了。他脸色不太好,看起来像是一路狂奔过来的。
"怎么回事?"他问我。
"开门。"
他拿出钥匙开了门。
房间里很安静。客厅没有人,卧室的门关着。
"雨欣?"陆则鸣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
他推开卧室的门。
房间里空荡荡的,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林雨欣不在。
"她人呢?"陆则鸣转身看着我。
"我怎么知道,"我走进房间,开始翻看她的东西。
床头柜上放着药瓶,都是化疗的药。我拿起一瓶看了看生产日期——去年五月。
"这些药过期了。"我说。
"什么?"陆则鸣走过来。
"你看,"我把药瓶递给他,"生产日期是去年五月,保质期一年,现在已经过期三个月了。"
陆则鸣拿着药瓶,脸色变了。
"她……她为什么还在吃过期的药?"
"也许她根本就没吃,"我说,"也许这些药只是做样子的。"
我继续翻找,在衣柜里发现了一个箱子。箱子没锁,我打开一看,里面全是假发。
各种长度、各种颜色的假发,整整齐齐地码在里面。
"她有这么多假发?"陆则鸣也看到了。
我拿起一顶,仔细看了看。这是顶很便宜的化纤假发,质量不怎么样,但足以以假乱真。
"陆则鸣,"我转身看着他,"我问你,你有没有见过林雨欣真正的光头?"
他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她跟你说她化疗掉光了头发对吧?"
"对。"
"那你有没有见过她不戴帽子、不戴假发的样子?"
陆则鸣仔细回想,然后摇了摇头:"没有,她一直戴着帽子或者假发。"
我又打开床头柜的抽屉,里面是一些化妆品和生活用品。我翻到最底下,摸到了一本册子。
拿出来一看,是一本病历。
我翻开病历,看到上面的名字——林雨欣。
诊断:肺癌晚期。
就诊时间:去年三月。
主治医生:张医生。
我继续往后翻,看到了一系列检查报告和治疗记录。最后一次就诊记录是去年八月。
"她最后一次去医院是去年八月,"我说,"之后就没有记录了。"
"但她最近一直在去医院啊,"陆则鸣说,"我经常陪她去。"
"你确定她是去看病?还是她只是让你以为她在看病?"
陆则鸣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仁康医院的电话。
"你好,我想查一下病人的就诊记录。"
"请问病人姓名?"
"林雨欣。"
"稍等。"
过了一会儿,对方说:"林雨欣女士最后一次就诊时间是去年八月,之后没有就诊记录。"
"你确定?"
"确定,我们系统里显示就是这样。"
我挂了电话,看着陆则鸣。
"她骗了你。"
陆则鸣站在那里,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
"不可能,"他喃喃自语,"她为什么要骗我?"
"这正是我想问的,"我说,"而且还有一件事。"
我把手机打开,调出王哥发给我的资料。
"她不是你妹妹。"
陆则鸣看着手机屏幕上的信息,脸色变得煞白。
"我查了户籍系统,她的父亲不是你的父亲。你父亲从来没有再婚过,更不可能有个女儿叫林雨欣。"
"可是她……她怎么会知道我小时候的事情?"陆则鸣喃喃地说,"她跟我说过很多我小时候的事,那些事只有我爸妈知道……"
"也许是她调查过你,"我说,"也许她本来就认识你,只是你不记得她。"
陆则鸣的手在发抖。
"她为什么要骗我?她想要什么?"
"钱,"我说,"你为她花了一百二十万,这就是她想要的。"
"不,"陆则鸣摇头,"她从来没有主动要过钱,都是我主动给她的……"
"那是因为她演得好,"我打断他,"她装病,装可怜,让你心甘情愿掏钱。"
陆则鸣靠在墙上,整个人都垮了下来。
我的心也很痛。
这个傻瓜,被人骗得这么惨,还一无所知。
"我们报警。"我说。
"等等,"陆则鸣说,"让我再想想。也许有什么误会……"
"误会?"我的声音提高了,"她骗了你一百二十万,骗你跟我离婚,骗你为她付出这么多,这是误会?"
"我只是想确认一下……"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了。
林雨欣站在门口。
她看起来跟昨天完全不一样——头发乌黑浓密,脸色红润,完全不像个癌症病人。
她看到我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被发现了?"她说,语气很平静,"我还以为能再撑一阵子呢。"
"雨欣……"陆则鸣看着她,声音在颤抖。
"别叫我雨欣,"她说,"我真名不叫这个。"
"那你叫什么?"我问。
"这不重要了,"她走进房间,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扔在茶几上,"这里面是你们要的证据,我承认我骗了他,病历是假的,我们也不是兄妹关系。"
陆则鸣瘫坐在沙发上。
"为什么?"他问,声音很轻。
"为了钱,"她说,"还能为了什么?"
"可是你……你怎么知道那些事?"
"我当然知道,"她看着陆则鸣,"因为我是陈雪的女儿。"
陈雪。
这个名字让陆则鸣浑身一震。
"陈雪……你妈?"
"对,"她说,"十五年前,你爸的公司倒闭,欠了一屁股债。我妈是债主之一,她借给你爸二十万,那时候是笔大钱。你爸答应还钱,结果后来跑路了,我妈一分钱都没拿回来。"
"所以……"
"所以我来找你要债了,"她说,"本金二十万,这些年的利息,还有我妈这些年的精神损失,一共一百二十万。我觉得不过分吧?"
陆则鸣说不出话来。
"我调查了你很久,知道你是个重感情的人,"她继续说,"所以我设计了这个局。装病,装妹妹,一步步让你心甘情愿掏钱。没想到还挺顺利的。"
我看着这个女人,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愤怒。
"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我说,"你毁了他的生活,毁了我们的婚姻,还让他背了一身债!"
"那又怎样?"她冷笑,"我妈当年也是被他爸毁了生活。现在只是让他儿子还债而已。"
"你妈的债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是他爸的儿子,当然有关系,"她说,"父债子偿,天经地义。"
"这不是天经地义,这是诈骗!"我掏出手机,"我要报警。"
"随便,"她耸耸肩,"反正钱我已经拿到了,花也花得差不多了。大不了坐几年牢,我无所谓。"
"雨……"陆则鸣开口,又停住了,"你叫什么?"
"陈悦,"她说,"这是我真名。"
陆则鸣看着她,眼里全是悲哀。
"我爸欠你妈的钱,我愿意还,"他说,"但你不该用这种方式。"
"不这样你会还吗?"陈悦说,"我去找过你,你还记得吗?三年前,我去你公司,说我妈是你爸的债主,你怎么说的?你说你不认识我妈,让我拿证据来。"
陆则鸣愣住了。
"我妈当年借钱给你爸,根本没打欠条,她哪来的证据?"陈悦的声音有些颤抖,"所以我只能用这种方式,让你'自愿'还钱。"
我看着陆则鸣,他的表情告诉我,陈悦说的是真的。
"所以……"我说,"三年前你就开始计划这个骗局了?"
"对,"陈悦说,"我花了三年时间调查他,了解他的性格、习惯、弱点。我知道他重感情,知道他对家人有亏欠感——他爸去世的时候,他不在身边,这成了他一辈子的遗憾。所以我就利用了这一点。"
她说得很平静,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我装成他失散多年的妹妹,装成快要死的病人,一步步让他产生愧疚感、责任感。然后让他心甘情愿地掏钱,掏到倾家荡产为止。"
陆则鸣闭上了眼睛。
我看着他,心里疼得要命。
"现在呢?"我问陈悦,"你拿到钱了,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离开这里,"她说,"去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重新开始。"
"你以为我会让你走?"
"你能怎么办?"她看着我,"报警?那你男人欠的高利贷怎么办?那些人可不会因为他被骗就放过他。钱是他自己借的,他得还。"
我一时语塞。
她说得对。即使报警抓了她,陆则鸣欠的债还是要还。
"你真狠。"我说。
"我妈更惨,"陈悦说,"她借出去的二十万是她的全部积蓄,是她准备给我读大学用的钱。结果你爸拿了钱跑路,我妈这辈子都没走出那个阴影。我只是让你们也尝尝这种滋味而已。"
说完,她转身要走。
"等等。"我叫住她。
她回过头。
"你拿走的一百二十万,"我说,"能还给我们吗?"
她笑了:"你觉得可能吗?"
"如果我能证明,"我盯着她的眼睛,"你妈的那笔债,我们已经还过了呢?"
陈悦的笑容凝固了。
"什么意思?"
"三年前,有个女人来找陆则鸣要债,"我说,"他说不认识,让她拿证据。后来那个女人走了,再也没出现过。"
"所以呢?"
"所以他虽然嘴上说不认识,但还是去查了,"我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他查到了你妈陈雪,查到了他爸确实欠过她二十万。虽然没有欠条,但他还是决定还钱。"
我打开文件夹,里面是一沓银行转账记录。
"这些是他这三年来陆续打到你妈账户上的钱,"我说,"每个月五千,三年一共十八万。加上利息,他准备用五年时间还清。"
陈悦的脸色变了。
她一把抢过文件夹,飞快地翻看那些转账记录。
"不可能,"她喃喃自语,"我妈从来没跟我说过……"
"也许她不想让你知道,"我说,"也许她想用这些钱给你一个惊喜,等钱凑够了再告诉你。"
陈悦拿着那些记录,手在发抖。
"所以,"我说,"你这三年精心策划的骗局,其实从一开始就没有意义。因为他早就在还债了。而你骗走的一百二十万,是他为了给你妈还债、还有照顾'你'这个假妹妹,四处借来的钱。"
陈悦瘫坐在地上。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很轻:"我妈……上个月去世了。"
陆则鸣睁开眼睛。
"她得了抑郁症,吃安眠药自杀的,"陈悦说,"我在整理她的遗物时,发现了你爸的照片,还有当年的一些信件。我才知道她这辈子都在等那笔钱。"
"所以你……"
"所以我决定帮她要回来,"陈悦抬起头,眼泪流下来,"哪怕她已经不在了,我也要为她讨回公道。"
"可是她已经在收到钱了,"我说,"如果她知道……"
"她不知道!"陈悦吼道,"她到死都不知道!如果她知道,她就不会……"
她说不下去了,放声大哭。
我和陆则鸣对视一眼,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骗局太荒诞了。
一个女儿为了给母亲报仇,精心策划了三年,却不知道仇已经在报了。而母亲为了给女儿一个惊喜,守着秘密等钱攒够,却等来了死亡。
"那些钱……"陈悦哽咽着说,"我能还给你们吗?"
"你还剩多少?"我问。
"大概……二十万,"她说,"其他的都花了,我……我买了房子,付了首付……"
我叹了口气。
"算了,"我说,"这件事到此为止吧。你妈的债,我们认。但剩下的一百万,你得想办法还给我们。"
陈悦点点头。
"我会还的,"她说,"我把房子卖了……"
"不用,"陆则鸣突然开口,"房子留着,慢慢还就行。"
"为什么?"陈悦抬起头看着他。
"因为这也算是我爸欠你们的,"陆则鸣说,"他做的事,让你们母女受了这么多苦。虽然我一直在还钱,但还是晚了。如果能早点找到你们,也许你妈就不会……"
他说不下去了。
我走过去,握住他的手。
"我们走吧,"我说。
陆则鸣点点头。
我们离开了那个房间。
走到楼下的时候,我问他:"你真的这三年都在给她妈还钱?"
"嗯,"他说。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怕你担心,"他苦笑,"而且……我觉得这是我爸造的孽,我不想连累你。"
我停下脚步。
"陆则鸣,你记住,"我看着他的眼睛说,"以后不许再瞒着我任何事。我是你老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他点点头,把我抱进怀里。
"对不起。"他说。
"知道错了就行,"我推开他,"现在我们得想办法解决欠债的问题。高利贷那边……"
"我会处理的。"
"怎么处理?"
"报警,"他说,"高利贷本来就是违法的,我会报警处理。"
"那其他的债呢?"
"慢慢还,"他说,"我会努力工作,争取早点还清。"
我看着他,突然笑了。
"你知道吗,我其实还有七十万。"
他愣住了:"什么?"
"这三年我在防着你出轨,偷偷转移了七十万到我妈账户里,"我说,"本来是想万一离婚时保护自己的,现在看来用不上了。"
陆则鸣哭笑不得:"所以我们俩这三年都在互相防着对方?"
"可不是吗,"我说,"你防着我被你拖累,我防着你出轨甩了我。结果谁都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
我们相视一笑。
"走吧,"我说,"回家商量还债计划。"
"等等,"他拉住我,"我们……还算夫妻吗?"
"当然,"我说,"虽然离了婚,但协议上写了一个月后复婚。现在才过了三天,我们还算夫妻。"
"那……"他犹豫了一下,"要不我们现在就去复婚?"
我想了想:"行啊,反正民政局还开着。"
我们开车去了民政局。
路上我接到了王哥的电话。
"苏小姐,还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什么?"
"我查到,陈悦最近频繁联系一个人,那个人跟陆先生公司的一个合作伙伴有关联……"
我心里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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