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商报·读创客户端首席记者 刘琼

槟城峇都加湾工业园,一座3540平方米的工厂里,自动化产线正在运转。2400公里外,深圳宝安,同一套系统屏幕上,跳动着同样的生产数据。

“槟城工厂里,一个中国人都没有。”深圳垦拓流体技术股份有限公司创始人、董事长兼总经理张成告诉记者。他没有派驻任何一个管理干部,从总经理到基层员工,全是马来西亚本土招聘,连筹建都以当地团队为主体完成。

但两个车间跑的是同一套秩序。一间没有中国人的工厂,怎么跑出和宝安一样的结果?

 深圳垦拓流体马来西亚工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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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垦拓流体马来西亚工厂

国际化是一步必走的棋

2010年,垦拓流体在深圳宝安成立,专攻医疗器械、生命科学仪器等行业微型流体部件。16年后,公司产品微型阀、精密泵等进入全球体外诊断仪器前20强中一半以上企业的供应链,也是国内该领域销售额前五名中唯一的中国品牌。

“2017年前后,我们开始跟海外客户接触,一个一个接项目,之后在美国、欧洲、印度设了网点。”张成回忆,网点能接单,但不能交付。销售几乎全在国内,工厂也只设在中国。

2023年,垦拓决定启动马来西亚槟城工厂的建设。质疑声随之而来。有员工当面问:销售不在海外,为什么急着去建工厂?也有人说他好大喜功、好高骛远,甚至说他“飘了”。

张成没有争辩,只说了一句:将来会证明这件事。

在他看来,“国际化是一步必走的棋。只有全球化,才能真正进入海外客户的核心供应链。”

为何选择槟城?槟城是东南亚传统的高端制造业基地,也是这一带唯一华人人口占多数的地区,简体中文通用,与深圳没有时差。马来西亚是共建“一带一路”国家,也是APEC成员经济体,政局稳定,产业和人才配套都不错。

“中国有一个基地,海外再有一个,客户就多一份保障。”张成说。

一场极致的“深圳速度”

在槟城,垦拓上演了一场极致的“深圳速度”。

2024年4月租赁厂房,11月装修完成;随后半年试生产和客户验证;2025年5月批量投产,当月实现盈利。2025年,垦拓国际业务增长75%。

6个月装修、6个月试产、批量投产即盈利。

张成给槟城工厂的定位很明确:不是海外的一块飞地,是一个车间。“就像在ERP系统里另建一套账套:地域上隔开,标准和运作完全一致。”

极致的效率背后是数字化底座。自研的MES系统用了差不多十年,ERP、PLM、WMS跑的是同一套信息流。“信息流一样,结果就一样。”这类零部件很难流水线作业,靠的是把标准写进系统,让不同的人、在不同的地方,做出同样的东西。

2025年,垦拓马来西亚工厂通过国家智能制造能力成熟度认证,成为全国首批十家海外智能制造工厂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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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派一个中国管理干部

张成介绍槟城工厂时,总会提到:没有派驻一个中国管理干部,从总经理到基层员工全是本土招聘,连筹建都以当地团队为主体。

“很多企业出海,习惯派干部过去管工厂。短期顺手,长期看,当地团队很难成长起来。”张成说。

磨合当然是双向的。“我们的作业手册写得够细了。可一执行,人家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地抠:这一步怎么定义,那一步怎么判定。”张成说,这才意识到,需要提升、改进的地方还很多。“把体系搬过去不难;把它交出去,别人还能照着跑出来,才算成。”

更难的文化差异。“刚开始我们也不习惯,到点就走,不加班,每周要去做礼拜。”

张成跟团队讲:国际化首先源自内心。你心里先把人分成“我们”和“他们”,国际化就做不成。“先尊重那里的文化,再谈效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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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安是底座,槟城是延伸

槟城工厂给当地留下了什么?张成的回答是两句:补上了当地产业结构的一个环节,也培养训练了一批人。

“我们走出去,不是想着利用当地条件为自己创造价值,而是反过来问:我能给客户带来什么?能给这个国家带来什么?”

标准与工艺由宝安定义,制造与交付在槟城完成;图纸在云上跑,模具和特种加工留在宝安;技术从深圳过去,人和产业在槟城长起来。

“我们是从深圳宝安成长起来的。”张成说,精密加工、表面处理、注塑、装配、检测,在深圳周边一天就能跑完;模具注塑由子公司微特模塑配套。一颗零件背后的一整条链,都在这座城市的一小时车程之内。

今年11月,APEC第三十三次领导人非正式会议在深圳举办。“对我们这样的企业,它未必马上变成订单。但顺着潮流走,机会就来了。”(受访企业供图)

(统筹策划:吴素红 李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