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四十分,我正把最后一盘红烧鱼端上桌,婆婆的电话打了进来。
“林秀,你今天晚上有空吗?”
我把围裙上的水擦了擦,低头看了一眼锅里的汤。
“妈,有事吗?”
“没什么大事,我想请你吃顿饭。”
电话那头,婆婆的声音格外温和。
结婚六年,她主动请我吃饭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我叫林秀,今年三十六岁,在一家小餐馆做面点。
丈夫周建明三十九岁,在一家维修铺上班。
我们没有孩子,家里一直住着婆婆周桂兰,今年六十四岁,退休前在食品厂做工。
婆婆说要请客,我本来还挺高兴。
“建明也去吗?”
“他当然去,你们两个一起来。”
“好,我把手头的活安排一下。”
“别忙了,晚上我订好了地方。”
挂掉电话,我打开衣柜,找出一件很久没穿的浅灰色外套。
周建明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听见我说婆婆请吃饭,头也没抬。
“我妈今天怎么突然想起来请你?”
“她没说,就说想一起吃顿饭。”
“那你收拾快点,别让她等。”
他说完,把遥控器往茶几上一放。
我转身进了厨房,把那只旧蓝边饭碗洗干净。
那是我结婚第一年买的,碗口缺了一小块,却一直没舍得扔。
六点二十分,我们到了婆婆订好的饭馆。
包间不大,圆桌上摆着六副碗筷。
婆婆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边放着一只红色布袋。
她看见我,马上招手。
“秀秀,快坐到我旁边来。”
周建明拉开椅子坐在她另一侧。
我把外套搭在椅背上,拿起茶壶给两个人倒水。
“妈,今天怎么这么正式?”
婆婆笑着看我。
“你嫁进来六年,我还没好好请你吃过饭呢。”
“都是一家人,吃饭什么时候都行。”
“这话说得好。”
她点点头,又把菜单递给我。
“你看看,想吃什么尽管点。”
我翻了几页,点了一道清蒸排骨。
周建明马上接过菜单。
“妈不吃太油的,换成炖鸡吧。”
婆婆看了他一眼。
“今天让秀秀点,她喜欢吃什么就点什么。”
这句话让我有些意外。
平时在家吃饭,桌上有什么,都是婆婆和周建明决定。
我喜欢吃鱼,可家里一周也未必做一次。
服务员端来第一道凉菜时,婆婆忽然把红色布袋打开了。
里面放着一个小本子,还有几张写满字的纸。
“秀秀,我今天请你来,除了吃饭,还有件事情想跟你谈。”
我放下筷子。
“什么事,妈?”
婆婆没有马上回答。
她把纸一张张摆在桌面上,又将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
周建明低头喝茶,像是早就知道她要说什么。
我看了看那几张纸。
上面写着做饭、洗衣、照顾老人、整理家务。
每一项后面,都有一行备注。
婆婆指着其中一张纸,慢慢开口。
“秀秀,你觉得一个女人结婚以后,最重要的是什么?”
我想了想。
“夫妻互相照顾,家里有事一起商量。”
婆婆笑了一下。
“你说的是好听的话。”
“妈,那您觉得呢?”
“一个家要安稳,得有个能操持的女人。”
她说着,把那本小册子推到了我面前。
我低头看见第一页写着两个字。
贤妻。
周建明终于抬起了头。
“妈,你直接说吧,别绕了。”
婆婆瞪了他一眼。
“我跟秀秀说话,你急什么?”
她重新看向我。
“你知道当初我为什么同意建明娶你吗?”
我握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因为您觉得我们合适?”
“合适是一方面。”
她伸手把桌上的纸理整齐。
“还有一方面,是我打听过你。”
我没说话。
“你在餐馆做面点,手脚勤快,性子不急,工资也不高。”
“平时不爱买东西,衣服穿旧了也不舍得换。”
“这样的姑娘,过日子不会乱花钱。”
我看着她,慢慢放下茶杯。
婆婆继续说。
“建明那时候年纪也不小了,我不想给他找个事多的媳妇。”
“我想找的是一个能把家照顾好的女人。”
我转头看向周建明。
他把筷子摆正,没看我。
我问婆婆。
“所以您当初同意我们结婚,是因为这些?”
“这有什么不对?”
她说得很自然。
“一个家庭总要有人操心,男人在外面工作,女人把家里管好,不是很正常吗?”
“可我也在外面工作。”
“你那点工作,什么时候不能做?”
这句话落下时,服务员刚好推门进来。
她端着一盘热菜,轻轻放在桌子中央。
三个人谁都没有动筷子。
婆婆拿起纸巾,擦了擦手指。
“你看,你现在不也把家里照顾得挺好吗?”
“建明每天回来有热饭吃,我的衣服有人洗,屋里也干干净净。”
“我这个当妈的,没什么可挑剔的。”
我问她。
“那您今天请我吃饭,是想让我继续这样过下去?”
婆婆摇头。
“不是继续,是以后做得更好一点。”
她从布袋里拿出另一张纸。
“我最近身体不如从前了,建明工作也忙。”
“以后家里的事情,你得多担待。”
我看着那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每天要做的事情。
早上七点前准备早餐。
午饭根据婆婆的口味安排。
晚饭不能晚于七点。
衣服分开洗。
每周整理厨房和卫生间。
还有一条,写着陪婆婆去买菜。
我抬头问。
“这些都是我一个人的事情吗?”
婆婆把纸往前推了推。
“你是家里的女主人,不是你做,难道还要建明做?”
周建明终于开口。
“妈说得也没错。”
我转向他。
“那你呢?”
“我怎么了?”
“你每天回来以后,能不能洗自己的衣服?”
他皱起眉头。
“这种小事也要拿出来说?”
“我每天上班九个小时,回家还要做饭洗衣服。”
“我也上班啊。”
“你下班回来可以坐着,我下班回来还要站在灶台前。”
“你不是一直做得挺好的吗?”
他这句话说完,婆婆马上接了过去。
“就是,日子不都是这样过来的?”
我盯着桌上那张纸。
那一刻,我终于知道,婆婆今天请我吃饭,并不是想感谢我。
她是想当着儿子的面,把我往一个早已安排好的位置上推。
而那个位置,她已经给我选好了名字。
贤妻。
婆婆夹了一块排骨放进我碗里。
“秀秀,别板着脸,今天难得出来吃饭。”
我没有动那块排骨。
“妈,您说的这些,我以前做得还不够吗?”
“做得不错,所以我才愿意跟你商量。”
“如果我不愿意呢?”
婆婆的筷子停在半空。
周建明把茶杯放下。
“林秀,你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我看着他。
“我只是问一句,如果我不愿意呢?”
婆婆把筷子放回碗边。
“你不愿意,也得想想这个家。”
“我想了六年。”
“六年怎么了?”
“六年里,我没有一天是只为自己安排的。”
周建明脸色沉了下来。
“你这是在算账?”
“我是在回答妈的问题。”
婆婆抿了一口茶。
“秀秀,你不要把事情想复杂。”
“女人过日子,最要紧的是顾家。”
“你要是每天想着自己累不累,这个家还能过吗?”
我问她。
“那您觉得,我累不累重要吗?”
她看了我几秒。
“你现在还年轻,累一点有什么关系?”
这句话说得很轻。
可我听得清清楚楚。
饭桌上的空调还在响。
隔壁包间有人举杯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音。
我们这桌却没有一个人再动筷子。
周建明拿起那张纸,看了一眼。
“其实也没多少事情,妈身体不好,你多照顾一点就行了。”
我看着他。
“你觉得这张纸上的事情不多?”
“本来就不多。”
“那我们换一下,你做一周,我休息一周。”
他立刻把纸放回桌面。
“我一个大男人,哪会弄这些?”
我笑了一声。
“你不会,我就天生会吗?”
婆婆把脸转向儿子。
“建明,你别跟她争。”
然后她又对我说。
“秀秀,我不是故意为难你。”
“我就是想找个能跟建明好好过日子的媳妇。”
我抬起眼睛。
“妈,您今天请我吃饭,就是为了告诉我,我是您选中的贤妻?”
她没有回避。
“对,我就是这么想的。”
“我当初看中的,就是你勤快、老实、能吃苦。”
“这样的女人,才适合我们家。”
周建明低头夹了一筷子菜。
“妈,你说这些干什么?”
婆婆却像是终于说到了重点。
“我不说清楚,秀秀还以为我当初看中的是别的。”
我看着她。
“那您有没有问过我,想不想做这样的贤妻?”
婆婆皱起眉头。
“结婚又不是谈条件。”
“那是什么?”
“女人嫁进来,总要有女人的样子。”
我把那张纸拿起来,又慢慢放回桌上。
“我明白了。”
婆婆似乎松了口气。
“明白就好。”
可她显然没听出我的意思。
她继续说道。
“以后你别总想着下班就休息,家里的事还是得放在前面。”
“还有,建明喜欢吃面食,你每周多做几次。”
“我最近胃口不好,你做饭的时候也要多注意。”
“家里那几件厚衣服,明天记得洗出来。”
我听着她一件件安排。
周建明则把最后一块排骨夹进了自己碗里。
这顿饭吃到八点十分。
我没有再碰桌上的任何一道菜。
结账时,婆婆从布袋里拿出一张纸币。
“今天我请客,你们不用管。”
周建明笑着说。
“妈,你真是难得大方。”
婆婆也笑了。
“请自己儿媳妇吃顿饭,有什么舍不得的?”
我站在门口穿外套。
她走过来,拍了拍我的手臂。
“秀秀,回去以后把那张表看仔细。”
“明天开始,按上面的来。”
我看着她。
“妈,明天我还要上班。”
“上班归上班,家里的事情不能耽误。”
她说完,转身去拿自己的外套。
回家的路上,周建明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一直刷手机。
我开着车,没有放音乐。
到了楼下,他才开口。
“你今天让妈挺没面子的。”
我问他。
“我做什么让她没面子了?”
“她请你吃饭,你一直问那些问题。”
“她给我安排一张表,我不能问吗?”
“她也是为了这个家好。”
“那你为什么不帮她做?”
周建明把手机锁屏。
“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我不会。”
“不会可以学。”
“我没时间。”
“我也没时间。”
他转过头看着我。
“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计较?”
我把车停稳。
“我一直都这么过来的。”
他推开车门。
“反正我不想再听你说这些。”
说完,他先上了楼。
我坐在驾驶座上,等了一会儿才下车。
第二天早上六点四十分,闹钟响了。
我起床煮粥,蒸馒头,又把昨晚没洗的碗收进水池。
婆婆坐在餐桌旁,拿着那张表逐项检查。
“今天有空把阳台也收拾一下。”
我正在切葱花。
“妈,我八点要出门。”
“阳台又不远,半个小时就够了。”
“我下班回来再弄。”
婆婆放下筷子。
“你看看,这才一天就开始讲条件了。”
周建明坐在旁边吃馒头。
“妈,你别催她了。”
婆婆看向儿子。
“我催她是为她好吗?”
周建明没有再说话。
我把粥盛进碗里,放在桌子中央。
“妈,我下班回来会收拾。”
她没接我的话。
吃完早饭,我拿起包出门。
下午五点半,我刚从餐馆出来,婆婆就打来电话。
“秀秀,你什么时候回来?”
“今天要晚一点,店里还有些面团要处理。”
“我跟建明还没吃饭。”
“冰箱里有中午剩的菜。”
“剩菜怎么能当晚饭?”
我看了一眼时间。
“那您让建明先热一下。”
电话那边停了两秒。
“他哪里会做这些?”
我说。
“妈,他会用微波炉。”
“你这孩子,怎么什么事情都往他身上推?”
电话挂断以后,我站在店门口。
手里还提着一袋准备带回家的面粉。
老板娘看我没动,问了一句。
“家里又催你了?”
我说。
“让我早点回去做饭。”
她把围裙解下来。
“你今天不是已经上了九个小时班吗?”
我没回答。
晚上七点二十分,我推开家门。
厨房里一片安静。
锅里的菜没有热,餐桌上只有两个空碗。
婆婆坐在沙发上,周建明躺在另一头看手机。
“怎么还没吃饭?”
婆婆问我。
“你终于回来了。”
我把包放下。
“不是说冰箱里有菜吗?”
“我不想吃剩菜。”
周建明跟着说。
“我等你半天了。”
我走进厨房,打开冰箱。
里面有一盘炒青菜,一碗肉末,还有半锅米饭。
我把菜放进锅里。
“建明,你以后可以先吃,不用等我。”
他坐起来。
“夫妻俩一起吃饭有什么问题?”
我把火打开。
“没有问题。”
“那你说这些干什么?”
我没再接话。
第二天中午,我收到婆婆发来的消息。
她把那张表拍了照片,圈出了三项。
一是每天给她准备午饭。
二是每周陪她去买菜。
三是家里所有人的衣服由我统一清洗。
我看着手机屏幕,手指停了很久。
下午下班前,我给婆婆打了电话。
“妈,午饭我没办法每天准备。”
“为什么?”
“我上班的时候,餐馆离家里很远。”
“你晚上提前做好不就行了?”
“晚上我也要做饭。”
“你可以早点起来。”
我说。
“那我每天睡几个小时?”
婆婆马上回答。
“年轻人少睡一会儿有什么关系?”
我没有继续争论。
挂断电话后,我把手机放进围裙口袋。
晚上回家,事情却比我想的更进一步。
厨房门边放着一个大塑料盆。
里面装着婆婆和周建明的衣服。
还有一件厚外套,袖口沾着油渍。
我把盆放下。
“这些衣服怎么都放在这里?”
婆婆从卧室出来。
“我给你整理好了,明天洗。”
“这么多衣服,明天洗不完。”
“洗衣机又不是摆设。”
“我的衣服也在里面吗?”
“你的衣服不是每天都要洗吗?”
我看向周建明。
他正坐在餐桌旁吃苹果。
“你怎么把衣服都放进去了?”
他说。
“妈说一起洗方便。”
“我那件工作服不能跟这些衣服一起洗。”
“那你自己挑出来不就行了?”
我走过去,打开塑料盆。
里面除了日常衣服,还有两条沾着油污的裤子。
我把自己的工作服拿出来,放在椅背上。
婆婆立刻不高兴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件衣服我要单独洗。”
“都是一家人,分那么清楚干什么?”
“工作服上有面粉和油,混在一起洗不合适。”
周建明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
“你就不能顺手一起洗了?”
我看着他。
“你自己的衣服,为什么不能自己洗?”
他站起来。
“你现在说话越来越难听了。”
婆婆也走到我面前。
“我今天特意把衣服整理出来,就是想让你省点事。”
“你倒好,还挑三拣四。”
我没有再把衣服放回去。
那天晚上,我只洗了自己的工作服。
第二天早上,婆婆把塑料盆放在餐桌旁。
周建明穿着昨天那件衬衫出了门。
中午,他打电话给我。
“你怎么没把我衣服洗了?”
“我昨天已经说过了。”
“我今天要穿干净衬衫。”
“衣柜里还有两件。”
“我找不到。”
“你可以问妈。”
他沉默了一会儿。
“林秀,你现在是不是故意跟我过不去?”
我说。
“我只是没有替你洗衣服。”
他挂断了电话。
晚上七点,我刚回家,就看见婆婆把那只塑料盆放到了我房门口。
她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张纸。
“秀秀,你过来一下。”
我把包放在椅子上。
“怎么了?”
她把纸递给我。
“这是我重新排的家务表。”
我低头看了一眼。
原来属于周建明的两项事情,也被划到了我的名字下面。
其中一项是每天整理他的工作用品。
另一项是每周清洗他的工作服。
我抬头看着婆婆。
“为什么又加了两项?”
她回答得很平静。
“建明工作忙,不能让他在家里耗时间。”
“我也工作忙。”
“你们的工作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婆婆指着那张纸。
“他在外面跑一天,回来还要休息。”
“我在餐馆站一天,回来不用休息吗?”
“你是女人,做这些事情更细心。”
我把纸放在桌上。
“妈,您安排家务可以,不能把别人的责任全部安排给我。”
婆婆脸色一下沉了。
“我什么时候让你承担全部责任了?”
“这张表上写的是什么?”
“我写的是一家人的生活安排。”
“那为什么只有我的名字?”
她把纸拿起来。
“因为你做得好。”
我问她。
“做得好,就应该一直做吗?”
她没有回答。
周建明从外面回来,正好听见这句话。
“又怎么了?”
婆婆把纸递给他。
“你看看你媳妇。”
他看了几眼。
“妈安排得挺清楚啊。”
我看着他。
“你真的觉得这样合理?”
“有什么不合理?”
“家里的事情全是我的。”
“妈年纪大了,你多照顾一下不行吗?”
“那你呢?”
他皱着眉头。
“我每天还要上班。”
我问。
“我每天不上班吗?”
他把纸放回桌面。
“行了,别吵了。”
婆婆站在一旁。
“我早就说了,找媳妇就得找个会过日子的。”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
“你看看现在,有些女人只顾着自己。”
我站在那里,手上还提着刚从餐馆带回来的面点。
周建明伸手拿走了袋子。
“妈,先吃饭吧。”
婆婆转身进了厨房。
我把外套挂好,没有跟进去。
那天晚上,周建明吃完饭,把碗放在水池里。
婆婆则把家务表贴在了冰箱门上。
我没有撕。
我只是拿起自己的工作服,放进单独的洗衣袋里。
周末上午,我刚买完菜回来,婆婆就说要给几个亲戚打电话。
“秀秀,你把客厅收拾一下。”
我正在摘菜。
“今天有什么客人吗?”
“你姑姑他们过来坐坐。”
“几点到?”
“中午。”
我看了眼钟。
“那我先把饭做上。”
婆婆点点头。
“多做几个菜,别让人觉得我们家怠慢。”
我把菜篮放进厨房。
中午十一点半,周建明的姑姑和表姐到了。
姑姑五十八岁,在家照看孙子。
表姐三十七岁,在附近做服装生意。
她们进门时,我正在厨房煎鱼。
姑姑探头看了一眼。
“秀秀,又在忙呢?”
我擦了擦手。
“姑姑,快坐。”
她看了看桌上的菜。
“这桌菜都是你做的?”
“是,刚做了一半。”
婆婆从卧室出来。
“她做饭挺拿手的。”
姑姑笑着说。
“那建明真有福气。”
周建明坐在沙发上,端着茶杯。
“还行吧。”
婆婆马上接话。
“我当初挑媳妇,最看重的就是会过日子。”
姑姑问。
“你怎么还说挑媳妇呢?”
婆婆笑了。
“我就是这个意思,秀秀这样的姑娘难找。”
我把鱼端出来,放在桌上。
表姐看见我手背上的红印。
“秀秀,你手怎么了?”
“昨天烫了一下,不碍事。”
婆婆说。
“她在餐馆做面点,平时也经常烫着碰着。”
表姐点点头。
“那挺辛苦的。”
周建明却说。
“她做惯了,没什么。”
我坐到桌边,拿起筷子。
姑姑夹了一块鱼。
“秀秀,你在家也天天做饭?”
我回答。
“基本都是我做。”
“洗衣服呢?”
“也是我。”
“那建明做什么?”
周建明放下茶杯。
“我负责挣钱啊。”
姑姑笑着点头。
“男人在外面挣钱也不容易。”
婆婆接着说。
“所以我才觉得秀秀适合我们家。”
我抬头看她。
她像是没看见我的表情。
表姐夹了一筷子青菜。
“那秀秀下班回来,还得做这么多事情?”
婆婆说。
“她是女人嘛,家里总要有人管。”
姑姑马上帮腔。
“女人顾家不是应该的吗?”
周建明听见这话,脸上露出笑容。
“还是姑姑明白。”
我把筷子放下。
“姑姑,那如果男人也能做一点,家里是不是更轻松?”
姑姑愣了一下。
“那当然也行。”
婆婆却接过话头。
“我们家建明从小就不会做这些。”
我问。
“不会做,是不是就不用做?”
桌上安静了几秒。
周建明把茶杯往桌上一放。
“林秀,你今天非要当着大家的面说这些吗?”
我看着他。
“我只是回答问题。”
婆婆脸色难看。
“吃饭就吃饭,别说这些不高兴的。”
姑姑低头夹菜。
表姐也没再开口。
这顿饭结束以后,我收拾了半个小时的碗筷。
周建明把客人送到门口,回来就坐在沙发上。
婆婆走进厨房。
“你今天说话太冲了。”
我正在擦桌子。
“我没有说什么。”
“你姑姑说女人顾家,你非要顶一句。”
“她问我家里的事情,我就照实回答。”
“你这样让建明怎么做人?”
我停下手里的抹布。
“他在外面怎么做人,跟我说家务有什么关系?”
婆婆不耐烦地摆手。
“算了,我不跟你争。”
我把抹布洗干净,挂在水池旁。
当天晚上,周建明没有跟我说话。
第二天,我收到表姐发来的一条消息。
她说昨天那顿饭,她看见我一直在厨房忙。
她还说,姑姑并不是故意为难我,只是习惯了老一辈的说法。
我回了一个谢谢。
没过多久,婆婆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秀秀,你表姐是不是给你发消息了?”
我说。
“发了。”
“她年轻,不懂我们家里的事情。”
“她没有说什么。”
“那就好。”
婆婆停了一下。
“以后家里的事情,你别总跟外人说。”
我握着手机。
“我没有跟她说家里的事。”
“那她怎么知道你做这么多?”
我没有回答。
婆婆继续说。
“女人在外面说自己家里的不好,别人只会看笑话。”
我问她。
“那家里的事情,什么时候可以说?”
“有什么好说的?”
“如果不说,别人怎么知道?”
她叹了一口气。
“你怎么总是要争个明白?”
电话挂断以后,我坐在餐馆后门的小凳子上。
老板娘端着一杯温水出来。
“家里又来电话了?”
我点点头。
她把水递给我。
“你一天站这么久,别连喝水都顾不上。”
我喝了几口,回到厨房继续工作。
周一晚上,真正让我难以接受的事情发生了。
那天我下班比较晚,回到家已经八点。
婆婆坐在客厅里,周建明刚洗完澡。
茶几上放着我的工作围裙和一双旧布鞋。
我看见它们,马上走过去。
“我的东西怎么放在这里?”
婆婆说。
“我给你收拾了一下。”
我拿起围裙。
“这件还要用。”
“我知道。”
“那为什么放出来?”
她指了指厨房旁边的小储物间。
“以后你在里面换衣服,别把工作服放在卧室。”
我转头看向周建明。
他正在擦头发。
“你同意了?”
他回答。
“妈觉得这样卫生一点。”
我看着那个储物间。
里面堆着几箱旧东西,连一把椅子都没有。
“我每天回来就在这里换衣服?”
婆婆说。
“你工作服上有面粉,放卧室确实不合适。”
“那为什么不整理一个干净的地方?”
“家里哪有那么多地方?”
我问。
“你们的衣服可以放卧室,我的工作服就不行?”
周建明把毛巾放下。
“你别把事情弄得这么复杂。”
我指着储物间。
“这里面连站的地方都不够。”
婆婆说。
“那你就在门口换一下。”
我看着她。
“我每天回来已经很累了,还要站在杂物堆里换衣服?”
她皱起眉头。
“你怎么这么多要求?”
我转头看周建明。
“你觉得这样合适吗?”
他回答得很干脆。
“我觉得没什么问题。”
“那你的东西为什么不放进去?”
“我的衣服又不脏。”
“我的工作服也不是垃圾。”
他脸色沉了下来。
“你现在说话怎么越来越冲?”
我把围裙放回包里。
“因为你们已经开始替我安排在哪里换衣服了。”
婆婆走过来。
“我安排这个也是为了全家卫生。”
“那您为什么不问我?”
“我还需要什么事都问你吗?”
我没有再跟她争。
我把自己的布鞋拿起来,放进了鞋柜。
那天晚上,我没有在家吃饭。
我去了餐馆附近的小面馆,点了一碗热汤面。
老板娘坐在对面,问我怎么这么晚才吃。
我说家里刚刚安排了一件事情。
她问。
“你不愿意?”
我点点头。
她没有劝我,只把桌上的纸巾推过来。
“那就把话说清楚。”
我吃完面,回到家已经九点半。
周建明在沙发上玩手机。
“你怎么不回来吃饭?”
“我吃过了。”
“妈给你留了饭。”
“我不饿。”
他把手机放下。
“你今天到底想怎么样?”
我看着他。
“我想回家以后,有个地方能正常换衣服。”
“就这么点事?”
“还有家务表。”
“那张表有什么问题?”
“你可以照着做一周。”
他笑了一声。
“你让我一个男人做这些?”
我说。
“你是丈夫,不是客人。”
他站起来。
“你别拿这种话来压我。”
我看着他。
“那你也别拿女人应该做来压我。”
他没再说话。
我回到卧室,把第二天要穿的衣服放在椅子上。
第二天早上,我提前半小时出门。
我没有准备早餐。
婆婆在厨房喊了我两声。
我只把自己的工作包背好。
“妈,锅里有粥,您和建明可以自己盛。”
她站在门边。
“你连早饭都不做了?”
我回答。
“今天我赶时间。”
她看着我走出门。
“你这样过日子,谁受得了?”
我没有回头。
周三下午,周建明打来电话。
他说婆婆准备让姑姑和表姐周末再来一次。
我问。
“有什么事吗?”
他说。
“妈想让大家坐坐,把家里的事情说清楚。”
我听着电话里的声音。
“需要我准备什么?”
“你把家里收拾一下,多买点菜。”
“又是我准备?”
他语气不耐烦。
“你是家里的女主人,难道让我妈准备?”
我说。
“她是请客的人,为什么不自己安排?”
他提高了声音。
“林秀,你能不能别每句话都顶回来?”
我说。
“可以,但你先告诉我,这次聚会到底要说什么。”
他沉默了片刻。
“妈想让大家知道,你不是不愿意做家务,而是最近心情不好。”
我握着手机。
“这是她说的?”
“差不多。”
“那我为什么不能自己说?”
他回答。
“你说了,大家又要觉得我们家不和睦。”
我问。
“那你们替我说,就算和睦了?”
他没有回答。
电话挂断以后,我把当天的工作做完。
回家的路上,我在一家小店买了一本空白笔记本。
回到家,我把它放在餐桌抽屉里。
周六上午,婆婆果然开始准备饭菜。
她把一篮子青菜放到厨房。
“秀秀,今天早点回来。”
我说。
“我今天上午要上班。”
“那你中午回来做。”
“我十二点半才能到家。”
“客人十二点到。”
我看着她。
“那您提前准备吧。”
婆婆把青菜往桌上一放。
“你就不能请半天假吗?”
“我请假要扣工资。”
她看着我。
“你怎么什么都先想到钱?”
我回答。
“因为我每天上班,工资是按天算的。”
她不再说话。
中午,我从餐馆赶回来时,姑姑和表姐已经坐在客厅。
周建明正在给她们倒茶。
婆婆站在厨房门口。
“秀秀,你快去做饭。”
我放下包。
“今天要说什么,先说吧。”
婆婆皱眉。
“饭还没做好,说什么?”
我走到餐桌旁。
“那就等吃完再说。”
姑姑看了看我。
“你们两口子又闹别扭了?”
周建明马上回答。
“没有,就是秀秀最近工作忙。”
我转头看着他。
“不是工作忙。”
婆婆把手里的菜放下。
“那你自己说。”
我拿起桌上的空白笔记本。
“我想说清楚一件事。”
周建明站了起来。
“你又要说家务?”
我说。
“对。”
姑姑低下头,拿起茶杯。
表姐看着我,没有插话。
我把笔记本翻开。
里面写着过去一个月,我每天做过的家务。
哪天买菜,哪天做饭,哪天洗衣服。
还有我上班的时间和下班的时间。
我没有写一句评价。
只写了日期和事情。
婆婆看了一会儿。
“你写这些干什么?”
我说。
“让大家看看家里的事情到底是谁做的。”
周建明把本子拿过去。
“你这是把家过成工作单位了?”
我说。
“你们给我列家务表的时候,怎么没觉得不合适?”
他把本子放回桌上。
“我没说不让你做。”
我问。
“那你愿意做哪几项?”
他看着我。
“我挣钱就够了。”
婆婆马上接话。
“对,男人挣钱养家,女人把家照顾好。”
我问。
“我挣的钱不算钱吗?”
婆婆说。
“你那份工资本来就不高。”
我看着她。
“工资不高,也不是白来的。”
姑姑终于开口。
“秀秀,家里的事情还是别算得太细。”
我转头看向她。
“姑姑,如果每天都是您做,您也会觉得不累吗?”
她端着茶杯,没有回答。
表姐轻轻放下筷子。
“我觉得建明也应该做一点。”
周建明立刻看向她。
“你别跟着掺和。”
表姐说。
“我只是说句公道话。”
婆婆不高兴了。
“你们年轻人现在都这样,什么事情都要讲平等。”
我看着她。
“妈,我没有要求您替我做。”
“我只是想让建明承担他自己该做的事情。”
她摇摇头。
“你嫁给建明,不就是要一起过日子吗?”
我回答。
“一起过日子,不是一个人替另一个人过日子。”
周建明站在桌边。
“那你到底还想不想过?”
我看着他。
“我想过正常的日子。”
“什么叫正常?”
“下班回来能休息,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家里的事情两个人商量。”
婆婆把筷子往桌上一放。
“那你当初怎么不说?”
我说。
“我当初以为结婚以后,我们会一起做。”
她马上回答。
“那是你自己想的。”
这句话让屋里彻底静了下来。
姑姑没有再夹菜。
表姐看了一眼周建明。
周建明把茶壶拿起来,又放下。
我把笔记本合上。
“既然今天大家都在,我也把话说清楚。”
婆婆看着我。
“你还想说什么?”
我说。
“以后家务不再按这张表由我一个人承担。”
“我自己的衣服自己洗。”
“建明自己的事情由他自己负责。”
“您的事情,我们可以商量,但不能直接全部安排给我。”
婆婆站起来。
“你这是要跟我分家?”
我说。
“不是分家,是分清楚责任。”
周建明脸色发青。
“你非要闹到这一步?”
我看着他。
“不是我把事情闹到这一步。”
“是你们一直觉得,我做这些都是应该的。”
他没有回答。
婆婆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拿着一把菜刀。
她把菜刀放到砧板上。
“行,那以后你什么都别管。”
我说。
“好。”
她似乎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快。
姑姑赶紧打圆场。
“都是一家人,别说这种话。”
婆婆却转身进了厨房。
表姐站起来,帮我把桌上的空盘子收走。
我把笔记本装进包里。
那天中午,我没有留下来吃饭。
我回餐馆继续上班。
下午四点,周建明给我发消息。
他说我让他在亲戚面前丢了脸。
我没有回复。
晚上九点,我下班回到家。
客厅的灯亮着。
婆婆坐在沙发上,周建明站在窗边。
茶几上放着那张家务表。
婆婆先开口。
“你今天把大家都得罪了。”
我把包放下。
“我没有得罪谁。”
“姑姑走的时候还说,你脾气太硬。”
我问。
“那她有没有说过,我做得太多?”
婆婆没有回答。
周建明走过来。
“妈今天气得饭都没吃好。”
我看着他。
“那你给她做了吗?”
他皱眉。
“你怎么还在说这些?”
我走进厨房,打开冰箱。
里面的菜还在。
我拿出一碗剩饭,放进锅里热。
婆婆站在厨房门口。
“你今天回来怎么不先问我吃没吃?”
我说。
“妈,您要吃什么,可以告诉建明。”
她脸色沉下来。
“我告诉他有什么用?”
我把锅盖盖好。
“他是您儿子。”
婆婆转身走开。
周建明跟了出去。
我听见他在客厅里说。
“她现在就是故意的。”
婆婆回答。
“我早就知道,她心里不服。”
我把火关掉,盛好自己的饭。
那晚我坐在小桌旁,一个人吃完了。
周建明没有进来。
第二天早上,我把家务表从冰箱上取下来。
婆婆看见后,马上问。
“你拿它干什么?”
我说。
“这张表不需要贴了。”
她伸手要拿回去。
“我写的东西,你凭什么拿?”
我把纸递给她。
“您收好。”
她接过去,脸色很难看。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有道理?”
我说。
“我只是不想再按这张表过日子。”
周建明从卧室出来。
“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看着他。
“我想搬出去住一段时间。”
他愣了一下。
婆婆马上提高声音。
“你说什么?”
我重复了一遍。
“我准备搬出去。”
周建明走到我面前。
“你因为这点家务就要搬走?”
我问。
“你觉得只是家务吗?”
他回答。
“那不然呢?”
我说。
“你们已经替我决定了每天几点起床,几点做饭,什么时候洗衣服,连在哪里换衣服都替我安排好了。”
“我在这个家里,连说不的资格都没有。”
婆婆马上反驳。
“我什么时候不让你说话了?”
我看着她。
“昨天我说不想一个人做所有家务,您说我不顾家。”
她把手里的纸捏紧。
“那是因为你说话太难听。”
我问。
“如果我好好说,您就会改变吗?”
她没有回答。
周建明伸手拉住我的胳膊。
“你别冲动,咱们晚上再谈。”
我把胳膊抽出来。
“我已经谈过很多次了。”
“你不能说走就走。”
“我没有说今天马上走。”
他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
我说。
“但我会搬。”
他脸上的表情又变了。
“你是不是外面有人跟你说什么了?”
我看着他。
“没有。”
“那你为什么突然这样?”
我说。
“不是突然。”
“只是你们一直没把我的话当回事。”
婆婆坐回沙发。
“我真是看错你了。”
我没有再争辩。
当天中午,我去附近找了一间小屋。
屋子不大,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个小衣柜。
房东姓许,四十多岁,负责看房和收租。
我站在门口看了一圈。
“这里能住人吗?”
许女士说。
“当然能,水电都有。”
我看着窗边的位置。
“我工作就在附近,住这里方便。”
她把钥匙递给我。
“你想好了就签。”
我签完字,交了第一个月的租金。
那天下午,我没有马上搬东西。
我先回家,把自己的衣服分出来。
婆婆看见我拿出旅行袋,走到卧室门口。
“你真要走?”
我说。
“我已经找好地方了。”
她看着旅行袋。
“你就为了家务,连家都不要了?”
我把衣服叠好。
“我不是不要家。”
“那你为什么搬出去?”
“因为这里没有人愿意听我说话。”
婆婆把门框扶住。
“你搬出去,别人会怎么看我们家?”
我说。
“那是您要考虑的事情。”
她的嘴唇动了动。
周建明从客厅走进来。
“你收拾这些东西干什么?”
我回答。
“我的衣服。”
“你真要搬?”
“是。”
他看了看旅行袋。
“你先放下,我们谈谈。”
我把拉链拉上。
“谈什么?”
“我可以帮你做一点家务。”
我看着他。
“做一点,是做多少?”
他有些不耐烦。
“你不要什么都要求得那么清楚。”
我说。
“这就是我们谈了六年的问题。”
他沉默了。
婆婆站在门边。
“建明,你别低声下气。”
周建明转头看她。
“妈,我没低声下气。”
婆婆说。
“她要走就让她走,过两天自然回来。”
我把旅行袋提起来。
“我不会因为您这句话回来。”
婆婆愣住。
周建明挡在门口。
“你一定要走吗?”
我看着他。
“你现在还想让我留下来做什么?”
他没有回答。
我从他身边走过去。
那天,我只带走了衣服、工作用品和几本书。
临出门时,我看见厨房里那只旧蓝边饭碗。
它还放在原来的柜子里。
我把它拿下来,仔细包进衣服中间。
周建明站在客厅里。
“连这个碗你也要带走?”
我说。
“这是我自己的东西。”
他没有再阻拦。
搬出去的第三天,周建明给我打了电话。
他说家里早饭没人准备。
我问。
“你们可以自己做。”
他说。
“妈不会。”
我回答。
“那你可以学。”
他停了几秒。
“她年纪大了,你就不能体谅一下?”
我说。
“我以前体谅了六年。”
“现在你连几顿饭都不愿意回来做?”
“我搬出去,不是换个地方继续给你们做饭。”
他语气明显不高兴。
“你说话一定要这么绝吗?”
我回答。
“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他挂断电话。
第二天,他又发消息问我什么时候回家。
我没有回复。
一周后,婆婆也给我打来电话。
她没有像以前那样直接安排事情。
她问我最近住得怎么样。
我说挺好。
她又问。
“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回答。
“暂时不回去。”
她沉默了一会儿。
“你就不能给建明一个台阶?”
我问。
“妈,台阶要我自己搭多少次?”
她没有回答。
过了一会儿,她说。
“我当初也不是故意的。”
我说。
“我知道您觉得自己没有错。”
她轻轻叹气。
“那你还想怎么样?”
我看着桌上的钥匙。
“我想自己安排自己的生活。”
她没有再说话。
电话结束后,我把手机放在桌边。
周建明后来来找过我一次。
他站在小屋门口,手里提着一袋水果。
“你住这里习惯吗?”
我说。
“还行。”
他看了一眼屋里的桌椅。
“地方这么小,住着能舒服吗?”
我回答。
“比以前清静。”
他把水果放到桌上。
“妈最近天天念叨你。”
我没有接话。
他坐在椅子上。
“你回来吧,家务以后我们商量。”
我问。
“你愿意自己洗衣服吗?”
他说。
“可以。”
“愿意每周做几顿饭吗?”
他皱了一下眉头。
“这些事情非要说得这么具体吗?”
我看着他。
“因为以前说得不具体,最后都是我做。”
他站起来。
“你就是不相信我。”
我说。
“我相信你会说这些话。”
他看着我。
“那你还想怎么样?”
我没有回答。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最后把水果袋提起来。
“既然你不愿意回来,那我也没办法。”
我说。
“你可以回去照顾妈。”
他走了。
我没有送他。
又过了几天,婆婆给我发来一条消息。
她说家里的家务已经重新安排了。
周建明开始自己洗衣服,也会在下班后买菜。
她说这样挺麻烦的。
我看完,没有回复。
当天晚上,我下班回到小屋。
桌上放着一只干净的蓝边饭碗。
碗口那块缺口还在。
我把刚买来的米饭盛进去,坐在窗边慢慢吃完。
吃完后,我洗净碗,把它放进柜子最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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