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大专这么高贵?"
我盯着丈夫秦卫东,一字一句地重复了这句话。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秦卫东的脸涨得通红,他十七岁的女儿秦思雨站在他身后,低着头不说话,眼圈却红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秦卫东的声音提高了八度,"思雨考上大学,我当爸的奖励一下怎么了?去年你女儿考上复旦,你不是奖励了十六万吗?"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窗外是六月的骄阳,热浪透过玻璃扑面而来。我的手心开始冒汗。这个家,我住了三年,此刻却感到如此陌生。
"卫东,我没说不能奖励。"我尽量放缓语速,"但是苒苒考的是复旦大学,全国排名前三的985。思雨考的是省内的职业技术学院,一个大专。这能一样吗?"
"在我眼里就是一样的!"秦卫东一拍茶几,杯子里的水溅了出来,"都是我的女儿,都考上了大学,凭什么区别对待?"
我看着这个三年前让我重新相信婚姻的男人。
那时候他温和、体贴,知道我离异后独自抚养女儿的不易,总说要给我和苒苒一个完整的家。他的女儿思雨当时才十四岁,乖巧懂事,叫我一声"阿姨"时眼神真诚。
我以为我找对了人。
"爸,算了。"思雨突然开口,声音很轻,"我不要了,别吵了。"
"不行!"秦卫东转身搂住女儿的肩膀,眼神却盯着我,"你应该得到的,一分都不能少。爸一定给你争取到。"
我的后背发凉。
这不是在讨论奖励的问题。这是在逼我表态——要么一碗水端平,要么就是偏心眼、看不起他女儿。
"卫东,十六万不是小数目。"我说,"当初给苒苒那笔钱,是我这些年攒下的稿费和奖金,我有权决定怎么用。"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女儿就不配?"
"我没这么说。"
"那你倒是说说,思雨哪里比不上你女儿?"秦卫东的声音里带着火气,"就因为她是大专?现在大学生遍地都是,有什么了不起的?"
我看向思雨。这个女孩低着头,刘海遮住了半张脸。我突然想起去年她高考失利后,在房间里哭了整整一夜。她复读了一年,今年六月中旬查分时,我看到她的脸色惨白。
三百一十二分。
这个分数,连本科线都够不上。
我当时安慰过她,说条条大道通罗马,大专也能学到技能。她当时只是点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可现在,她爸爸用这个成绩,来跟我女儿的复旦比?
"你要真觉得大学生遍地都是。"我终于忍不住了,"那当初你女儿高考完为什么哭成那样?你为什么非要她复读一年?"
秦卫东的脸色变了。
"梁如意,你别太过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思雨是我女儿,我心疼她怎么了?你是不是从来没把她当成这个家的一份子?"
我的喉咙发紧。
这三年里,我给思雨买过多少衣服?她生病我半夜送过几次医院?她生日我给她办过几次party?
可现在,这些都不算数了。
只因为我不肯拿出十六万,给一个大专生。
"爸,真的不用了。"思雨突然抬起头,眼泪已经流了下来,"是我不好,我不该考得这么差,给你丢人了。"
"你没给爸丢人!"秦卫东的声音哽咽了,"是有些人,看不起咱们。"
我闭上了眼睛。
这场争执,已经完全变了味道。它不再关于钱,不再关于公平,而是关于立场——我必须站在秦卫东和思雨这边,否则就是外人。
我突然想起前夫。
当年他出轨时,也是这样逼我的。他说:"你就不能大度一点吗?为了这个家,为了孩子,难道不能原谅我一次?"
那时候我也觉得喉咙发紧,呼吸困难。
"卫东,我们能不能冷静下来好好谈?"我睁开眼睛,"这件事不是你说的那么简单。"
"还有什么好谈的?"秦卫东站起身,"你就直接说,给还是不给?"
我看着他。
三年的婚姻,在这一刻,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我需要考虑。"我听见自己说,"给我几天时间。"
秦卫东冷笑一声:"考虑?你女儿当初你考虑了吗?当天就转账了吧?"
他说得没错。
去年七月,苒苒的录取通知书到的那天,我激动得一夜没睡。第二天一早,我就把十六万转到了她的账户上。
那是我当了十二年自由撰稿人攒下的钱。
每一篇稿子,都是我熬夜赶出来的。
"这不一样。"我说。
"哪里不一样?"秦卫东逼视着我,"说到底,你还是看不起思雨,看不起我。"
我没再说话。
因为我知道,无论我说什么,都会被曲解。
"思雨,我们走。"秦卫东拉着女儿往外走,"这个家,咱们待不下去了。"
防盗门重重关上,巨大的声响在客厅里回荡。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杯泼洒的水,慢慢渗进木头的纹理里。
手机震了一下。
是女儿苒苒发来的消息:"妈,我下周就回来了。好想你。"
我盯着这条消息,眼泪突然就涌了出来。
01
秦卫东带着思雨走后,家里安静得可怕。
我坐在沙发上,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客厅里没开灯,昏暗中,我看着墙上那张全家福发呆。
那是去年春节拍的。
照片里的我们笑得很开心。秦卫东搂着我的肩膀,思雨站在我身边,苒苒因为在学校没能回来,位置空着。摄影师说"不如P一张你女儿的照片上去",我当时拒绝了,说等她放假再补拍。
现在想想,那个空位,是不是早就预示了什么?
手机响了。
是我妈打来的。
"如意,吃饭了吗?"妈妈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
"还没。"我说。
"怎么这个点还没吃?"妈妈顿了顿,"是不是又跟秦卫东吵架了?"
我沉默了几秒,还是把今天的事说了。
话筒那头安静了很久。
"妈,你说我做错了吗?"我问。
"孩子,"妈妈叹了口气,"你没错。但有时候,对错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
"日子能不能过下去。"妈妈说,"秦卫东对你不好吗?"
我想起三年前,我和秦卫东是在一个作家沙龙上认识的。
那时候我刚离婚两年,苒苒上初三,正是青春期最难管的时候。她因为父母离异变得敏感叛逆,我写稿的收入又不稳定,压力大到整夜失眠。
秦卫东是某出版社的编辑,儒雅温和,谈吐不俗。他主动找我约稿,后来渐渐发展成朋友。他知道我的处境,从不过问我的前夫,只是默默帮我介绍稿源,有时候还会给我一些写作建议。
我们在一起一年后,他提出结婚。
"如意,我不想给你压力,"他当时说,"但我是真心想给你和苒苒一个家。思雨也需要一个妈妈。我们可以互相依靠,不是吗?"
那时候的我,被他的真诚打动了。
苒苒刚考上重点高中,思雨也很懂事,我想,这或许真的是一个新的开始。
婚后的日子,一开始确实不错。
秦卫东会在我赶稿时给我煮夜宵,周末带着两个孩子出去玩,让我有时间休息。思雨叫我"梁阿姨",礼貌又体贴,会主动帮忙做家务。
我以为,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他对我挺好的。"我对着电话说,"就是这次的事..."
"那就是了。"妈妈说,"如意啊,你也不小了,再婚不容易。两家的孩子凑在一起,本来就难,你得学会让步。"
"可是妈,"我的声音有些发颤,"十六万不是小数目。那是我这些年的积蓄。"
"我知道。"妈妈说,"但钱没了可以再赚,家散了就回不来了。你想想思雨那孩子,才十七岁,正是敏感的时候。你要是不给,她心里会怎么想?"
我想起思雨临走前红着眼眶的样子。
"她会觉得你偏心。"妈妈继续说,"会觉得在这个家里,她永远比不上苒苒。"
"可苒苒考的是复旦,思雨考的是大专,这能一样吗?"
"在你心里不一样,但在秦卫东心里,都是女儿。"妈妈叹气,"你们这种重组家庭,最怕的就是比较。今天你不给思雨,明天她就会觉得自己是多余的。到时候一家子都不安生。"
我闭上眼睛,眼泪又流了下来。
"妈,我好累。"
"谁活着不累呢?"妈妈说,"你看你爸,当年为了养活我们姐弟几个,什么苦没吃过?但他从来没抱怨过。做人啊,有时候就得咽下这口气。"
挂了电话,我坐在黑暗里,突然想起了苒苒。
去年她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我正在书房赶稿。她推门进来,手里拿着那个红色的信封,眼睛亮得像星星。
"妈!我考上了!复旦大学!"
我当时愣了几秒,然后猛地站起来,抱住了她。
那个拥抱持续了很久。我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发抖,不知道是激动还是紧张。
"妈,我没让你失望吧?"她在我耳边小声说。
"傻孩子,你是妈妈的骄傲。"我说。
那天晚上,我们去了她最喜欢的日料店。苒苒吃得很开心,一直在跟我分享她对大学的憧憬。
"妈,你说我以后能成为像你一样的作家吗?"
"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我说,"只要你喜欢。"
"那如果我成不了作家呢?"
"那就做你自己。"我握住她的手,"在妈妈眼里,你做什么都好,只要你开心。"
苒苒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
回家后,我就把十六万转给了她。
"妈,这太多了。"苒苒看着手机,吓了一跳。
"不多,"我说,"这是你应得的。你用了十二年的努力,换来这个结果。妈妈想让你知道,你的付出是有价值的。"
苒苒抱住我,在我怀里哭了。
"妈,我会更努力的,不会让你失望。"
那一刻,我觉得这些年所有的辛苦都值得了。
可现在,这笔钱成了导火索。
我拿起手机,翻开相册。里面有很多苒苒的照片——小学时拿着奖状笑得露出虎牙,初中时在图书馆埋头读书,高中时熬夜刷题眼睛里布满血丝。
还有她的成绩单。
从小学到高中,几乎全是年级前十。
高考那年,她每天学到凌晨两点。我心疼她,让她早点睡,她说:"妈,我要考复旦,我要让你骄傲。"
我又翻开思雨的照片。
照片不多,大多是节假日一起出游时拍的。思雨总是笑得很腼腆,站在镜头边缘。
我想起她高考那天。
她考完回来,脸色很难看。晚饭时一直低着头不说话,秦卫东问她考得怎么样,她突然哭了出来。
"爸,我考砸了。"
秦卫东愣住了:"没事没事,第一天而已,后面还有机会。"
但我们都知道,第一天的数学和语文,基本就定了大局。
成绩出来那天,思雨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整天。
我敲门进去,她正坐在床上发呆。
"思雨,"我说,"阿姨陪你说说话好吗?"
她抬起头,眼睛红肿。
"梁阿姨,我是不是很没用?"
"别这么说。"我在床边坐下,"高考只是人生的一个阶段,不代表全部。"
"可是我爸对我期望那么高,"她的声音很小,"我让他失望了。"
"你爸爸不会失望的。"我说,"他只会心疼你这一年有多辛苦。"
思雨低下头,眼泪又掉了下来。
"梁阿姨,我知道我比不上苒苒姐,但我真的很努力了。"
那一刻,我心里很不是滋味。
"思雨,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节奏,"我说,"你不需要跟任何人比。"
她点点头,但我能看出来,她不相信。
秦卫东后来跟我商量,要不要让思雨复读。
"她这个成绩,复读一年,说不定能考个本科。"他说。
"但她愿意吗?"我问。
"她必须愿意。"秦卫东说,"我不能让我女儿就这么读个大专,将来怎么找工作?"
最后思雨还是复读了。
这一年里,她承受的压力可想而知。每次我看到她在书房学习到深夜,心里都有些愧疚——是不是因为苒苒的优秀,给了她太大压力?
可今年的成绩出来,还是不理想。
三百一十二分,连本科线都差了一大截。
秦卫东当时脸色铁青,但还是强撑着笑,说:"没事,大专也挺好的,学门技术,将来一样能找到工作。"
思雨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没想到今天,秦卫东突然提出要给思雨十六万的奖励。
十六万,给一个大专生。
我不是看不起大专,但这个数字,明摆着是在跟苒苒比。
我拿起手机,给秦卫东发了条消息:"你在哪?我们谈谈。"
消息发出去很久,没有回复。
我等到晚上十一点,手机终于响了。
"谈什么?"秦卫东的语气很冷,"你已经表明态度了。"
"卫东,我没有要区别对待的意思,"我说,"我只是觉得,十六万这个数字,不合适。"
"那你说多少合适?"
"我可以给思雨五万,"我说,"作为奖励,已经不少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梁如意,你真行。"秦卫东突然笑了,但笑声里全是讽刺,"你女儿十六万,我女儿五万,你这是什么意思?看不起谁呢?"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就是这个意思!"秦卫东打断我,"在你心里,我女儿就值五万是吗?"
"卫东,你冷静一点。"
"我很冷静。"他说,"我现在终于看清楚了,你从来没把思雨当成自己的女儿。"
"我..."
"算了,不说了。"秦卫东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你好好考虑考虑吧,这个家还要不要。"
他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个家,还要不要?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扎进了我的心里。
02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门铃声吵醒的。
看了眼手机,才六点半。谁会这个时候来?
我披上外套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秦卫东的妈妈——我叫她秦妈。
"秦妈?"我愣住了,"您怎么来了?"
秦妈六十多岁,身材微胖,平时住在老家,一年来个两三次。她从不提前打招呼,总说"来看看你们"。
"还能怎么来?坐车来的。"秦妈进了门,环顾四周,"卫东呢?"
"他...他带思雨出去了。"我说。
"出去了?"秦妈眯起眼睛,"这一大早的出去干什么?"
我没接话。
秦妈走到沙发边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来,坐下,咱娘俩说说话。"
我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秦妈开门见山:"卫东昨晚给我打电话了。"
我的手心开始冒汗。
"他说你不肯给思雨奖励?"秦妈看着我,"还说你看不起思雨,嫌她考得差?"
"秦妈,不是这样的。"我深吸一口气,"我只是觉得..."
"你觉得什么?"秦妈打断我,"你觉得思雨考得不好,不配拿钱?"
"我没这么想。"
"那你为什么不给?"秦妈的声音提高了,"去年你女儿考上大学,你给了十六万。今年思雨也考上了,你就不肯给了?"
"秦妈,苒苒考的是复旦,思雨考的是职业学院,这..."
"都是大学!"秦妈一拍大腿,"在我们老家,孩子考上大学,全村都要放鞭炮。你还分什么复旦不复旦的?"
我闭上眼睛,深呼吸。
"秦妈,这不是一回事。"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十六万不是小数目,那是我攒了很多年的钱。"
"那又怎么样?"秦妈说,"你们现在是一家人,你的钱不就是这个家的钱吗?"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秦妈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走,"如意啊,我把话说明白了。卫东是我儿子,思雨是我孙女。你要是真心想过日子,就得一碗水端平。"
"我一直都一碗水端平。"我说。
"是吗?"秦妈冷笑,"那你女儿十六万,我孙女五万,这叫端平?"
我愣住了:"你怎么知道五万的事?"
"卫东都跟我说了。"秦妈说,"你还好意思提?五万就想打发我孙女?"
我突然明白了。
秦卫东昨晚挂了我的电话后,立刻就给他妈打了电话。他把我的让步,变成了"侮辱",然后让他妈妈来施压。
"秦妈,五万已经不少了。"我说,"很多家庭连一万的奖励都拿不出来。"
"那是别人家。"秦妈说,"你给你女儿十六万的时候,怎么不说多?"
"因为苒苒..."
"别跟我提你女儿考得多好。"秦妈挥挥手,"在我眼里,都是孩子,都一样。你现在是卫东的老婆,就得把思雨当亲闺女对待。"
我看着秦妈,突然觉得很陌生。
这个平时看起来慈眉善目的老太太,此刻眼神里全是审视和不满。
"秦妈,我真的已经很努力在对思雨好了。"我的声音有些发颤,"这三年里,我给她买衣服,陪她看病,辅导她功课,我哪里对不起她了?"
"那都是你应该做的。"秦妈说,"你嫁给卫东,思雨就是你女儿,你不对她好对谁好?"
"可苒苒也是我女儿,我也要为她考虑。"
"你女儿都考上复旦了,还需要你考虑什么?"秦妈的语气里带着讥讽,"倒是思雨,考得不好,正需要鼓励。你作为继母,怎么能这么对她?"
继母。
这两个字,像两颗钉子,钉在了我的心上。
"秦妈,我从来没有因为自己是继母就..."
"行了行了,别解释了。"秦妈摆摆手,"我今天来,就是要问你一句话:这十六万,你到底给不给?"
我沉默了。
"你要是不给,"秦妈说,"那我就把话说清楚了。思雨现在心里有多难受你知道吗?她本来考得就不好,心里就自卑,结果你还这么对她。她会怎么想?她会觉得,在这个家里,她永远比不上你女儿。"
"我没有要比较她们..."
"可你做的事就是在比较!"秦妈打断我,"如意啊,我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但你这么做,真的太伤孩子的心了。"
我的眼眶红了。
"秦妈,我..."
"你也别跟我哭。"秦妈说,"我就问你,给还是不给?"
我看着秦妈,突然觉得整个世界都在逼我。
妈妈说,钱没了可以再赚,家散了就回不来了。
秦妈说,你要是真心想过日子,就得一碗水端平。
秦卫东说,这个家还要不要。
所有人都在告诉我,我应该妥协。
可为什么没有人理解我?
"秦妈,能不能给我一点时间?"我说,"我需要想想。"
"想什么?"秦妈不依不饶,"你是不是想等思雨受够了委屈,自己主动离开这个家?"
"我没有..."
"那你就别想了,现在就表态。"秦妈说,"你要是实在不愿意,我回去就让卫东跟你离婚。我儿子条件那么好,不愁找不到愿意对思雨好的。"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离婚。
又是离婚。
我以为我这辈子已经离过一次婚,不会再经历第二次。
可现在,这两个字又一次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秦妈,您这是在威胁我吗?"我的声音很轻。
"威胁?"秦妈冷笑,"我这是在为我儿子和孙女着想。你要是真心对这个家好,就该明白我的意思。"
门外突然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秦卫东回来了。
他推门进来,看到秦妈,愣了一下:"妈?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能行吗?"秦妈说,"你看看你们两口子闹成什么样?"
秦卫东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卫东,你跟她说,"秦妈说,"这十六万,她必须给。"
秦卫东沉默了几秒,说:"妈,这事您别管了,我们自己会解决。"
"你怎么解决?"秦妈急了,"你看看她的态度,哪有半点要解决的意思?"
"妈!"秦卫东提高了音量,"您回去吧,这里不用您操心。"
秦妈愣住了。
她看看秦卫东,又看看我,最后叹了口气:"行,我不管。但你自己看着办吧。"
她拎起包,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我一眼:"如意啊,好好想想。这个家,可不是只有你女儿。"
门关上了。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秦卫东。
"你妈说的,是不是也是你的意思?"我问。
秦卫东没看我,走到窗边,背对着我说:"我没让她来。"
"但你昨晚给她打了电话。"
"我只是想找人说说话。"他说,"没想到她会来。"
"秦卫东,"我走到他面前,"你真的觉得,我必须给思雨十六万吗?"
他转过身,看着我:"梁如意,你说说,我这三年对你怎么样?"
"你对我很好。"我说。
"那我对苒苒呢?"
"也很好。"
"那为什么轮到思雨,你就不能对她一样好?"
"我对她好不好,你心里没数吗?"我的情绪终于控制不住了,"这三年里,我给她买过多少东西?我陪她去过多少次医院?她的家长会我缺席过吗?"
"那你为什么不肯给她这笔钱?"
"因为这笔钱太多了!"我说,"十六万,不是十六块!"
"可你给苒苒的时候,怎么不嫌多?"
"因为苒苒值得!"
这句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秦卫东的脸色瞬间变了。
"所以,在你心里,思雨不值得?"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刀子。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就是这个意思。"秦卫东冷笑,"梁如意,你终于说出心里话了。"
他转身就走。
"你去哪?"我追上去。
"我去找我女儿。"他头也不回,"我要告诉她,她在这个家里,不值得。"
门又一次被重重关上。
我站在原地,眼泪终于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几秒,还是接了。
"请问是梁如意女士吗?"对方的声音很礼貌。
"我是。"
"您好,我是阳光职业技术学院招生办的,关于秦思雨同学的入学事宜,我们想跟您确认一些信息..."
我愣住了。
"什么入学事宜?"
"秦思雨同学已经被我们学校录取了,"对方说,"但她父亲在咨询时提到,想申请我们学校的创业扶持基金。这个基金需要家长提供相关的经济证明..."
我的脑子嗡嗡作响。
"等等,"我说,"你说什么创业扶持基金?"
"就是我们学校为了鼓励学生创业,设立的专项基金。每个学生最多可以申请十五万元的无息贷款..."
我挂了电话。
十五万。
无息贷款。
我突然明白了什么。
秦卫东要的十六万,根本不是什么奖励。
他是想用这笔钱,去给思雨申请学校的创业基金。
可他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为什么要用"奖励"这个名义?
我拿起手机,给秦卫东打电话。
没人接。
我又打了一遍。
还是没人接。
我给思雨发消息:"思雨,你们在哪?"
很快,她回了:"梁阿姨,我和爸爸在外面。"
"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我盯着这两个字,突然觉得心里发慌。
他们不会真的不回来了吧?
我在客厅里走来走去,脑子里乱成一团。
下午三点,门铃又响了。
我以为是秦卫东回来了,立刻跑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我的闺蜜江舟。
"怎么了?"江舟一看我的样子就皱起了眉,"哭了?"
我摇摇头:"没事。"
"还说没事,眼睛都肿了。"江舟进了门,"是不是又跟秦卫东吵架了?"
我把这两天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江舟听完,沉默了很久。
"如意,"她说,"你有没有想过,这件事可能没那么简单?"
"什么意思?"
"你想想,"江舟说,"秦卫东为什么非要十六万这个数字?为什么不是十万,也不是二十万?"
"因为我给苒苒的就是十六万。"
"对,"江舟说,"但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要跟苒苒比?"
我愣住了。
"还有,"江舟继续说,"那个学校的电话是怎么回事?什么创业基金?"
"我也不知道。"我说,"秦卫东从来没跟我提过。"
"这就奇怪了。"江舟说,"如果真的是为了申请基金,他为什么不直接跟你说清楚?为什么非要用'奖励'这个名义?"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上个月,我看到秦卫东在书房里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我问他跟谁通话,他说是同事。
当时我没多想。
可现在想起来,他的表情很不自然。
还有,前几天我整理衣柜时,发现秦卫东的钱包里多了一张名片。
我当时随手翻看了一眼,上面印着"创业咨询服务中心"。
"江舟,"我说,"你觉得,秦卫东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江舟看着我,认真地说:"如意,我觉得这件事,你需要好好查一查。"
03
江舟走后,我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盯着电脑屏幕发呆。
她的话在我脑海里不断回响:这件事可能没那么简单。
我打开浏览器,搜索"阳光职业技术学院 创业扶持基金"。
页面跳出来一堆信息。我点开学校官网,找到了相关的介绍。
"为鼓励在校学生自主创业,本校特设立创业扶持基金。符合条件的学生可申请最高15万元的无息贷款,用于创业启动资金。申请条件:1.本校在籍学生;2.有完整的创业计划书;3.家长担保..."
我的目光停在"家长担保"四个字上。
所以,秦卫东要这十六万,是为了做担保?
可为什么是十六万?学校要求的是十五万。
我又往下翻,看到了一行小字:"除基金贷款外,学生需自筹至少1万元作为启动资金配套。"
十五万加一万,正好十六万。
我靠在椅背上,脑子里开始理清楚这件事。
秦卫东想让思雨申请学校的创业基金。这个基金需要十五万担保,加上一万配套资金,一共十六万。但他不想直接跟我说实话,怕我拒绝,所以用"奖励"的名义来要这笔钱。
可他为什么要撒谎?
如果只是申请创业基金,对思雨来说是好事,我为什么会拒绝?
除非...
除非这个创业计划本身有问题。
我拿起手机,给江舟打电话。
"江舟,你能帮我查一个人吗?"
"谁?"
"秦卫东的前妻,周芳。"
江舟愣了一下:"你查她干什么?"
"我有种感觉,"我说,"这件事可能跟她有关。"
"行,我试试。"江舟说,"不过你为什么会突然想到她?"
我想起三年前,秦卫东跟我说起过他的前妻。
他说周芳是个很强势的女人,婚后一直嫌他工资低,没出息。两人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最后闹到离婚。
"思雨判给了我,"秦卫东当时说,"周芳连探视权都放弃了,说她要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
我当时听了很心疼秦卫东,也心疼思雨。
一个母亲,怎么能这样对待自己的女儿?
可现在想起来,有些地方不对劲。
"秦卫东说他前妻放弃了探视权,"我对江舟说,"但上个月,我看到思雨的手机上有个备注是'妈妈'的联系人。"
"你确定?"
"确定。"我说,"当时思雨在洗澡,手机响了,我本想帮她接,结果看到来电显示是'妈妈'。"
"然后呢?"
"然后思雨出来了,我把手机还给她。她看了一眼,就挂断了。"我说,"我问她是不是她妈妈打来的,她说打错了。"
江舟沉默了几秒:"如意,我觉得你需要跟思雨好好谈谈。"
"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我说,"她现在肯定恨死我了。"
"那也得谈,"江舟说,"这件事越来越复杂,你不能再蒙在鼓里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书房里,不知道该怎么办。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晚上七点,门外响起了开锁的声音。
是秦卫东和思雨回来了。
我走出书房,看到秦卫东正在换鞋,思雨站在他身边,低着头。
"回来了?"我说。
秦卫东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思雨小声说:"梁阿姨好。"
我看着这个女孩,心里突然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思雨,"我说,"你能不能跟阿姨单独聊聊?"
思雨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聊什么?"秦卫东说,"有话当着我的面说。"
"卫东,我想跟思雨单独谈谈。"我说,"就几分钟。"
秦卫东盯着我看了几秒,最后说:"思雨,去吧。"
思雨跟着我进了书房。
我关上门,让她坐下。
"思雨,阿姨问你几个问题,你能不能如实回答我?"
思雨抿着嘴唇,没说话。
"你妈妈最近有没有联系过你?"
她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没...没有。"
"思雨,"我看着她的眼睛,"阿姨不是要怪你,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思雨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上个月,你妈妈给你打过电话,对不对?"
她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阿姨,我没有骗你,"她哽咽着说,"她...她只是问我过得好不好。"
"就这些?"
思雨咬着嘴唇,犹豫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
我知道她在撒谎。
但我也知道,现在不能逼她。
"思雨,"我说,"阿姨今天接到你们学校的电话了。"
她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惊恐。
"他们说,你爸爸在咨询创业基金的事。"
"我..."
"你想创业吗?"
思雨摇摇头:"不...不想。"
"那为什么要申请创业基金?"
她不说话了。
我叹了口气:"思雨,这笔钱,是你爸爸要你申请的,还是你妈妈让你申请的?"
思雨的眼泪流得更厉害了。
"是...是我妈妈。"她终于说了实话,"她说,这个基金不用还,只要我申请下来,就能拿到钱..."
我的心往下沉。
"然后呢?拿到钱之后干什么?"
"她说...她说要用这笔钱做生意。"
"什么生意?"
"我不知道。"思雨哭得说不出话来,"她只是说,这个机会很好,能赚很多钱,然后我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我闭上眼睛。
果然。
这件事背后,是周芳在操控。
"你爸爸知道吗?"
思雨点点头:"他知道。我妈妈跟他说了,让他帮忙。"
"所以你爸爸才会跟我要十六万?"
"对。"思雨说,"我妈妈说,只要拿到这笔钱做担保,基金就能批下来。然后...然后她会把钱还给你的。"
"还给我?"我冷笑,"思雨,你知道这个基金是什么性质吗?"
她摇摇头。
"这是学生创业贷款,"我说,"如果生意失败,需要家长承担还款责任。也就是说,如果你妈妈的生意赔了,这十六万打了水漂,学校还会找我要那十五万。"
思雨的脸色变得惨白。
"我...我不知道..."
"你妈妈没告诉你?"
她摇头,眼泪不停地往下掉:"她只说,这个钱肯定能赚回来,让我不要担心。"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思雨,你跟阿姨说实话,你妈妈还跟你说了什么?"
思雨哭得浑身发抖:"她说...她说如果你不给钱,就让我...让我闹,说你偏心,看不起我..."
我的心一阵发冷。
"所以这两天你爸爸跟我吵架,也是你妈妈教的?"
思雨点头:"她说,只要你们吵起来了,你就会心软..."
我靠在椅背上,感觉整个人都被掏空了。
原来这一切,都是周芳设计好的局。
她利用思雨,利用秦卫东,一步步把我逼到绝境。
"阿姨,"思雨突然跪了下来,"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不该听我妈妈的话..."
"起来。"我扶起她,"这不怪你。"
"可是我..."
"你只是想有个妈妈疼。"我说,"阿姨理解。"
思雨哭得更厉害了。
我拍着她的背,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秦卫东知道这是个局吗?
如果他知道,为什么还要配合周芳?
如果他不知道,那他是真的相信周芳能把钱赚回来?
我必须跟他谈谈。
"思雨,你先回房间休息吧。"我说,"这件事,阿姨会处理的。"
思雨擦了擦眼泪,走出了书房。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向客厅。
秦卫东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卫东,我们需要谈谈。"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把手机放下。
"谈什么?"
"你知道周芳让思雨申请创业基金的事吧?"
秦卫东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知道。"
"你知道这是个骗局吗?"
"什么骗局?"他皱起眉,"周芳只是想做点生意,用这笔钱做启动资金。"
"秦卫东,你清醒一点!"我提高了声音,"她离婚后就没管过思雨,现在突然出现,你不觉得奇怪吗?"
"人都会变的。"秦卫东说,"她现在想弥补,有什么不对?"
"弥补?"我冷笑,"她要真想弥补,为什么不自己出钱?为什么要骗思雨去申请贷款?"
"她现在手头紧,"秦卫东说,"等生意做起来了,钱自然就还回来了。"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陌生。
"秦卫东,你是真傻还是装傻?"我说,"这个创业基金,如果生意失败,需要家长承担还款责任。也就是说,一旦周芳的生意赔了,我们要还三十一万!"
秦卫东愣住了。
"三十一万?"
"十六万担保金加十五万贷款。"我说,"你以为真的是无息贷款?那只是学校的说法。实际上这笔钱出了问题,学校会找家长要。"
秦卫东的脸色变了。
"不会的,"他说,但语气已经不那么确定了,"周芳说她有把握..."
"她有什么把握?"我打断他,"她要做什么生意?投资什么项目?你了解吗?"
秦卫东不说话了。
"你根本不了解,对不对?"我说,"你只是听她说能赚钱,就信了。"
"我..."
"秦卫东,你醒醒吧!"我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周芳就是在利用你,利用思雨,来骗我的钱!"
"不会的。"秦卫东还在摇头,"她不会骗我的。"
我看着他,突然明白了。
他不是不知道这可能是个局。
他只是不愿意相信。
因为承认这件事,就等于承认他被前妻利用了,承认他为了前妻,伤害了现任妻子。
"秦卫东,"我擦掉眼泪,"我现在给你一个机会。我们一起去找周芳,把这件事说清楚。如果她真的只是想做生意,那就拿出具体的计划书,让我看看她到底要投资什么。"
秦卫东犹豫了。
"可是..."
"可是什么?"
"周芳说了,这件事不能让太多人知道,"他说,"否则会影响她的计划。"
我的心彻底凉了。
"所以,在你心里,周芳说的话比我说的更重要?"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我盯着他,"你到底站在谁那边?"
秦卫东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走。
"梁如意,你别逼我。"他说,"我只是想让思雨过得好一点。"
"让思雨过得好,就要把我的钱送给你前妻?"
"我会还给你的!"秦卫东突然吼道,"我会还给你的,行了吧?"
我看着他涨红的脸,突然觉得很累。
"秦卫东,你拿什么还?"我说,"你一个月工资八千,除去开销,能存多少?三十一万,你要还到什么时候?"
他不说话了。
"算了。"我转身往卧室走,"我今天太累了,不想吵了。这件事,我们明天再说。"
"如意..."
"别跟我说话。"我关上门,把他的声音隔绝在外面。
我坐在床边,拿出手机,给江舟发消息:"帮我查周芳,越详细越好。"
很快,江舟回复:"查到了一些东西,明天见面细说。"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成一团。
这个家,到底还能不能维持下去?
04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
睁开眼,外面天光大亮。看了眼手机,已经九点半了。
我昨晚失眠到凌晨四点才睡着。
"如意,开门。"是秦卫东的声音。
我披上外套,打开门。
秦卫东站在门外,脸色很不好看。
"周芳来了。"他说。
我愣住了:"什么?"
"她在客厅,"秦卫东说,"她说要当面跟你谈。"
我的心跳突然加快了。
周芳,我从来没见过这个女人。
秦卫东跟我在一起后,从来没让我跟她见过面。他说周芳性格强势,怕我们见面会吵起来。
我简单洗漱了一下,换了身衣服,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卧室的门。
客厅里,一个女人坐在沙发上。
她大概三十五六岁,身材高挑,穿着一身黑色的职业套装,化着精致的妆容。看到我出来,她站起身,打量了我一眼。
"你就是梁如意?"她的声音很冷。
"我是。"我说,"你就是周芳?"
她点点头,坐回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坐吧,我们谈谈。"
我在她对面坐下,秦卫东站在一旁,表情很紧张。
思雨不在客厅,应该是在房间里。
"听卫东说,你不肯拿钱出来?"周芳开门见山。
"我想先了解一下,这笔钱具体要用来做什么。"我说。
"做生意。"周芳说,"我在南方有个朋友,做电商的,现在要扩大规模,缺启动资金。我投资进去,年底至少能赚五十万。"
"电商?"我问,"什么类型的电商?"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周芳不耐烦地说,"反正能赚钱就行了。"
"周女士,"我说,"你要用我的钱做担保,去借十五万的贷款,我总得知道这钱用在什么地方吧?"
"你这人怎么这么多事?"周芳皱起眉,"卫东,你怎么找了个这么麻烦的老婆?"
秦卫东尴尬地说:"周芳,你好好说话。"
"我怎么没好好说话?"周芳冷笑,"是她在刁难我。"
我深吸一口气:"周女士,我不是在刁难你,我只是想弄清楚这件事。你说做电商,那具体是卖什么?利润从哪来?风险有多大?"
"你懂什么?"周芳不屑地说,"你一个写稿的,懂做生意吗?"
"我不懂做生意,但我懂基本的风险控制。"我说,"任何投资都有风险,你总得让我知道,这笔钱万一赔了,谁来承担责任?"
"不会赔的。"周芳说,"我朋友做了好几年了,很稳定。"
"那为什么他自己不去贷款,非要你来投资?"
周芳的脸色变了:"你这是在质疑我?"
"我只是在问一个合理的问题。"
"行,"周芳站起来,"既然你这么不信任我,那这件事就算了。"
她转身要走。
"等等。"秦卫东拦住她,"周芳,你别急,我们再商量商量。"
"商量什么?"周芳推开他,"她根本就不想帮思雨,还商量什么?"
"我不是不想帮思雨,"我说,"我只是想确保这笔钱是真的用在思雨身上。"
"什么意思?"周芳转过身,眼神很冷,"你是在说我会贪污这笔钱?"
"我没这么说。"
"你就是这个意思!"周芳指着我,"梁如意,你别以为嫁给卫东,就能对我指手画脚。思雨是我女儿,我会害她吗?"
"既然思雨是你女儿,"我说,"那她高考失利的时候你在哪?她复读那一年你在哪?现在突然出现,说要帮她创业,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周芳的脸涨得通红。
"我那时候有我的难处!"她说,"我也是为了给思雨挣钱,才出去打拼的!"
"打拼了三年,一次都没来看过女儿?"
"你..."周芳气得说不出话来。
"周芳,"我站起来,看着她的眼睛,"我不知道你到底想干什么,但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这十六万,我不会给。"
周芳愣住了。
秦卫东也愣住了。
"如意,你..."秦卫东想说什么,但被我打断了。
"秦卫东,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我说,"这件事从头到尾就是个骗局。周芳根本就没打算还钱,她只是想骗我的钱去填她自己的窟窿。"
"你胡说什么?"周芳尖叫起来,"谁要骗你的钱?"
"那你拿出证据来,"我说,"你说你朋友做电商,公司叫什么名字?注册在哪里?营业执照呢?税务登记呢?你拿出来我看看。"
周芳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我...我没带..."
"没带,还是根本就没有?"我冷笑,"周女士,你编故事的时候,能不能专业一点?"
"梁如意,你别太过分!"周芳冲过来,抬手就要打我。
秦卫东拦住了她:"周芳,你冷静点!"
"我怎么冷静?"周芳挣扎着,"她这是在侮辱我!"
"侮辱你?"我说,"我只是在陈述事实。你要是真有正经生意,早就拿出证据了,何必在这里跟我吵?"
"我..."周芳突然哭了起来,"卫东,你看看她怎么对我的?我好心想帮思雨,她却这样冤枉我!"
秦卫东看看我,又看看周芳,脸上全是为难。
"如意,你这样说话,确实有点过分了。"他说。
我看着他,心一点点地凉了。
"秦卫东,你到现在还看不清楚吗?"我说,"她就是在演戏!"
"够了!"秦卫东突然吼道,"梁如意,你能不能别这么咄咄逼人?"
我愣住了。
"咄咄逼人?"我指着自己,"我咄咄逼人?"
"你就是!"秦卫东说,"周芳说什么你都不信,你这不是咄咄逼人是什么?"
"我不信是因为她说的话根本就经不起推敲!"我提高了声音,"秦卫东,你能不能动动脑子?"
"你才应该动动脑子!"秦卫东也吼了起来,"为了几万块钱,搞得家里鸡犬不宁,值得吗?"
"几万块钱?"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秦卫东,那是三十一万!"
"那又怎么样?"秦卫东说,"你不是挺有钱的吗?给苒苒十六万的时候怎么不心疼?"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秦卫东,你..."
"爸!"思雨突然从房间里跑了出来,"别吵了,求你们别吵了!"
她冲到秦卫东面前,眼泪哗哗地往下掉。
"都是我不好,"她哭着说,"都是因为我,你们才会吵架。"
"思雨,这不怪你。"周芳走过来,搂住女儿,"是有些人,根本就看不起你。"
"我没有看不起她!"我说。
"那你为什么不肯帮她?"周芳说,"你女儿考上大学,你奖励十六万。思雨考上大学,你连一分钱都不想出,这不是看不起是什么?"
"周芳,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我说,"我早就说了,我可以给思雨五万,但十六万不行!"
"五万?"周芳冷笑,"你这是在打发叫花子吗?"
"你..."我气得浑身发抖。
"妈,阿姨,"思雨突然跪了下来,"我求你们了,别吵了。我不要钱了,一分都不要了,求你们别吵了。"
看着跪在地上的思雨,我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住了。
这个孩子,成了所有人手里的筹码。
"思雨,你起来。"我走过去要扶她。
"别碰我女儿!"周芳推开我,"你没资格碰她!"
我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秦卫东扶住了我,但他的手很快就松开了。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
在秦卫东心里,我和周芳的分量,从来都不一样。
"思雨,跟妈走。"周芳拉起女儿,"这个家,我们不待了。"
"周芳,你..."秦卫东想说什么。
"卫东,你好好想想吧,"周芳说,"这个家,到底谁才是外人。"
她带着思雨离开了。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秦卫东。
我们对视了几秒,秦卫东先移开了目光。
"我去送送她们。"他说。
"秦卫东,"我叫住他,"如果你现在跟着她们走,我们就离婚。"
他的身体僵住了。
"你在威胁我?"
"我没有威胁你,"我说,"我只是在告诉你,我不会再妥协了。这三年里,我已经妥协够了。"
秦卫东转过身,看着我。
"梁如意,你知道吗?有时候我真的不明白,你到底是爱我,还是爱你自己。"
这句话,像一把刀,刺进了我的心脏。
"我爱你,"我说,"但我不会为了爱你,就失去自己。"
秦卫东苦笑了一下:"失去自己?你有什么好失去的?你不过就是舍不得那笔钱而已。"
我的眼泪掉了下来。
"如果你真的这么想,那我们确实没必要继续了。"我说。
秦卫东看着我,眼神里有些东西碎掉了。
"行,"他说,"离就离。"
他转身就走。
"秦卫东!"我追出去,"你想清楚了?"
他头也不回:"想清楚了。"
门重重地关上了。
我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在发抖。
手机响了。
是江舟打来的。
"如意,周芳的底细我查到了,"她说,"你在哪?我现在过来找你。"
05
江舟到的时候,我还坐在沙发上发呆。
她看到我的样子,皱起了眉:"秦卫东呢?"
"走了。"我的声音很飘渺,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走了?去哪了?"
"不知道。"我说,"可能是去找周芳和思雨了吧。"
江舟在我旁边坐下,拉着我的手:"如意,振作点。"
我看着她,眼泪又流了出来:"江舟,我做错了吗?"
"你没错。"江舟说,"错的是他们。"
"可是秦卫东说,我太自私,只想着自己。"
"他才自私!"江舟说,"如意,你听我说,我查到了周芳的底细,这个女人不简单。"
我擦了擦眼泪:"她怎么了?"
江舟拿出手机,翻出几张照片给我看。
"周芳离婚后,一直在南方打工,"她说,"但她不是在做什么正经生意,而是在赌博。"
我愣住了:"赌博?"
"对,网络赌博。"江舟说,"我托朋友查了她的银行流水,这三年里,她的账户里进进出出几百万,但最后都赔光了。"
我的手心开始冒冷汗。
"现在她欠了一屁股债,"江舟继续说,"至少有五十万。所以她才会想到这个办法,骗你的钱去还债。"
"她...她不是要做电商生意吗?"
"什么电商,都是编的。"江舟说,"她根本就没有什么朋友在做电商。这一切,都是她为了骗钱编出来的故事。"
我的脑子嗡嗡作响。
"那秦卫东呢?他知道吗?"
"我觉得他不知道,"江舟说,"周芳应该是骗他的。她可能跟秦卫东说了另一个版本的故事,让他相信这笔钱真的能赚回来。"
我想起秦卫东的反应。
他确实不知道周芳在赌博。他只是单纯地相信了前妻的话,以为这是个赚钱的机会。
"可是,"我说,"就算他不知道周芳在赌博,他也不应该这样对我。"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江舟说,"如意,秦卫东这个人,有个很大的弱点。"
"什么弱点?"
"他太容易被人利用了。"江舟说,"他心软,听不得别人说惨,尤其是周芳和思雨。只要她们在他面前哭几声,说几句可怜的话,他就什么都答应。"
我沉默了。
江舟说得没错。
这三年里,只要思雨想要什么,秦卫东从来都是有求必应。哪怕是超出预算的东西,他也会想办法买给她。
我当时觉得,这是父亲对女儿的疼爱。
现在想想,这更像是一种补偿。
他在补偿思雨,因为离婚后,她跟着他过了几年苦日子。
他也在补偿周芳,因为当年结婚时,他确实没能给她想要的生活。
所以,当周芳再次出现,说要帮思雨时,他毫不犹豫地相信了。
"江舟,"我说,"我现在该怎么办?"
"首先,你得保护好自己的钱。"江舟说,"千万别给周芳一分钱,否则她拿着你的钱去赌博,赔光了,你连要都要不回来。"
"我不会给的。"我说,"但秦卫东那边..."
"秦卫东你别管了,"江舟说,"让他自己去处理。如果他真的被周芳骗了,吃一次亏也好,长长记性。"
"可是他会恨我。"
"他恨就恨吧,"江舟说,"总比你把钱送给周芳去填窟窿强。"
我点了点头,但心里还是很难受。
"如意,我跟你说句实话,"江舟说,"这个婚,你得考虑考虑还要不要继续了。"
我抬起头看着她。
"秦卫东这个人,心太软,"江舟说,"今天是周芳来要钱,明天可能就是别人。你跟他在一起,会很累的。"
"可是我们结婚三年了..."
"三年又怎么样?"江舟说,"你前一段婚姻过了十年,最后还不是离了?如意,你别再犯同样的错误了。"
我闭上眼睛,眼泪流了下来。
江舟拍着我的背,没再说话。
我们就这样坐了很久。
下午四点,我的手机响了。
是秦卫东的号码。
我犹豫了几秒,还是接了。
"如意,"秦卫东的声音很低,"你现在有空吗?我想跟你谈谈。"
"在哪谈?"
"就在楼下的咖啡厅。"
我看了江舟一眼,她点点头。
"好,我马上下来。"
挂了电话,我对江舟说:"他想跟我谈。"
"去吧,"江舟说,"但你记住,别心软。"
我换了身衣服,下楼去了咖啡厅。
秦卫东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咖啡,已经凉了。
他看到我,站起来:"你来了。"
我坐在他对面,没说话。
"如意,"秦卫东说,"对不起,今天我说话太重了。"
我看着他:"就这些?"
"我..."秦卫东犹豫了一下,"我跟周芳谈过了,她说可以少要一点,十万就行。"
我的心一沉。
"秦卫东,你还没明白吗?"我说,"周芳根本就不是要做生意,她是要拿这笔钱去还赌债。"
秦卫东愣住了:"什么赌债?"
我把江舟查到的信息告诉了他。
秦卫东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不...不会的,"他喃喃地说,"周芳不会赌博的,她最讨厌赌博了。"
"人是会变的。"我说,"这三年里,她欠了五十万的债。她找思雨,找你,目的就是为了骗钱还债。"
秦卫东摇着头:"我不信,我要去问她。"
他站起来就要走。
"秦卫东,"我叫住他,"就算周芳不是赌博,这笔钱你也不应该给她。"
"为什么?"
"因为这是我的钱,"我说,"是我辛辛苦苦攒了十几年的积蓄。你有什么权利,擅自做主要给周芳?"
"我没有擅自做主,"秦卫东说,"我是在征求你的意见。"
"征求意见?"我冷笑,"你叫你妈来逼我,你跟我冷战,你说要离婚,这叫征求意见?"
秦卫东不说话了。
"秦卫东,我问你,"我看着他的眼睛,"在你心里,到底是周芳重要,还是我重要?"
他张了张嘴,没有回答。
我的心彻底凉了。
"你不用回答了,"我站起来,"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如意..."
"秦卫东,我们离婚吧。"我说。
他愣住了。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离婚。"我重复了一遍,"这个婚,我不想结了。"
"如意,你冷静一点。"秦卫东说,"不至于离婚,我们可以慢慢谈..."
"没什么好谈的了。"我说,"这三年里,我已经够累了。我以为嫁给你,可以有个依靠,结果发现,我还得提防着你的前妻来算计我。"
"我没有算计你..."
"你没有,但你纵容周芳算计我。"我说,"秦卫东,你是个好爸爸,但不是个好丈夫。"
秦卫东的眼睛红了。
"如意,我承认我做得不够好,"他说,"但我们真的要离婚吗?就因为这件事?"
"不是因为这件事,"我说,"是因为你从来没把我当成最重要的人。在你心里,思雨第一,周芳第二,你妈第三,我永远排在最后。"
"我没有..."
"你有。"我打断他,"如果没有,你今天就不会说出那些话。你说我自私,说我只爱自己,秦卫东,这三年里,我为这个家付出了多少,你心里真的没数吗?"
秦卫东低下了头。
"我知道你付出了很多,"他说,"但思雨也需要我。"
"需要你,不代表你要无条件满足她所有要求,"我说,"秦卫东,你把思雨宠坏了。"
"我没有宠坏她。"
"你有,"我说,"你让她觉得,只要哭,只要闹,就能得到一切。这对她来说,不是爱,是害。"
秦卫东抬起头看着我:"所以在你眼里,我是个失败的父亲?"
"你不是失败的父亲,"我说,"你只是太心软了。"
我们对视了几秒,秦卫东先移开了目光。
"如意,你给我一点时间,"他说,"我去查清楚周芳的事,如果她真的在赌博,我保证不会再给她一分钱。"
"然后呢?"
"然后我们好好过日子。"秦卫东说,"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让你受委屈了。"
我看着他,心里有些动摇。
毕竟是三年的夫妻,说离就离,确实太决绝了。
"秦卫东,"我说,"我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但是..."
"但是什么?"
"这十六万,无论如何,我都不会给周芳。"我说,"如果你接受不了,我们现在就去民政局。"
秦卫东咬着牙,最后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
我深吸一口气:"那你现在就去查清楚周芳的事。"
"我现在就去。"秦卫东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如意,等我。"
他离开了咖啡厅。
我坐在原地,看着窗外的车流,突然觉得很疲惫。
这几天发生的事,像一场噩梦。
我本以为重新结婚,可以有个新的开始。
没想到,却是另一个深渊。
手机震了一下。
是苒苒发来的消息:"妈,后天我就回来了,好想你。"
看到这条消息,我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苒苒,我的女儿,我这辈子最大的骄傲。
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能让她失望。
我擦干眼泪,回复:"妈妈也想你,等你回来。"
发完消息,我站起来,准备回家。
刚走出咖啡厅,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请问是梁如意女士吗?"对方是个男声。
"我是,哪位?"
"我是阳光职业技术学院招生办的,"对方说,"关于秦思雨同学的入学手续,有件事我们需要跟您确认。"
我的心跳突然加快了。
"什么事?"
"是这样的,"对方说,"今天有人打电话给我们,说秦思雨同学的录取通知书是伪造的,不是我们学校发出去的。"
我愣住了。
"什么?伪造的?"
"我们核查了一下,"对方说,"秦思雨同学的成绩,确实不符合我们学校的录取标准。她的分数只有312分,而我们学校今年的最低录取分数线是380分。"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
"那...那录取通知书..."
"应该是有人伪造的,"对方说,"这种情况我们以前也遇到过,有些不法分子,专门制作假通知书来骗钱。我们已经报警了,警方会介入调查。"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梁女士,您还在听吗?"
"在...在听。"我说,"谢谢你们告诉我。"
挂了电话,我整个人都站不稳了。
假通知书。
思雨根本就没考上那个学校。
那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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