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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行的空调开得很足,我却觉得手心全是汗。

那张银行卡在手里攥了快一个月了,婆婆出殡那天,公证员当着所有人的面宣读遗嘱,说这卡里有三万块,是她留给我的。弟媳赵若云当场就笑出了声,那笑声刺得我脊背发凉。

"三万?呵,大嫂这六年可真是白干了。"她转头去搂着两份房产证,眼睛都笑成了缝,"妈到底还是最疼我的。"

我丈夫赵卫东在旁边没吭声,只是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六年时间,我每天给婆婆擦身、喂饭、端屎端尿,在所有人眼里,可能就只值三万块。

"下一位。"柜员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我走到窗口前,把卡和身份证递进去:"你好,我想把这张卡里的钱取出来。"

柜员是个二十来岁的姑娘,戴着眼镜,看起来很细心的样子。她接过卡刷了一下,盯着电脑屏幕看了几秒,突然抬起头看我,眼神有些古怪。

"您稍等。"她起身走向了后面的办公室。

我站在那里,心里忽然有些不安。不会是卡有什么问题吧?婆婆生前身体就不好了,会不会是弄错了什么?

大约过了五分钟,柜员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年纪大些的主管模样的人。那主管看了我一眼,对柜员点点头,然后又回了办公室。

柜员重新坐下,把卡还给我,然后压低声音说:"女士,您看看卡上还剩多少。"

她把一张打印出来的账户明细递给我。

我接过来,眼睛扫到余额那一栏的时候,整个人都僵住了。

2,036,847.52元。

两百多万?

"这……这是不是弄错了?"我的声音都在发抖,"公证的时候说这卡里只有三万。"

柜员又看了一眼电脑屏幕,摇摇头:"没有错,这张卡是赵秀芬老人的吗?账户明细显示,卡里原本有两百零六万多,在一个月前,也就是12月15号那天,取出了三万现金。"

12月15号……那是婆婆去世的前一天。

我的手开始止不住地发抖,那张薄薄的纸在手里好像有千斤重。

"那个……"柜员又小声说,"老人可能是想把这些钱留给您,但又怕家里人知道,所以遗嘱里只说了三万。我见过不少这样的情况,一般都是老人的一片苦心。"

我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婆婆……婆婆她怎么会有这么多钱?公婆都是普通工人,退休工资加起来一个月也就四千多,怎么可能攒下两百万?

而且如果她真的有这么多钱,为什么遗嘱里只给我三万,却把两套房子都给了赵若云?她不是一直都更疼小儿子和弟媳吗?

"女士?您还要取钱吗?"柜员问。

"不……不取了。"我把卡收回包里,转身就往外走,脚步虚浮得好像踩在云上。

推开银行的玻璃门,外面的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街上车来车往,我却觉得整个世界都变得陌生起来。

这两百万到底是怎么回事?

婆婆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掏出手机,想给赵卫东打电话,手指却在屏幕上停住了。

如果让他知道了这笔钱,会怎么样?赵若云知道了,又会怎么样?

我想起了婆婆临终前那天晚上,她拉着我的手,嘴唇动了好几次,却什么都没说出来。当时我以为她是想让我好好照顾赵卫东,现在想想,她是不是想告诉我关于这笔钱的事?

手机突然响了,是赵卫东打来的。

"秦岚,钱取出来了吗?"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促,"取出来了就赶紧回来,我妈那个保姆费还没结清呢。"

"还没取。"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静,"银行说要办点手续,可能要过几天。"

"那你抓紧点,家里现在正缺钱用。"

挂了电话,我站在银行门口,看着手里那张卡,突然就哭了出来。

这六年来,我每天早上五点起床给婆婆做早饭,白天给她擦身换衣服,晚上守着她怕她摔倒。赵卫东和弟弟赵卫民一年到头见不到几次面,赵若云更是连面都不露,嘴上说工作忙,其实就是嫌脏嫌累。

可到头来,两套房子给了从不照顾婆婆的弟媳,我只得到三万块。

那时候我以为,婆婆就是这么个偏心眼的人,认定了小儿子才是真的孝顺,我做再多也是外人。

可现在……这两百万是怎么回事?

01

六年前我嫁给赵卫东的时候,婆婆赵秀芬就跟我说过一句话。

"秦岚啊,你要记住,女人嫁到婆家,就得懂规矩。"她坐在堂屋的藤椅上,手里端着茶杯,眼神从上到下打量着我,"我们赵家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但规矩不能乱。"

那时候我才26岁,刚从外地的小城市来到这里,对这个家充满了期待。赵卫东是我大学同学介绍认识的,人老实本分,在一家国企做技术员,工资不高但稳定。他父亲三年前就去世了,家里就剩婆婆一个老人。

"妈,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孝敬您。"我当时笑着说。

婆婆点点头,但眼神里有些说不出的挑剔:"卫东是我大儿子,从小就让着弟弟,现在弟弟还没结婚,你们当哥哥嫂嫂的,也得做出样子来。"

那天晚上,赵卫东在卧室里跟我解释:"我妈就是这个脾气,你别往心里去。她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看着卫民成家立业,咱们多担待着点。"

"嗯,我懂。"我靠在他肩上,觉得日子总会慢慢变好的。

可我没想到,这一担待就是六年。

婚后第二个月,小叔子赵卫民带着女朋友赵若云回来吃饭。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赵若云。她比我小两岁,长得很漂亮,说话声音嗲嗲的,一进门就挽着婆婆的胳膊:"阿姨,我可想死您了!"

婆婆的脸上笑开了花,拉着她的手上看下看:"好好好,我们若云就是标致!卫民,你小子有福气!"

那顿饭,婆婆把所有好菜都往赵若云碗里夹,还不停地问她爱吃什么,下次做给她吃。我坐在旁边帮忙盛饭端菜,就像个隐形人。

饭后我在厨房洗碗,听见客厅里婆婆和赵若云聊得热火朝天。

"若云啊,你跟卫民什么时候结婚?"

"快了快了,阿姨,我们在看房子呢。卫民说要买个大点的,以后好接您过去住。"

"哎呀,那可太好了!我就盼着能享享清福,天天看到你们小两口。"

我手上的碗差点摔了。买房子?赵卫东结婚的时候,婆婆说家里没钱,让我们自己想办法,我们俩把积蓄全掏空了才付了个首付。现在赵卫民要结婚,婆婆竟然要给他买房?

当天晚上,我忍不住问赵卫东:"妈真要给你弟弟买房?"

"应该是吧。"赵卫东躺在床上玩手机,语气很平淡,"我妈手里有点积蓄,想给卫民买个小户型当婚房。"

"可是我们结婚的时候……"

"那不一样。"赵卫东打断我,"我是老大,本来就该自己挣钱买房。再说我妈养大我们哥俩不容易,老了就想看着卫民过得好点,你就别计较这些了。"

我躺在黑暗里,眼泪慢慢流下来。

三个月后,赵卫民和赵若云结婚了,婆婆真的给他们买了一套八十平的房子,还出钱装修,光装修就花了二十万。

婚礼那天,婆婆拉着赵若云的手哭得不行:"若云啊,以后你就是我们赵家的人了,有什么事就跟妈说,妈一定帮你。"

赵若云眼眶也红了:"妈,您对我这么好,我一定好好孝敬您!"

我站在人群后面,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赵卫民夫妻俩住进新房后,婆婆隔三差五就要去看他们,每次都大包小包地带东西。有一次我陪她去,到了才发现,那房子装修得特别精致,家具家电全是新的,厨房里堆满了各种食材和补品。

"若云工作忙,我就多来帮她收拾收拾。"婆婆围着围裙在厨房忙活,脸上全是笑容。

赵若云窝在沙发里刷手机,头都没抬:"妈,您真是太好了,我这个懒人要是没有您,可怎么活啊。"

我看了一圈,小声问:"弟妹,你平时下班早吗?要不要我教你做几个简单的菜?"

赵若云抬起头,笑着说:"大嫂,不用了,我对做饭没兴趣。反正有妈在,我也不用学。"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什么。

一年后,婆婆突然病倒了。

那天半夜,赵卫东接到赵卫民的电话,说婆婆昏倒在他们家,已经送医院了。我们赶到医院的时候,婆婆已经醒了,躺在病床上脸色发白。

医生说是突发脑梗,幸好送来得及时,但以后需要有人长期照顾,随时可能复发。

赵卫民和赵若云站在病床边,两个人脸色都很难看。

"哥,你看这事怎么办?"赵卫民小声说,"我和若云工作都忙,实在是抽不开身。"

赵若云立刻接话:"是啊大哥大嫂,我们公司正在做大项目,我是项目组的核心成员,根本离不开人。"

我看向赵卫东,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那……让妈跟我们住吧,秦岚在家方便照顾。"

就这样,婆婆搬到了我们家。

那套八十平的房子我们住着本来就挤,现在又多了婆婆,更是转不开身。我把书房腾出来给婆婆住,每天早上五点起床给她做早饭,白天帮她擦身、喂药、做康复训练,晚上还要随时注意她的情况。

赵卫民夫妻俩倒是每个月给两千块钱,说是贴补家用,但从来不来看婆婆。每次打电话问,不是加班就是出差,连春节都找借口不回来。

最开始半年,婆婆还能下床走动,脾气却变得特别古怪。她总是说想去赵卫民家住几天,说想若云了。

"妈,您现在这个情况,弟弟他们照顾不了。"我耐心解释。

"什么照顾不了?"婆婆瞪着我,"若云那么好的姑娘,肯定能照顾好我!是你不想让我去吧?怕我去了给你们添麻烦!"

我心里委屈得要命,但还是忍着:"妈,我没有这个意思……"

"你就是这个意思!"婆婆拍着床沿,"你们都嫌弃我是个老废物,只有若云不嫌弃我!"

赵卫东下班回来,听到这些话也不帮我说话,只是劝婆婆:"妈,您别生气,对身体不好。"

我站在卧室门口,看着这一幕,眼泪就掉下来了。

02

婆婆病倒后的第三年春天,我在她床头发现了一个旧账本。

那天我正在收拾房间,账本从枕头底下滑出来,封面已经有些发黄。我本来想直接放回去,可无意间翻开一页,看到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数字。

"1998年3月,存入5000元。"

"2003年6月,存入8000元。"

"2010年10月,存入15000元。"

我翻了几页,全是这样的记录,从1995年一直记到2015年,每一笔都标注得清清楚楚。最后一页写着:"2015年12月,共计2,065,000元。"

两百零六万五千元。

我的手开始发抖。这个数字跟银行卡里的金额几乎一模一样。

婆婆和公公都是纺织厂的工人,公公去世前两个人的工资加起来一个月也就四千多,退休后更少。这二十年间,他们是怎么攒下两百万的?

"你在干什么?"

婆婆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把我吓了一跳。我转过身,看到她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死死盯着我手里的账本。

"妈,我就是在收拾房间,不小心……"

"把账本给我。"婆婆的声音很急促,伸手就要来抓,"那是我的东西!"

我赶紧把账本递给她。她抱着账本的样子,就像抱着什么宝贝似的,整个人都在发抖。

"妈,您别激动。"我想去扶她,"您身体不好,不能情绪波动太大。"

婆婆甩开我的手,把账本紧紧压在胸口,眼神警惕地看着我:"你……你看到什么了?"

"我什么都没看到。"我说,"我真的只是不小心碰到了,您别担心。"

婆婆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慢慢平静下来,把账本塞回枕头底下,然后躺下闭上了眼睛。

我轻轻退出房间,心里却翻江倒海。

那天晚上,赵卫东回来得很晚。我等他洗完澡,犹豫着说:"卫东,你知道咱妈有多少存款吗?"

"不知道。"他头也不抬,"问这个干什么?"

"我今天收拾房间,看到妈有个账本,上面记着很多钱……"

赵卫东这才抬起头:"多少?"

"两百多万。"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怎么可能?我爸妈就是普通工人,哪来那么多钱?你肯定看错了。"

"可账本上写得清清楚楚……"

"那也不可能是真的。"赵卫东打断我,"我妈要是真有两百万,当年给卫民买房装修的时候,怎么还到处借钱?肯定是你看错了,或者是我妈年轻时候记着玩的。"

他说得好像有道理,我也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看错了。

可接下来的几天,我总觉得婆婆有些不对劲。

她开始经常半夜醒来,一个人坐在床上发呆。有几次我起夜听见她房间里有动静,推门进去,看到她正翻着那个账本,嘴里念念有词。

"都记着的,都记着的……不能乱,不能乱……"

"妈,您怎么了?"我走过去。

婆婆吓得一哆嗦,赶紧把账本藏起来:"没事,没事,你去睡吧。"

"您要是有什么心事,可以跟我说。"我轻声说,"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婆婆看着我,眼神复杂得让人琢磨不透。她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摆摆手:"你不懂,去睡吧。"

又过了几天,赵卫民打来电话,说要带赵若云回来看婆婆。

我心里一暖,赶紧准备了一桌子菜。婆婆听说他们要来,兴奋得整个下午都在房间里收拾打扮,还让我把床单换成新的。

"若云最爱干净了,不能让她觉得这里脏。"婆婆说。

我忍着心里的不舒服,把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

傍晚时分,赵卫民和赵若云终于来了。赵若云穿着一身名牌,拎着大包小包进门,嘴里甜甜地喊着:"妈,我来看您了!"

婆婆激动得眼泪都下来了,拉着赵若云的手不停地说:"好好好,若云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赵若云在沙发上坐下,环顾四周,皱了皱眉头:"妈,您在这儿住得还习惯吗?"

"习惯习惯。"婆婆连连点头,"你大嫂照顾得挺好的。"

这是婆婆第一次在外人面前说我好话,我心里有些感动。

赵若云笑了笑,从包里拿出一盒补品:"妈,这是我特意给您买的,可贵了,您要记得吃。"

"好好好,若云对我最好了。"婆婆接过补品,像捧着宝贝一样。

吃饭的时候,赵若云突然说:"妈,我听卫民说,您最近身体好多了?"

"嗯,好多了。"婆婆笑着说。

"那就好。"赵若云夹了口菜,"其实我跟卫民商量过了,等您身体再好一点,就搬到我们那边住一段时间,也让我尽尽孝心。"

婆婆眼睛一亮:"真的?"

"当然是真的。"赵若云握着婆婆的手,"我们现在换了个大房子,三室两厅呢,您去了有自己的房间。"

我放下筷子:"你们换房子了?"

"对啊。"赵卫民接话,"原来那套太小了,我们今年就换了套大的。"

"花了多少钱?"赵卫东问。

"三百万。"赵卫民说得很随意,"首付一百八十万,贷款一百二十万。"

我和赵卫东都愣住了。一百八十万的首付,他们哪来这么多钱?

赵若云好像看出了我们的疑惑,笑着说:"是我爸妈帮忙出的,他们就我一个女儿,疼我得很。"

吃完饭,赵卫民两口子坐了一会儿就走了,说是约了朋友。婆婆依依不舍地送到门口,眼睛都红了。

那天晚上,婆婆又失眠了。我听见她房间里有动静,轻轻推门进去,看到她坐在床上,手里拿着账本,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

"妈……"我走过去。

"秦岚。"婆婆突然拉住我的手,"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什么?"

"我……"婆婆张了张嘴,眼神里有些挣扎,"我有些话想跟你说,但是……但是我怕……"

"您怕什么?"

婆婆沉默了很久,最后只是摇摇头:"算了,算了,等以后再说吧。"

"妈,您要是有什么心事,现在就可以说,我会帮您的。"

"不行。"婆婆把手抽回去,"时候还没到,还没到……"

我不知道她说的"时候"是什么意思,但能感觉到,她心里藏着很重的秘密。

03

婆婆住院是在那年秋天。

那天中午,我正在厨房做饭,突然听见卧室里传来"砰"的一声。我跑进去一看,婆婆倒在地上,脸色青紫,嘴唇发乌。

"妈!"我吓坏了,赶紧打120。

到医院检查,医生说是脑梗复发了,而且这次比上次严重,需要住院观察。

赵卫东和赵卫民都赶到了医院。赵卫民站在病房外面,脸色很不好看:"哥,这次住院得花不少钱吧?"

"先看情况再说。"赵卫东说。

"我和若云最近手头紧,刚买了新房,实在拿不出太多钱。"赵卫民说,"要不这样,我们还是每个月给两千块生活费,住院的费用你们先垫着?"

赵卫东没说话。

我在旁边听着,心里凉了一截。新房都买得起,却说拿不出钱给婆婆看病?

婆婆在医院住了半个月,花了三万多。这笔钱全是我和赵卫东出的,赵卫民除了每个月那两千块,再没拿过一分钱。

出院那天,医生特意叮嘱我:"老人这个情况,以后要格外注意,最好不要让她情绪波动,饮食也要清淡。如果再复发,可能就很危险了。"

我记下医生的话,扶着婆婆回了家。

这次住院后,婆婆的身体更差了。她已经不能自己走路,上厕所吃饭都要人扶着。我每天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她,晚上也不敢睡熟,怕她有什么意外。

赵卫东看着我日渐憔悴,有天晚上终于说:"要不请个保姆吧?你这样下去身体也吃不消。"

"请保姆要多少钱?"

"一个月至少五千。"

我算了算,我们的工资除了房贷和日常开销,根本剩不下什么。请保姆的话,日子会更紧张。

"算了,我还能坚持。"我说。

婆婆躺在床上听到这些话,眼泪慢慢流了下来。

"秦岚。"她突然叫我。

"嗯,妈,您怎么了?"

"你……你辛苦了。"婆婆声音很轻,"我这个老太婆,拖累你了。"

这是婆婆第一次跟我说这样的话,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妈,您别这么说,照顾您是我应该做的。"

婆婆看着我,眼神里有些说不出的情绪。她张了张嘴,好像又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赵若云来了。

她还是打扮得光鲜亮丽,进门就说:"妈,我来看您了!"

婆婆听到她的声音,立刻精神了起来:"若云来了?快,快扶我坐起来。"

我帮婆婆坐好,赵若云在床边坐下,拉着婆婆的手:"妈,您看起来气色好多了!"

"都是你大嫂照顾得好。"婆婆说。

赵若云笑了笑,从包里拿出一个红包:"妈,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您拿着买点好吃的。"

婆婆打开红包一看,里面是两千块钱。她激动得手都在抖:"若云,你太有心了!"

我站在旁边,心里突然觉得很可笑。我照顾婆婆半年,每天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婆婆从来没说过一句感谢的话。赵若云来一次给两千块钱,婆婆就感动成这样。

赵若云陪了婆婆一会儿,突然话锋一转:"妈,我听卫民说,您手里有些积蓄?"

婆婆愣了一下:"谁说的?"

"卫民说小时候见您藏过一些钱。"赵若云笑着说,"妈,您要是有钱,就自己拿着花,别让大哥大嫂太辛苦。您看秦岚都累成什么样了?"

婆婆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而且妈,您这个年纪了,钱留着也没用。"赵若云继续说,"不如现在就想好怎么分,省得以后我们兄弟两个为了这事闹矛盾。"

我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了:"弟妹,妈现在病着呢,你说这些合适吗?"

赵若云脸色一沉:"大嫂,我这是为了咱们家好。有些事早点说清楚,对大家都好。"

"那也不是现在说的时候。"

"什么时候说合适?等妈不在了再说吗?"赵若云冷笑一声,"大嫂,你照顾妈是应该的,但也别想着独吞妈的遗产。"

"你说什么?"我气得脸都白了。

"我说什么你心里清楚!"赵若云站起来,"卫民都跟我说了,妈有个账本,上面记着很多钱。你在这儿照顾妈,会不会是想把那些钱弄到自己手里?"

"你胡说!"

"我有没有胡说,时间会证明!"赵若云拎起包,"妈,我先走了,您好好想想我说的话。"

说完她就走了,留下我和婆婆面面相觑。

"妈……"我想解释什么。

"你出去吧。"婆婆打断我,"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我退出房间,心里又委屈又愤怒。这半年来我的付出,在他们眼里就这么不值得信任吗?

那天晚上,赵卫东回来得很晚,身上一股酒味。

"你又喝酒了?"我皱着眉头。

"跟卫民喝的。"他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我弟说若云今天来家里了?"

"嗯。"

"她跟你说什么了?"

我把白天的事说了一遍。赵卫东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问:"我妈真的有那么多钱?"

"我不知道。"

"账本你看到过,上面到底写了多少?"

我看着赵卫东,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人有些陌生。

"两百多万。"我说,"但我不知道那是不是真的。"

赵卫东的眼睛亮了一下:"两百多万……如果是真的,那我们……"

"那我们怎么样?"我打断他,"你也想跟你弟弟一样,惦记妈的钱?"

"我不是那个意思。"赵卫东有些尴尬,"我只是觉得,如果我妈真有这么多钱,总得有个说法。我们照顾她这么久,难道就该白干吗?"

我看着他,心里一阵悲凉。

04

婆婆在那年冬天病情急剧恶化。

12月的一个早晨,我像往常一样去给婆婆喂药,发现她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脸色灰败。

"妈?妈!"我推了推她,她费力地睁开眼睛,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我赶紧打了120。

在去医院的路上,婆婆一直紧紧抓着我的手。她的手冰凉冰凉的,我能感觉到她在用尽全身力气想要告诉我什么。

"妈,您别说话,到医院就好了。"我安慰她。

婆婆摇摇头,嘴唇颤抖着,艰难地吐出几个字:"银……行……卡……"

"什么银行卡?"

婆婆还想说什么,却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到了医院,医生检查后说情况不太好,让我们做好心理准备。

赵卫东和赵卫民都赶来了。赵卫民站在病房外,一脸焦急:"哥,医生怎么说?"

"说情况不好。"赵卫东声音发颤。

赵若云也来了,她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婆婆,眼圈红了:"妈这是怎么了?前两天不还好好的吗?"

我没理她,只是守在婆婆床边。

婆婆在医院住了三天。这三天里,她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偶尔醒来,就用那种复杂的眼神看着我。

第三天晚上,婆婆突然清醒了。她让我扶她坐起来,环顾四周,问:"卫民呢?"

"弟弟说公司有急事,晚点过来。"我说。

婆婆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她看着我,沉默了很久,突然说:"秦岚,这些年辛苦你了。"

"妈,您别这么说……"我的眼泪掉了下来。

"我知道我对你不好。"婆婆的声音很轻,"我这辈子就是个糊涂人,做了很多错事。"

"妈……"

"我有些话想跟你说,但是……"婆婆喘了口气,"但是还不到时候。等我走了,你去银行……"

"妈,您别说这些。"我打断她,"您会好起来的。"

婆婆摇摇头,眼泪流了下来:"秦岚,你要记住,有些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样。我……我对不起你……"

"妈,您到底想说什么?"

婆婆张了张嘴,却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我赶紧按铃叫医生。

医生来了以后,让我们都出去。我站在门外,心里慌得不行。

半小时后,医生出来,摇了摇头:"准备后事吧。"

那一刻,我的腿都软了。

赵卫东扶着墙,脸色惨白。赵卫民抹着眼泪,赵若云站在旁边,表情复杂。

婆婆是在凌晨三点走的。

她走得很安详,闭上眼睛之前,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但没能说出话来。

我握着她的手,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不管她以前对我怎么样,这一刻,我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办完丧事已经是一个星期后了。

那天,律师来家里宣读遗嘱。遗嘱是婆婆两年前立的,内容很简单:

"名下两套房产,留给小儿子赵卫民。"

"银行卡一张,内有存款三万元,留给大儿媳秦岚。"

听到这里,赵若云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她转过头看我,眼神里满是得意。

"两套房产?"赵卫东愣住了,"我妈哪来两套房产?"

律师翻开文件:"一套是老房子,在东区,面积120平方米。另一套是2010年购买的,在南区,面积85平方米。"

"2010年买的?"我也惊呆了,"那时候我们还没结婚,我从来没听说过这事。"

"根据房产证记录,确实是2010年购买的。"律师说,"当时登记在赵秀芬老人名下。"

赵若云笑了:"妈早就给我们准备好了,我们也是最近才知道的。"

"准备好了?"我看向赵卫民,"你早就知道?"

赵卫民有些尴尬,点了点头:"我妈之前跟我提过一次。"

我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婆婆一直对赵若云那么好,为什么总是念叨着要去他们家住。她早就把最值钱的东西都留给了小儿子,只给我一张存了三万块的银行卡。

"秦岚,这是你的卡。"律师把一张银行卡递给我,"密码在这个信封里。"

我接过卡和信封,手在发抖。

三万块,这就是我六年的付出换来的。

"行了,遗嘱已经宣读完了。"赵若云站起来,"两套房子我们明天就去办过户手续。大嫂,你也赶紧把那三万块取出来,省得放着不安全。"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满是嘲讽。

我看着手里的卡,眼泪一滴一滴掉在卡面上。

那天晚上,赵卫东一个人在客厅坐到天亮。他一根接一根地抽烟,整个房间都是烟雾。

"卫东……"我走过去。

"我妈太偏心了。"他的声音嘶哑,"两套房子全给了卫民,我们什么都没有。"

"至少还有三万块。"我苦笑。

"三万块算什么?那两套房子加起来至少值三百万!"赵卫东猛地站起来,"我不服!我要去找卫民要个说法!"

"算了吧。"我拉住他,"遗嘱都已经公证了,你能怎么样?"

赵卫东甩开我的手:"我去找律师,一定有办法的!"

看着他的背影,我心里一阵悲凉。

05

婆婆去世一个月后,我才鼓起勇气去银行。

这一个月里,家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透不过气。赵卫东找了律师,律师说遗嘱是合法有效的,没办法推翻。赵卫民倒是主动提出给我们十万块作为补偿,但被赵卫东拒绝了。

"我不要他的施舍!"赵卫东把电话摔在桌上,"那两套房子本来就该有我一份!"

可不管他怎么不甘心,事实就是事实。两套房子已经过户到赵卫民名下,赵若云还特意打电话来,语气里满是炫耀:"大哥,妈真是太疼我们了。那套南区的房子现在值两百万呢!我们准备过两年再卖掉,换个更大的。"

我站在银行大厅里,想起柜员说的那句话:"您看看卡上还剩多少。"

两百多万。

这个数字在我脑海里转了一个月,我不敢相信,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如果这钱是真的,我该告诉赵卫东吗?该告诉赵卫民吗?

可如果不是真的呢?如果只是婆婆年轻时候记着玩的呢?

我想起婆婆临终前说的那些话:"有些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样。"她想告诉我什么?

我看了看手里的银行卡,深吸一口气,走向ATM机。

插卡,输入密码。

屏幕上跳出余额:2,036,847.52元。

我的手开始剧烈颤抖,整个人都站不稳了。

是真的。

婆婆真的有两百万。

可她为什么要骗所有人?为什么遗嘱里只说三万块?为什么要把两套房子都给赵卫民?

我慢慢走出银行,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睛。街上人来人往,可我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手机响了,是赵卫东打来的。

"秦岚,钱取出来了吗?"

"还没。"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飘,"银行说要核实一下,让我过几天再来。"

"行,那你抓紧。"赵卫东说,"对了,晚上卫民和若云要来吃饭,说是商量房子的事。你回来做几个菜。"

我挂了电话,站在路边,突然就哭了。

这两百万,我该怎么办?

如果告诉赵卫东,他会怎么想?他会不会觉得我早就知道,故意瞒着他?

如果告诉赵卫民和赵若云,他们又会怎么样?会不会说我偷了婆婆的钱?

可如果不告诉任何人,这钱我怎么用?怎么花?

我想起婆婆那天在医院说的话:"我对不起你。"

她到底想说什么?

我在街上走了很久,最后还是回了家。

赵卫东已经下班了,正在客厅里看电视。看到我进门,他问:"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路上堵车。"我避开他的眼神,走进厨房开始做饭。

晚上七点,赵卫民和赵若云来了。

赵若云穿着一身新衣服,拎着水果进门,笑容满面:"大哥大嫂,我们来了!"

她的笑容刺得我心里发疼。

吃饭的时候,赵卫民说起了房子的事:"哥,那套东区的老房子我们打算卖掉,现在那边拆迁,能卖个好价钱。"

"随便你们。"赵卫东冷冷地说。

"哥,你别这样。"赵卫民有些尴尬,"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这是妈的意思,我也没办法。要不这样,等卖了房子,我给你二十万?"

"我说了,不要你的施舍。"

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赵若云放下筷子:"大哥,卫民这是一片好心,你别不识好歹。说实话,按照遗嘱,那些房子跟你们一点关系都没有。卫民愿意分你们一点,已经很够意思了。"

"够意思?"赵卫东冷笑,"我照顾我妈这么多年,最后就该一分钱都拿不到吗?"

"你照顾妈是应该的!"赵若云声音提高了,"你是大儿子,难道不该照顾妈吗?再说了,你老婆不是还有三万块吗?"

"三万块?"赵卫东拍桌子站起来,"三万块就能打发了吗?"

"那你想怎么样?"赵若云也站了起来,"遗嘱是妈亲自立的,法律都认可了,你还想闹什么?"

我坐在旁边,看着他们吵架,心里乱成一团。

那两百万就像一块烧红的铁,烫得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行了行了,别吵了。"赵卫民打圆场,"哥,你消消气。这样吧,我回去跟若云商量商量,多给你们一点。"

赵若云瞪了赵卫民一眼,但没再说话。

那天晚上,他们吃完饭就走了。

赵卫东躺在床上,一言不发。我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翻来覆去睡不着。

第二天一早,我又去了银行。

还是那个柜员,她看到我,眼神里有些担忧:"女士,您想好了吗?"

"我想查一下这张卡的所有交易记录。"我说。

柜员点点头,帮我打印了一份详细的流水账单。

我坐在银行的休息区,一条一条地看。

账单显示,这张卡从1995年开始就在使用,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一笔存款进来。金额从几千到几万不等,但加起来,确实有两百多万。

最后一笔大额支出是一个月前,取走了三万块。

我看着这些记录,突然想起了婆婆的那个账本。账本上的记录和这些流水几乎一模一样。

婆婆这些年到底在做什么?她哪来这么多钱?

我的手机突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请问是秦岚女士吗?"电话那头是个中年女人的声音。

"我是。"

"我是赵秀芬的老同事,张慧敏。听说赵姐走了,我想问一下,她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您是……"

"我跟赵姐在纺织厂工作了三十年,关系很好。"张慧敏说,"她生病之后我去看过她几次,她跟我说过一些事,我想……我想问问,她走之前有没有跟你提起过?"

"提起什么?"我的心跳突然加快。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关于那笔钱的事。"

我愣住了。

"秦女士,你方便见个面吗?"张慧敏说,"有些事,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我答应了。

挂了电话,我看着手里的银行卡,心里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婆婆的秘密,终于要揭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