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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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嫁给扎布以后,最怕的就是夜里那盏马灯熄掉的那一刻。
白天的他话极少,却肯把铁锅里炖得最烂的那块牛肋骨悄悄压进我碗底,转身就去草场赶牲口,像什么都没做过一样。
我一直以为,他娶我,不过是要个能替扎家续上香火的女人。
那是一九八七年,我二十二岁,从长沙下来的知青,被分配到这个叫乌兰嘎查的草原边村。
路走了整整三天,最后一段坐牛车颠进来,两旁是齐腰深的枯黄牧草,天色灰得像一块旧毡子压下来,遮住了所有来路,也遮住了去路。
村里没几户人家,土坯房和毡包夹着排开,院墙都是黄泥堆的,风一来就往下掉土渣。
我站在村口,手里拎着一只旧藤箱,四周没有一张认识的脸。
就是那年秋末,我嫁给了这个寡言的牧牛汉。
他叫扎布,三十出头,生得高,肩宽,手掌上全是年年赶牛羊积下来的老茧,握起来像两块粗石头。
村里人说他脾气犟,说他粗,说他前头那个女人受不了走了——这些话我嫁过来之前都听说了,可我没有别的路,就嫁了。
我跟他说过疼,他皱着眉,却从来没真的轻过劲。我以为这就是往后的日子——疼着,忍着,一天一天这么熬下去。
直到那个后半夜,我渴醒了起身找水,听见婆婆在外间压低嗓子问他:"扎布,那件事,你还打算瞒着秀兰到几时?"
扎布沉默了很长一段,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我扶住毡帘边,整个人像钉进了冻土,一步都挪不动。
01
我叫苏秀兰,湖南长沙人,家里头排行老二,上头一个哥哥,下头一个妹妹。
爹是个中学教书的,娘在街道棉纺厂上班,日子不宽裕,可也算齐整。
哥哥留在了城里,妹妹年纪小,轮来轮去,就轮到我了。
接到通知那天,娘坐在灶台边没说话,只是一直在搓围裙角,搓了很久,眼眶红了又忍回去,最后才闷声说了一句:"秀兰,去了那边,别忘了每个月给家里写信。"
爹站在门口抽旱烟,烟雾把他整张脸都遮住了,遮了很久,才从里头传出一句话:"去吧,到了地方先找负责人报到,别一个人乱跑。"
就这么两句话,就算是送别了。
我一个人坐了两天两夜的火车,再换汽车,再坐牛车,才颠进了乌兰嘎查。
下车那一刻,风迎面扑过来,带着一股子枯草和羊膻味,把我整个人从头到脚裹了个严实。
我站在村口,拎着那只旧藤箱,箱子一角还用麻绳捆着,是娘出门前临时加的,说是怕路上颠散了。
村里头迎我的,是个叫乌云达来的中年妇人,五十岁出头,脸上刻满了风吹日晒的纹路,笑起来眼睛眯成两条缝,声音却出奇地爽朗。
"哎,这就是从湖南来的姑娘?"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拍了拍我的肩膀,"瘦是瘦了点,不过没事,草原上风水养人,住上一年,保准你能胖出来。"
我扯出一个笑,跟着她往里走。
乌云达来大娘是村里的热心人,谁家有事她都知道,谁家有难她也头一个搭把手。她边走边给我介绍村子,哪家养了多少头牛,哪家的羊群是全村最壮的,哪家的男人去年冬天冻伤了腿、现在走路还有点跛——说得头头是道,像是在念一本活的村志。
"你先住知青点,和另外两个女娃一间屋。"她说,"那两个一个叫陈桂芝,东北来的,一个叫李珍,福建人,你们仨年纪差不多,能说得上话。"
知青点是一排土坯房,共四间,男女各住两间,中间隔着一道黄泥院墙。
我推开门,里头已经有两张铺好的床,炕上铺着厚实的毡毯,墙角堆着几捆备用的柴火。
陈桂芝正坐在炕边纳鞋底,抬头看见我,大大咧咧地招呼:"哎,新来的?快进来,外头风大,别傻站着。"
李珍从床铺后头探出脑袋,眼睛圆圆的,声音细:"你就是从湖南来的?我听乌云达来大娘说了,你叫苏秀兰?"
"嗯。"我把藤箱放下,"你们来多久了?"
"我三个月了。"陈桂芝把鞋底往炕上一搁,"珍儿才来一个半月,比你早一点。"
李珍嗫嚅着:"这边冬天冷,你带够衣裳了吗?"
我说带了,娘给我塞了两件厚棉袄。
陈桂芝撇嘴:"两件不够,这边的冬天不是你们南方那种冷法,是从骨头缝往里钻的那种,棉袄穿三件都嫌薄。"
我那晚没睡着,炕烧得热,可心里头是凉的,盯着土坯顶子看了大半夜,才迷迷糊糊合了眼。
第二天早上,陈桂芝就拉着我去领农具,路上碰见村里几个妇人,那几个人打量我的眼神,从头到脚,像是在估量一块布够不够做件衣裳。
我装作没看见,只管低头走路。
走到半道上,陈桂芝忽然压低声音凑过来,说:"秀兰,你知道不,这村里头有个男人,三十多了还没续弦,条件不差,就是名声有点——"
"桂芝。"李珍从后头扯了她一把,"别乱说。"
陈桂芝笑了笑,不再开口,可那半句话像个钩子,就这么悬在空中,把我心里挠了一道。
02
我是在来了乌兰嘎查的第三个月,第一次真正和扎布说上话的。
之前远远地见过他一两回,都是在草场边上,他赶着牛群往回走,肩上扛着根长鞭,走路的姿势沉,步子大,像草原上一棵扎了根的老榆树,风吹不动。
那天我跟着大队去草场帮着赶牲口,冬天快到了,要把牛羊往近处的牧场转移。我跟在队伍后头,手里拿着根细木棍,根本不知道往哪儿使,就跟着其他人的样子戳两下。
牛群走到半道上忽然散了,几头老黄牛往山坡方向乱冲,把队伍搅了个乱。
我一个躲闪不及,被一头大黄牛的屁股蹭了一下,整个人往旁边踉跄了两步,眼看着要踩进旁边那条浅沟里——
就在那一刻,一只大手从侧后方伸过来,攥住了我的胳膊,把我往后一拽,稳稳地提了回来。
我站稳了,回头看。
是扎布。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羊皮袄,肩膀宽得像门框,脸被风吹得黧黑,下颌有一圈短胡茬,眼神沉,直直地看着我,说:"站远点,别让牛踩了。"
就这一句话,转身就去追散开的牛群了。
乌云达来大娘凑过来,压着嗓子在我耳边说:"那是扎布,扎家的老大,这村里头养牛养得最好的,脾气犟,不爱说话,你别怕他。"
我当时没多想,就是应了声"哦",拍了拍被牛蹭歪的袄襟,接着干活去了。
后来又碰见过几次。
有一回是我挑水,扁担太重,压得我走路直打晃,他从对面来,二话不说把我扁担接过去,挑到了知青点门口,放下来,还是那句话,就一句:"以后少挑点,一次一桶。"说完走了。
陈桂芝站在门口看见了,回屋就笑:"哎呀秀兰,扎布替你挑水呢,这村里头多少姑娘家盼着他多看一眼都盼不来,你倒好。"
我没理她,把水缸灌满,去生火做饭了。
可是后来我发现,知青点门口那口水缸,每天早上起来都是满的。
我问陈桂芝,她说不是她打的,问李珍,李珍也摇头。
我站在院子里盯着那口水缸看了半天,没说话。
乌云达来大娘倒是一副什么都明白的表情,只是笑,笑得意味深长,就是不说话。我追着问她,她摆摆手:"哎,你自己心里头清楚就行了,问我做什么。"
03
我和扎布的婚事,说起来快,快得我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是他额吉,托乌云达来大娘来知青点找我说话的。
那天下午,我正在院子里补衣裳,乌云达来大娘推门进来,脸上带着一种我那时候读不懂的笑,在我旁边坐下来,先说了一通草场今年收成的话,说着说着就绕到了扎布身上。
"秀兰啊,"她顿了一下,"你觉得扎布这个人咋样?"
我手里的针顿了一下:"还行,不多话。"
"不多话是不多话,可是个踏实的人,"她说,"你也看见了,每天早上那水缸——"
我脸上发热,低头去看针脚。
乌云达来大娘也不绕弯子了,直接说:"他额吉的意思,想问问你有没有这个心思。"
我针插进布里,没动。
"我知道你们城里来的姑娘心气高,"她说,"可秀兰啊,你是明白人,你看看你现在的处境,这边不比城里,你一个外乡姑娘,单打独斗的,往后日子咋过?扎布家里头有房有牲口,日子不愁吃穿,他这个人虽然话少,可对人是实心实意的。"
"他前头那个走了的——"我开口。
"那是那个娜仁自己眼皮子浅,"乌云达来大娘直接截住我的话,语气笃定,"扎布这个人,我看了三十年,心里头有没有数,我比你清楚。"
我那晚在炕上躺到后半夜,把自己的处境前前后后想了个清楚。我没有回去的路,这个我心里头明白。城里头那个位置早就空了,就算回去也没有落脚的地方,家里头爹娘两个,哥哥刚成了家,哪里还腾得出地方给我。
我答应了。
消息传到扎家,对面没有大的动静,只是第二天早上,知青点院门口多了半扇风干的羊后腿,用麻绳挂在门框上,没有留名。
陈桂芝把那半扇羊腿解下来,捧在手里,左看右看,啧啧称奇:"哎,这扎布,送礼送得挺实在,不送花不送糖,直接送肉。秀兰,你可真是——"
"行了,"我把羊腿从她手里接过来,"拿进去,别让风吹着。"
婚礼办得简单,扎家在院子里摆了两桌,请了村里头几户相熟的人家,炖了一大锅手把肉,烫了奶茶,就算齐了。
我穿着娘走前给我塞进箱子里的那件红棉袄,坐在炕边,扎布坐在我旁边,全程就说了三句话——第一句是敬酒时跟来客说的"喝",第二句是有人打趣让他讲两句时说的"没啥讲的",第三句是晚上送走客人,他站在院子里,对着我说的一句:"进去,外头冷。"
就这三句话。
陈桂芝来送我出嫁,站在扎家院门口,帮我整理棉袄领子,小声说:"秀兰,你真嫁定了?"
"嗯。"
她看了一眼站在院子另一头的扎布,又看看我,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肩膀,没再说话。
04
嫁过来之后,我才算真正认识了扎家的人。
扎布的额吉姓巴雅尔,五十多岁,是个寡妇,扎布他父亲在他十八岁那年冬天赶牲口时遭了雪灾,没回来。从那以后,就是这母子俩把扎家撑下来的。
额吉是个沉默的女人,沉默起来比扎布还彻底。她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第一件事是去开牲口棚的门,第二件事是去烧水,第三件事才是叫我和扎布起来吃早饭。她话不多,可把家里头打理得清清爽爽,柴垛整齐,灶台干净,就连牲口棚里头的料槽,也是天天刷过的。
我嫁过来头一个月,不会烧那种灶,每次点火都弄得满屋烟,把自己呛得眼泪鼻涕直流,狼狈得很。
有一天早上,我又把灶搞得冒烟,正蹲在灶台前用袖子擦眼睛,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回头,是额吉。
她没说我笨,也没叹气,就是蹲下来,把我手里的火柴接过去,把灶膛里的柴重新架了架,三两下就点上了,火苗烧得很稳。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才说了一句:"柴要先架成'井'字,底下留缝,火才进得去。"
说完转身出去了。
就这一句话,我记了很久。
额吉不爱笑,可也不是个难相处的人。她对我不亲热,可也不为难我,每天三顿饭,各人有各人的活儿,分得清楚,从不多生事端。
扎布这边,日子久了,我倒慢慢摸出了些他的脾气。
他不会开口哄人,更不会讲什么甜蜜的话,可有些事他做得不声不响,你留意到了,心里头就会被什么东西撞一下。
有一回我手上被铁锅把烫了一块,起了个水泡,他看见了,皱着眉头,从屋里翻出一小罐羊油,拿布蘸了给我抹上,又用一块布条缠好,一句话没说,拎起帽子就出门去草场了。
我坐在原地,低头看那圈布条,缠得规规矩矩,一点都不毛糙。
陈桂芝来串门,看见我手上的布条,歪着头问:"这是谁给你缠的?扎布?"
"嗯。"
她噎了一下,然后长叹一口气:"哎,这男人,真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可偏偏做出来的事……"她顿了顿,摇摇头,"算了,说不清楚。"
还有一次,我半夜发了高烧,烧得说胡话,迷迷糊糊地,只感觉身上一凉一热,睁眼看,扎布坐在我旁边,手里拧着一块湿布,正在给我额头换。
我问:"你在这儿多久了?"
他没答,转过脸去拧那块湿布,沉默了很久才说:"退了再睡。"
第二天早上我问额吉,额吉在灶台前头,没回头,只是平静地说了一句:"坐到天亮的。"
我站在灶台边,拿着碗,没有说话。
05
日子一天一天过,可有些事,慢慢地开始让我觉得不对劲。
起头是村里头乌云达来大娘说的一句话。
那天她来串门,坐在炕上喝茶,说起扎布前头那个媳妇娜仁,说她嫌扎布闷,待了不到两年就走了。
我随口问:"娜仁走了以后呢?"
乌云达来大娘喝了口茶,说:"走就走了,扎布没去追,也没说过半句怨言。就是他额吉,从那以后就更沉了,整个人像扣了个盖子,什么话都闷在里头。"她顿了顿,又说,"你婆婆心里头装着事,从来不往外说的,秀兰,你和扎布好好过,别学那个娜仁,眼皮子浅。"
我当时没多想,只是应了声"嗯"。
可后来,这句话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在脑子里转。
是什么事?
家里头有一只旧木箱,放在额吉屋子里的炕边,上头拿了把铜锁锁着。那箱子有些年头了,木头颜色深,锁也是老式的,锁鼻子上头有几道磨痕,像是经常开关。
我头一回注意到它,是嫁过来没多久,有天进额吉屋子送柴,看见她站在箱子前头,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听见我进来,她身子一侧,把东西往箱子里一盖,锁上,回头看我,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我问:"额吉,要不要帮忙?"
她说:"不用,放柴就走吧。"
我放下柴出去了。
扎布那边,我也试着问过。
那天晚上,我们两个人在院子里,他在修一根旧辕木,我蹲在旁边烤火,趁着火光,我问他:"扎布,咱家那口旧木箱,额吉锁着的,里头是些什么?"
他手里的刨子停了一下,抬头看我,眼神沉,停了好几秒,才说:"额吉的东西,不用管。"
"我就是随口问——"
"不用管。"
他重复这三个字,语气不重,可像一道门,把我挡在外头,严严实实的。
我没有继续追,把视线移开,盯着火堆,不再开口。
那之后,院子东角老榆树根下那辆勒勒车,开始让我上心。
那辆车停在那儿,少说有一个月了,车辕上头拴着一道绳结,细麻绳,系得很紧,不像是随手拴的,倒像是有意锁住的,不叫人动。
我有一次趁扎布不在,问过额吉:"额吉,那辆勒勒车,要用的话,我可以赶吗?"
额吉正在补一只破了底的毡靴,头也没抬,说:"不用动它。"
"那是留着——"
"不用动它。"
她重复了一遍,语气比第一次更平,平到像一道压下来的门,连缝都没有。
我站在那里,往那辆车看了一眼,车板上有一层薄薄的霜,冻得发白,像是很久没人碰过了。
这两件事摞在一起,我心里头那块石子又往深处沉了一沉。
后来有一天,我进额吉屋子拿东西,恰好那口旧木箱没锁,不知道是她一时忘了,还是开过之后没来得及。箱盖半敞着,我伸手拿了东西,就要往外走,可脚步一顿,眼角余光扫过那半开的箱盖,看见里头压着几张纸,最上头的一张,对折着,一角翻开来,露出一枚红色的印章戳子,圆的,纸面发黄,像是有些年头了。
我没有去翻,把东西拿出去,回到自己屋里,坐在炕边,坐了很久。
外头牛铃声一阵一阵从草场方向飘进来,风也进来,把油灯的火苗吹得晃了又晃。
那天傍晚,扎布赶牲口回来,往灶台边一坐,接过我递过去的碗,低头喝汤,我站在他旁边,忍了又忍,还是开口了。
"扎布,"我说,"咱们两个之间,有没有什么话,是你没跟我说过的?"
他端着碗,停了一下,抬头看我,眼神沉,像草原上深秋的天色,说:"没有。"
"真没有?"
他把碗放下,直直地看着我,说:"秀兰,日子好好过,别想多了。"
我低下头,没有再说话。
可那枚红章,那张泛黄的纸,那辆拴了一个月没动过的勒勒车,三件事搅在一起,像一团乱麻,压在我胸口,散不开。
乌云达来大娘那句话又转回来了——"你婆婆心里头装着事,从来不往外说的。"
到底是什么事?
那晚,后半夜,我渴醒了。
草原的冬夜寒得彻底,毡墙挡住了大半,可还是有风从门缝底下钻进来,把脚踝吹得发凉。
我起身摸了摸炕边的搪瓷缸,空的,就裹着棉袄,起身去外间找水。
毡帘才撩开一条缝,我脚步就顿住了。
额吉屋里还亮着灯,是那盏小油灯,灯光从虚掩的门里透出来,橘黄的,落在堂屋泥地上,照出一片昏黄。
然后我听见额吉的声音,压低了,沙哑,像是说了很久的话,嗓子都干了——
“……扎布,那件事,你还打算瞒着秀兰到几时?”
我的脚像生了根,钉在了原地,手里那只搪瓷缸攥得指节发白。
外间沉默了很长一段,长到我以为扎布不会开口了——随后听见他的声音,低沉,像从草原深处闷上来:"……还没到时候。"
婆婆叹了口气,声音又沉了一层:"你说,你每回那般用劲,到底是真不顾秀兰死活,还是根本不敢叫她晓得真相?"
我背靠着毡壁,一动不敢动,呼吸压得极浅。
那两张盖了红章的纸,压在旧木箱夹层里。那辆停在院子东角老榆树根下的勒勒车,拴了将近一个月没动过。乌云达来大娘那句"你婆婆心里头装着事,从来不往外说的",在耳边又转了一遍。
外间传来一双毡靴底轻轻蹭过泥地的声音。
扎布沉默了许久。
随后,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压得极低,我却字字听得清清楚楚,一个字都没漏掉。
手里的搪瓷缸从指缝里滑脱,磕在木门槛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扶着毡帘,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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