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公开网络百科条目,收录李金斧的个人履历、战斗经过、立功授奖基础史实,是人物基础信息来源。
1979年南疆边境自卫还击作战战例选编(内部战例汇编)
原42军124师371团英模事迹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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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9年2月21日,越南北部高平省,纳拉。

地图上找不到这个名字。

它只是316高地西南侧一堆没有编号的山头里的一个,坡陡,草密,石头尖,山脚一层红土被雨泡成了稀泥,一脚踩下去能陷到脚踝。

那天雾压得很低,远处的山只剩一个淡淡的影子,空气里是火药、湿土和腐草混在一起的味道,偶尔还飘过来一阵说不清的腥气。

下午三点,一个班的战士从进攻出发阵地起身,往纳拉的方向走。

走在最前面的是李金斧,371团3连1班副班长,二十二岁,福建晋江人,入伍三年。他个子高,肩膀宽,端枪的时候习惯把枪托往肩窝里压得很实。

这一趟要干的事,一句话就能说完:把纳拉那个高炮阵地拿下来。

这个活儿不好听,也不好看。四门苏制双管37毫米高射炮架在半山腰,炮管放平,正对着316高地下面那条唯一的进攻路线。谁想从那儿过,就得先挨它一轮。

往山上走的这十几个人,身上背的东西加起来二十多斤。过了献河,就没有回头路了。

天黑之前,那四门炮换了主人。

再往后的事,战后统计里只写了一行:371团3连1班副班长李金斧,带领战友夺取敌高射炮阵地,缴获苏制双管37毫米高射炮四门,压制258高地东侧火力点,为团主力攻占316高地提供了支援。

一行字,四门炮,一个班。

中间那些事,全没写进去。

比方说,一个从没摸过高射炮的步兵,后来把其中一门推上了膛。比方说,他用的炮弹,是从敌人阵地上缴来的。比方说,那天夜里山下指挥所的人一直在等这四门炮被拖下山,等了一整夜,愣是没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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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死结:一条被四门炮锁住的路

高平外围的地形,说白了就是石头堆出来的迷宫。

石灰岩被水泡了几万年,掏出一堆溶洞、天坑、石芽,山体上到处是能钻人的缝,石头缝里长着高过人头的芒草。这种地方,防守的人只要肯挖,就能挖出一整套工事;进攻的人只要肯冲,就得一层一层往里填人。

371团的任务是拿下316高地。

316高地不是孤零零一个土包。它跟东北边的258高地、西南边的纳拉无名高地连成一片,互相都打得到。工事是明碉加暗堡,堑壕一道接一道,石头缝里还掏了射孔,把能走的路全串在火力下面。

真正卡住人的,是纳拉那四门炮。

37毫米高射炮本来是打飞机的。炮管往上一仰,天上飞的东西就得绕着走。越军把炮管放平,它就变成了直射炮:平着打,打得远,打得准,一发37毫米炮弹能掀翻一堵砖墙,能钻进土木工事的射孔里炸开。

四门这样的炮一起响,一片山坡就废了。

麻烦的地方在于,我方团属炮兵那天没跟上来。

高平方向山高路窄,连着下了几天雨,红土路被车轮和履带反复碾过,成了两条糊。炮兵拖着炮,走一步陷一步,炮轮子陷进去半尺,人下去推,推出来再走两步又陷。

步兵已经到了316高地脚下,炮兵还在几公里外的山沟里挪。

3连是主攻连之一。刚冲出进攻出发阵地不到二百米,就被纳拉方向来的火力按在了地上。前面是坡,坡上一排暗堡;侧上方是那四门炮,炮弹一发一发地点着落,落点还专门往人多的地方修。

趴在泥里的人,动一下就要付代价。

摆在3连面前的选择,数得出来,就三个。

一个是正面硬冲。人要跑过一整片没有遮挡的斜坡,头顶上是四门炮。这不是勇敢不勇敢的问题,这是算数的问题。

一个是等炮兵。炮兵什么时候到,谁也说不准,可316高地的总攻时间是定死的,等不起。

还有一个是从旁边绕。绕得过去,可绕着走的人,一样在那四门炮的射界里,只不过从正着挨打变成了斜着挨打。

三个选择,都不成立。

那就只剩下一个不像办法的办法:派人摸上去,把那四门炮端了。

这个活儿,交给谁都不轻松。一个炮阵地,周围一定有步兵掩护,一定有机枪封口,一定有交叉火力。从正面上去,等于把人送进炮口;从侧面上去,得先找到一条炮打不到、人也想不到的路。

连长把这个任务给了1班。

1班班长刚刚在冲锋里负了重伤,人已经抬下去了,血把担架布浸透了一片。

站出来的人是副班长李金斧。

他跟连长说,他带几个人从侧翼摸过去,把这个炮阵地敲掉。

连长看了他一会儿,点头,让他代理1班班长。

一个副班长,带上十来个人,去端一个重火力阵地。这个决定放到战后复盘,怎么算都不划算。

可在那个下午,这已经是唯一能算得过来的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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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钝斧:一把被名字耽误的刀

要说清李金斧这个人,得先说他的名字。

他原名叫李金浦,1957年生在福建晋江,普通工人家庭,他自己也在工厂干过,跟着师傅学手艺,力气大,肯下死力,师傅很看得上他。

1976年3月,他从工厂报名入伍。走的那天,厂里敲锣打鼓,给他披红挂花,师傅和工友都来送。

登记的时候出了岔子。他一口闽南话,语速又快,紧张,登记的干部听岔了,把“浦”写成了“斧”。

入伍通知书发下来,名字已经改不回去了。

他想了想,斧头就斧头吧。斧头能劈柴,能开山,听着比“浦”硬气。

这个新名字没给他带来什么硬气。新兵下连,头一件事不是练枪,是盖房。

1970年代中期,部队营建任务重。新兵分到连队,先当八个月泥瓦工:扛水泥、搬砖、和泥、砌墙。李金斧膀大腰圆,正合这个用场。八个月下来,墙砌得笔直,枪没摸过几回。

一个想当兵的年轻人,当了八个月兵,连枪都没打过几次,心里是什么滋味,不用细说。

1976年11月,营建告一段落,部队转入正常训练。连里看他肯干、手也巧,推荐他去团教导队参加骨干集训。

摸底考核,成绩出来,全班九个人,他在最末一个。

投弹三十米出头,勉强及格。木马过不去。单杠双杠一个练习都上不去。刺杀不会出枪。射击勉强上靶,他自己承认是蒙的,三点成一线都没弄明白。

回来的路上,有战友小声嘀咕:什么金斧银斧,就是一把生锈的钝刀。

这话不好听,可也没说错。

李金斧不服。他开始加练。

别人练一遍,他练两遍。别人练一个钟头,他练两个钟头。手上起泡,虎口震裂,胶布一贴接着练。脚扭了,扯把草药敷上,不吭声。胳膊练肿,贴块止痛膏,照样上器械。

光靠蛮力,成绩还是上不去。他想起厂里师傅磨刀时说过的一句话:光使劲不行,得有巧劲。

他改了练法。

晚上熄灯以后,他砍一根竹子,插在操场上,拧掉手电的头,把灯泡挂在竹竿上,对着那个亮点练夜间瞄准。北风刮得树林哗哗响,手指头冻得发木,他就那么端着枪,一练大半夜。

过几天,他又在枪口上挂四枚手榴弹,练立姿无依托。

有一晚练到左臂发抖,黑暗里伸过来一只手,托住了枪杆。是班长。班长递过来一件棉衣,只说了两个字:披上。

三个月后,教导队结业考核。

射击优秀。投弹61米。单双杠能完成一至六练习,还能打大飞轮。百米障碍19秒。五公里越野19分钟。刺杀,全连没人是他的对手。

班长和战友都说,钝刀变成利斧了。

连长拍着他的肩膀说了一句话:是钝刀是利斧,还得战场上见。

这话说得不客气,可也是实话。

从教导队回来,他当了副班长。

有件事,当时没人在意。

教导队结业前,大家都在复习巩固老科目,准备期末考核。李金斧给自己另开了小灶——利用课余时间,跑去跟连里的机枪手、火箭筒手请教。

机枪怎么快速换枪管,怎么排除故障。火箭筒怎么装填,表尺怎么定,怎么据筒瞄准。别人练完了歇着,他一个人在训练场上趴到半夜。

他当时的想法很朴素:一把斧头,能砍树,能劈柴,还能当锤子使。一个兵,会打步枪,会打冲锋枪,再会打机枪、会打火箭筒,上了战场不是更顶用?

1970年代的步兵分队,讲的是“一专多能”“一兵多用”。一个班里的战士,除了自己那支枪,通常还得会使班用机枪、火箭筒,有的还要会爆破器材。

他这股劲,正好踩在这个路子上。

1979年2月,371团奉命进入越南境内。

李金斧跟着3连过了境。他已经打过几仗,跟对面在竹林里照过面,见过近距离交火,听到枪响不会发懵。第一次在几十米内看见对面的人影倒下时,他靠在一棵竹子上缓了好一会儿,心跳得像打鼓。

2月21日,3连向316高地发起攻击,被纳拉那四门炮压住。

1班班长负重伤,李金斧代理班长。

那天下午三点,他带着班里的人出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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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夺炮:四十米宽的献河

从进攻出发阵地到纳拉,直线距离不算远。中间横着一条献河。

献河四十来米宽,没有桥。水是从上游山谷里冲下来的,流得急,水面上一圈套一圈的漩涡,浑得像米汤。河两岸是碎石头,踩上去打滑。

河这边是稻田,河那边是越军的防区。过了河,每一步都在人家的枪口下面。

班里的人把装备重新绑了一遍。冲锋枪、弹匣、手榴弹、防毒面具,加起来二十多斤,全得绑在身上,绑紧了,不能松。

部队连日行军打仗,人已经疲了,粮也断了好几顿。有人把腰带又紧了两个孔。

下水的时候,水凉得刺骨。

游到河心,班长两条腿突然抽筋。

抽筋在水里不是小事。人一疼,动作就乱,一乱就往下沉。班长连着呛了几口水,人往下坠,一个浪打过来,把他冲出去几米,卷进漩涡。

李金斧蹬了一脚,扑过去,抓住班长露出水面的那只手,一手夹住他的腰,一手划水,硬把人拖到了对岸。

上岸以后,班长肚子鼓着,脸白得像纸,浑身软得站不起来。

排长随同战斗小组一同泅渡抵达对岸,当即下命令:李金斧代理班长。

一个班,十几个人,从这一刻起归他指挥。

他把全班分成三个战斗小组。

天已经黑透了。越军的炮还在往316高地方向打,火光一闪一闪,照亮半边山坡。他们借着我方进攻的炮声掩护,摸过一片稻田开阔地,进到对面山脚下的洼部。

抬头看,无名高地上那四门炮的轮廓出来了。

炮管放平,架在工事里,炮口对着山下。四门炮之间的距离不远,中间有堑壕连着,堑壕外侧还堆了沙袋。

李金斧带着人顺着山脚往前摸。芒草高过头顶,拨开一条缝钻进去,草叶割脸,脚下是松动的碎石,踩上去会往下滑。

摸到一百五十米的时候,正前方一个小山头上,两挺高射机枪开了火。

高射机枪的口径大,弹道平,打在人身上不是穿个洞,是撕开。两挺一起扫,土被打得乱飞,一条路被封死了。

全班被压在水沟里,抬不起头。

硬冲,人会在水沟里被打光。等,对面那两挺机枪不会自己停。

李金斧把两个组长叫过来,压着嗓子分了工。

小温带机枪,在正面打,把敌人的火力往自己身上引。

一个小组从右边绕上去。

他自己带三个人,从左边冲。

“哒哒哒”——小温的机枪响了。

两挺高射机枪的火力一下全转了过去,弹道追着机枪的位置咬,打得小温身边的土冒起一串烟。

李金斧一手提枪,一手攥着手榴弹,带着三个人跃出水沟。

冲到小山头下面,他先甩出去两枚手榴弹。

紧接着,三名战士一起往阵地上投了六枚。

爆炸声连着响,土和石头一起往下砸。四个人端着冲锋枪交替射击,一个打完换一个,不给对面抬头的空。

这套打法没什么花哨,就是一个字:快。投弹、射击、压上,中间不留缝。

山头上乱了。

有人往后跑,有人往炮底下钻。

炮底下还藏着一个,不肯走,端着枪往外打。

李金斧扔过去一颗手榴弹。

他第一个冲上炮阵地。

四门炮,全在。

炮位旁边堆着弹药:六箱炮弹,一千五百四十发高射机枪弹,六枚火箭筒弹。

从下水到拿下炮阵地,一个下午加半个夜。

3连1班把316高地侧翼那根最硬的钉子拔了。

按说,到这儿,任务已经完成。

接下来的事,战前没人交代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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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那一夜,炮没有下山

按战场上的规矩,缴获的重武器是要上报后送的。

这规矩有道理。炮是炮兵的活儿,步兵不懂,摆在自己手里是负担:占人、占地方、还容易招来对面的炮火。打完了,把炮拆开,或者整门拖下去,交给后面来接收的人,这才算完事。

山下的团长连同团指挥所在一起等候消息,团长心里认定,阵地得手之后,李金斧一行人就会着手把缴获火炮往下移交。

从望远镜里看,纳拉高地上那四门炮已经不动了。炮口还指着316高地方向,没人操作。按流程,接下来应该是工兵或者炮兵的人上去,把炮拖走,拖不动就炸掉,别留给对面。

天黑以后,那四门炮还是没动。

晚上十点多,对面山头的越军打了一阵枪。

不是进攻,是试探。枪打得零散,子弹从头顶上过去,落点散。

阵地上没有还枪。一枪都没有。

越军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胆子大了。半个钟头以后,一群人从高炮阵地右侧的山脚往上摸。

李金斧只让一个小组开火。

几梭子下去,摸上来的倒了几个,剩下的连滚带爬缩了回去。

又过了两个钟头,左侧的山洼里上来了更多人。黑压压一片,看不清数,脚步声在草里一片一片地响。

两个小组的枪口在左右两边摆好了。

眼看越军就要发起新一轮冲击。

打到这儿,一件事已经很明白了:这四门炮,今晚下不了山。

对面不会让炮走。他们要来抢。

抢炮的人一次比一次多,而阵地上能用的,只有十来支冲锋枪,和越来越少的子弹。弹药箱一个个见了底,手榴弹分到每个人手上,只剩几颗。

那四门炮就摆在堑壕后面,炮管还热着,炮身上的雨珠一颗一颗往下滚。

那一刻,山下指挥所里的人还不知道,纳拉高地上那几门炮的炮口,正在被人一寸一寸地摇向另一个方向。而接下来从炮膛里出去的那二十多发炮弹,是怎样把这个下午僵住的局面,连同整个316高地的攻防节奏,一同改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