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见过会“呼吸”的湖吗?
我说的不是风吹过水面起波纹那种呼吸。我说的是,你站在它边上,能亲眼看见湖面某一小块地方慢慢鼓起来,又慢慢瘪下去,像有什么东西在底下翻身。隔一会儿“咕嘟”冒个泡,空气里飘过来一股呛鼻的味儿,说不上是臭鸡蛋还是烧焦的轮胎。你要是站得近,还能听见细微的“噼啪”声,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捏塑料泡泡纸。
更邪门的是,这湖里一滴水都没有。
你舀一瓢上来,黑乎乎的,黏糊糊的,沉得压手。当地人管它叫“上帝的柏油库”,地质学家管它叫天然沥青湖,而住在附近的老人家会拉住你,压低声音告诉你:别在湖中间站太久,脚底下那块地,会慢慢把你往里吸。
这地方叫彼奇湖,在加勒比海的特立尼达岛上。你打开地图,找到委内瑞拉北边那个小岛国,往西南角一戳,就看见它了。一个黑得发亮的大圆盘子,嵌在绿油油的热带丛林中间,远看像谁往地上泼了一整卡车的柏油。
我第一次翻到这个地方的资料时,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这不就是个巨型陷阱吗?
表面硬得能走人,走上去跟踩在晒干的泥巴地上差不多,脚下还有点弹性。可你要是胆子大,往湖中心溜达,找个看着发软的地方站住,等个十分钟,你会发现鞋底陷进去了。再等一会儿,脚踝也没了。有个十九世纪跑过去考察的老外写得很直白,说站上一刻钟,你就“发现自己陷到脚踝深了”。他倒是补了一句,说人太轻了,不至于真沉下去淹死。可这话听着怎么都不太让人放心。你想想,一个人站在一片黑泥里,脚拔不出来,四周全是黏糊糊的东西,那画面搁谁身上谁不慌?
更让人心里发毛的,是湖底下的事。
有人拿钻机往下打,打了九十米,一百米,掏上来的芯子还是沥青。一百米什么概念?三十层楼倒插进地里,捅到底还是黑的。所以这湖到底有多深,没人说得准。有说七十多米的,有说八十多米的,可钻探的结果摆在那儿,你信谁?那些数字听着挺精确,其实全是估的。你在湖面上量一量,算个面积,再猜个深度,乘一乘,完了。底下到底什么样,谁也没亲眼见过。
然后就是那个数字了。储量,一千多万吨。有人算过一笔账,就算每天挖一百吨,挖两百年,这湖都不带见底的。你听着是不是觉得挺美?一个挖不完的宝库,老天爷赏饭吃。可你换个角度想:什么东西能挖两百年挖不完?要么是它大得离谱,要么是它在偷偷给自己“续杯”。
这才是彼奇湖真正让人觉得不对劲的地方。
从一八六几年开始,人们就没停过手。一百多年里挖走的沥青堆起来能铺多少条路?伦敦那条一号公路,老早以前就是拿这儿的沥青铺的,还起了个外号叫“黑色闪光马路”。可你跑去看那个湖,湖面没塌,没凹,没见小。挖出来的坑,过一阵子自己就平了。今天挖走一块,明天那块地方又鼓起来了,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工人上午开的坑,下午收工的时候边缘就开始往里淌,第二天早上再来,坑浅了一大截。你说邪门不邪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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