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文献:百度百科《任长霞》词条(全国公安系统一级英雄模范专题);新华网"最美奋斗者"专题《任长霞》;中国共产党新闻网《河南登封市公安局原党委书记、局长任长霞——百姓称赞的好警官》(2019年10月11日);人民网《霞蔚长空 警魂不朽》(2020年4月22日);中央广播电视总台《感动中国》2004年度颁奖晚会官方颁奖词资料;公安部2004年6月《关于追授任长霞同志"全国公安系统一级英雄模范称号"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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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4月17日,河南登封。
嵩山少林大道,4公里长、60米宽,路的两边早在天亮之前就站满了人。
白幛、白花、白绸,从道路这一头铺到另一头,把整条大街染成了素色。
扩音器里播着哀乐,可那乐声几乎淹没在人群的哭声里,根本听不清楚。
这一天,整个登封城自发为一个人送行。
她叫任长霞,1964年2月生人,河南省商丘市睢县人,河南省登封市公安局原党委书记、局长,一级警督警衔。牺牲时,年仅40岁。
就在三天前,2004年4月14日夜晚,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让这位在登封扫黑除恶整整三年、让无数黑恶势力闻风丧胆的女局长,永远地停在了那条回登封的夜路上。
消息传出的当天,整个登封城陷入了一种说不清楚的沉默。
可就在无数人奔走赶路、准备前来送别的途中,另一个更令人揪心的细节在坊间悄悄流传——事故现场,警方在肇事司机身上搜出了一张面额整整60万元的支票,来源不明,说不清楚。
那是2004年,60万元能在当时的中原小城买下半条街。
一个靠跑运输过活的普通司机,兜里揣着这么一张票,恰好在这一天,恰好在这条路上,恰好就冲着任长霞乘坐的车撞了过去。
这张支票,压在每一个知情者的胸口上,沉甸甸的,许久散不去……
[一]【一座城的烂摊子,等着她来收拾】
登封,位于郑州、洛阳、平顶山三市交界处,嵩山脚下,少林寺就在这里。
在旅游地图上,登封赫赫有名。可在2001年以前,当地老百姓对这座城的感受,远没有外来游客那么美好。
彼时的登封,治安烂到了什么程度,不用翻档案,问一问城里随便哪个上了岁数的人,大概都能说出一肚子话来。
登封市公安局在当地30多个职能部门综合测评中,年年倒数第一,这已经不算新闻,本地人早就习以为常。
案子报上去,轻的石沉大海,重的举报人反被打击报复。大案积案在抽屉里堆了一年又一年,翻都没人翻,落灰了。
更深层的问题,是黑恶势力与部分公职人员之间那张密密的关系网。
这张网织得够深、够紧,钱能打通的关节几乎没有例外。
百姓有冤,往上诉,诉状往往在辗转几道手之后,神奇地落进了被诉者手里,接下来迎接举报人的,不是回音,而是更难缠的麻烦。
用当地一句老话来说:这里的天,不是老百姓的天。
在这种局面下,白沙湖一带冒出来一个叫王松的人,成了压在登封百姓头顶上最沉的那块石头。
王松以承包水库起家,以水库为据点,在登封、禹州周边横行乡里,团伙成员涵盖家族人员和两劳释放人员,被当地群众私下称为"水上黑帮"。
从1996年起,这个团伙就在白沙湖一带设赌场、私藏枪支、欺压百姓,敲诈勒索、非法拘禁,五年时间里作案百余起,致使上百人受伤,7条人命横死在他手下,民怨大到了极点。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不仅没被查,反而头顶着登封市政协委员、人大代表的头衔,以"松颖避暑山庄"老板的身份公开现身各种场合。
不是老百姓不想举报,是举报了也没用,甚至越举报越危险。
知道王松底细的人,见面第一件事是确认左右没有闲人,低声说完,拔腿就走,生怕被人瞧见。
王松的恶势力集团,就像悬在登封人头顶上的一把刀,你永远不知道那刀尖会在什么时候落下来。
整个登封的公安队伍也不乐观。部分民警与黑恶势力之间的关系暧昧不清,纪律松弛,消极应付是常态。
几任局长要么无力破局,要么被大环境同化,烂摊子一任接着一任往下传,越积越深。
就是在这种局面下,2001年4月11日,一份任命书落在了郑州市公安局技侦支队支队长任长霞的桌上,调令清晰明确——出任登封市公安局党委书记、局长,成为河南省公安系统有史以来第一位女公安局长。
消息一传到登封,街头坊间议论四起,不少人摇头,心想一个女的能干什么,这烂摊子,不知道又要怎么收场。
这些议论任长霞都听到了,她没有多说什么,收拾行李,上路了。
[二]【先整队伍,再谈打仗】
任长霞不是那种坐在办公室里等汇报的局长。
上任第一天,她开除了3名不合格保安,随后又辞退了15名违纪警员。
这把火烧得快、烧得准,当地警界的人都明白,这次来的不一样。
但任长霞清楚,光靠这点儿震慑远远不够。要打好这场仗,先得把自己的队伍拉出样子来。
于是她拿出当年在技侦支队打根基的那股劲,带着人,把登封17个乡镇区的派出所全部跑了个遍。
翻档案、查卷宗、约谈民警,把整个公安系统的家底摸了个清楚。
看到的东西并不好看:队伍涣散,纪律松弛,部分民警与黑恶势力之间的来往已经超出了职业边界,举报信落进被举报人手里,这种事不是个例。
这些人,任长霞逐一清理出去,发现一起、处理一起,没有任何回旋余地。
整顿队伍之余,她把另一只手伸向了老百姓那边。
设立局长接待日,每周固定时间亲自接待上访群众,把那些在门口转悠了多少年都没人搭理的陈年积案一件一件重新捡起来查。
2002年1月,她又倡导发起"百名民警帮百名贫困生"活动,最终有126名因家境困难辍学的孩子重新走进了课堂。
从郑州带来的技侦经验,她也毫无保留地铺在了登封这块土地上,推动局里引入DNA比对等现代技术手段,让破案效率有了实质性的提升。
有了纪律,有了技术,有了民心,才能真正开始打硬仗。
登封的老百姓最先感受到变化,是在任长霞上任的第五天。
2001年4月15日,登封市东金店乡发生一起强奸焚尸案。
受害人吴某被人拖至偏僻山坡,昏迷后遭暴力伤害,随后凶犯点燃了她的衣物。
吴某被烧醒后拼死逃到附近加油站报警,背部、臀部、面部均有严重烧伤,伤情触目惊心。
案子一报上来,任长霞当即成立专案组,根据受害人描述迅速展开排查,锁定嫌疑人韩三祥,从接到报案到将人抓获,前后仅用了33个小时。
这个速度,在当时的登封,是从来没有过的。
不等众人喘口气,4月18日,大冶镇火石岭村又发生一起绑架案,任长霞坐镇指挥,调动力量追踪数千公里,将嫌犯缉拿归案。
接下来的几个月,"5·18"特大盗枪案、"5·28"石道杀人案、"6·9"强奸轮奸女教师案……一件接一件,速度快,出手准,整个登封的治安风气,肉眼可见地在往好的方向变。
然而,真正让任长霞的名字在登封群众心中彻底扎下根的,还不是这些,而是西岭万羊岗一带持续多起的强奸案。
这一带的案子,连续发生了多起,受害者均为在山间行走的女性,作案手法相近,却始终抓不到人。
任长霞亲自带队,多次前往万羊岗勘查地形,同时布控守候。等了两个月,嫌疑人毫无动静。
任长霞判断,此人对警察的行动了解得相当清楚,不然不会两个月都不冒头。
于是她转变战术,放出要撤离的消息。果然,不久后嫌疑人再度出现,当场落网。
此人叫王少峰,莲花寺里的一名僧人,借着在寺中帮工的名义,长期尾随落单的女信徒实施侵害。
王少峰被捕的消息在附近村庄传开,百姓奔走相告:登封来了个女神警,快、准、狠。
这三个字,很快传遍了嵩山脚下每一个村落。
[三]【水上黑帮,终于覆灭】
真正让任长霞名震中原的,是王松这个案子。
2001年4月23日,任长霞从一封署名"白沙湖畔村民"的来信里,第一次完整地看到了王松犯罪团伙的全貌。
这封信,是当时的村民冒着生命危险送来的。
信中揭露:王松以承包水库起家,以水库为据点,在登封、禹州周边横行,团伙成员涵盖家族人员和两劳释放人员,故意杀人、故意伤害、敲诈勒索、非法拘禁、聚众赌博、偷逃税款,桩桩件件,罄竹难书。
五年时间里疯狂作案百余起,致使上百人受伤,7条人命横死,民怨大到了极点。
看完这封信,任长霞的反应是拍了桌子,说了一句话:"这帮恶徒,简直是无法无天!"
王松这个人,树大根深,是政协委员,是人大代表,是知名企业家,早年历任局长没有一个动他的,原因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关系网太密,牵一发而动全身。
任长霞不管这些。
她先对王松团伙的外围下手,4月29日,王松手下的几名爪牙因参与作案被抓,罪名充分——聚众斗殴、寻衅滋事。
这件事传到王松耳里,他压根没当回事。多年的经历告诉他,这种麻烦只要钱到位,没有摆不平的。
于是他提着一大袋现金,大摇大摆走进了公安局,进了任长霞的办公室,明目张胆地开口赎人,当场行贿。
任长霞一直低着头处理公务,对他的到来视而不见,任由他说完。
她抬起头,只说了一句话:"不但你手下人涉嫌犯罪,而且你也犯罪了!"
话音落下,早已守在门外的民警破门而入,将王松当场拿下。
随后不到两个月,包括王松在内的65名团伙成员全部落网,白沙湖"水上黑帮"彻底覆灭,这一案件被称为"中原打黑第一案"。
王松落网的消息传开,当地近千名群众自发敲锣打鼓上街庆贺,有人放起鞭炮,这在登封是头一遭。
王松案之后,任长霞没有停下来。整个2001年到2003年间,她带领登封市公安局陆续啃下一块又一块硬骨头,冠子岭村杀人案、"7·2"唐庄杀妻杀子案等一系列大要案相继告破。
在任登封市公安局局长的三年里,共打掉涉黑涉恶团伙20个,破获各类刑事案件3420起,亲自接待处理群众来访来信3467人次,查结积累多年的陈年积案100多起,抓获各类罪犯4000余名。
登封市公安局在当地职能部门综合测评中的排名,从年年倒数第一,一路升到了前列。
原本不敢开口说话的老百姓,开始主动上门反映情况。
原本消极应付的民警,开始真正扑在案子上。许多在别的地方连门都找不到的陈年积案,在这里一件件重见了天日。
嵩山脚下,三年时间,一座城的面貌,就这样翻了个个儿。
进入2004年,任长霞盯上了一起新的重大案件。
2004年1月30日,登封市告成镇发生了一起杀害幼女的恶性案件,编号"1·30",案情复杂,牵连不浅。
任长霞亲自跟这个案子,前前后后跑了无数趟,连春节都没能好好过。
然而,就在这起案件的侦破工作逐步推进、即将进入关键阶段的时候,2004年4月的一个夜晚,一场没有任何预兆的意外,把所有的事情都打乱了。
[四]【那一夜,郑少高速上的一声巨响】
2004年4月14日,傍晚。
任长霞再一次赶赴郑州,向郑州市公安局汇报"1·30"案件的最新侦破进展,同时领取下一步的部署指示。
汇报结束,已是夜晚。
案子到了关键节骨眼,抓捕方案要尽快落实,回登封部署,一天都不能拖。
于是她连饭都没来得及好好吃,连夜坐上了回登封的车。
夜里8点40分,郑少高速公路,郑州方向驶往少林寺方向,行至280桥东190米处。
一声巨响,划破了夜色。
她所乘坐的本田轿车与前方的一辆解放货车追尾相撞,冲击力极大,轿车车身严重扭曲变形。
任长霞头部受到重创,当场昏迷,血流不止。
民警在最短时间内将她送往郑州市中心医院,医疗团队全力施救,争分夺秒地抢救了整整四个多小时。
2004年4月15日0时40分,任长霞因伤势过重,抢救无效,不幸殉职,年仅40岁。
消息在深夜传出,整个登封陷入了巨大的震惊与沉默之中。
然而就在各方紧急处置现场、展开调查之时,一个令所有人都没有料到的细节被曝出来——警方在对肇事司机进行例行检查时,从他身上搜出了一张面额整整60万元的支票。
那是2004年,60万元能在中原地区的县城里买下半条街。
一个普通的货车司机,一个靠拉货维生的人,随身揣着这么大的一张票,偏偏就在这天晚上、这条路上、这个时间点,冲进了任长霞乘坐的车里。
消息一出,坊间沸腾。这张支票从哪里来,要给谁,意味着什么,各种说法在一夜之间传遍了大街小巷,压在所有知情者的心头上,散不去。
而当调查人员翻开那张支票,循着来源一条线往下查时,所有人都不会想到,接下来一连串的调查结果,会给这起已经震动全国的事故,再添上一层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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