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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七点五十九分,我冲进公司大门。

保安老张看了眼墙上的钟,冲我摆摆手:"小秦,打卡机在八点整才截止,你赶上了。"

我松了口气,今天这场大雾实在太诡异,整个城市像被蒙上了一层厚重的纱布。我从家里出发的时候是七点十分,平时二十分钟的路程,今天硬是开了将近五十分钟。路上能见度不到十米,车速最快只能开到二十码。

电梯门打开,我看了眼手机——7:59。

刚踏进办公区,就听见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

"秦默!"

我抬起头,经理方成站在我的工位旁边,双手抱胸,脸色铁青。他身后站着人事部的李姐,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到了啊。"我点点头,走向自己的位置。

"站住!"方成伸手拦住我,"你知道现在几点吗?"

我看了眼办公室墙上的挂钟——8:00。

"八点整,准时打卡时间。"我说。

"八点整?"方成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对准我,"你自己看看,我这手机显示的是八点零一分!"

我愣了一下,看向自己的手机——7:59。

"方经理,我手机显示是七点五十九。"

"你的手机有问题!公司的考勤系统和我的手机是同步的,都是标准北京时间!"方成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区里显得格外刺耳,"李姐,记录下来,秦默今天迟到一分钟。"

人事部的李姐为难地看了我一眼,在文件夹上写了几个字。

我深吸一口气:"今天全城大雾,气象台都发了预警,很多人都堵在路上——"

"别人的事我不管。"方成打断我,"公司制度明确规定,迟到一分钟扣当天工资,迟到超过三次扣当月奖金。"

"我这是第一次。"

"第一次?"方成拿出手机划拉了几下,"九月十五号,迟到两分钟。十月二十三号,迟到三分钟。加上今天,你这个月已经三次了。"

我的脑子嗡地一声。九月和十月那两次,一次是因为楼下修路电梯停运,一次是因为地铁故障。每次都只差几分钟,我以为方成没计较。

"更重要的是——"方成提高了音量,整个办公区的同事都抬起头看向这边,"根据公司年度考核制度,全年累计迟到超过三次,取消年终奖金资格。"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

"方经理,今天是十一月初,年度考核要到十二月底才结算——"

"那又怎样?你现在已经三次了,接下来两个月你能保证一次都不迟到?"方成冷笑,"秦默,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你今年的十五万年终奖,没了。"

十五万。

这是我入职三年来,连续三年业绩第一的奖励。这笔钱,我已经规划好了用途——给父母换套房子,他们住的老房子墙皮都在往下掉。

"方经理,今天的情况确实特殊,全城大雾——"

"我不听借口。"方成转身往办公室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还有,李姐,把秦默今年的全部年终奖取消资格记录到系统里,现在就办。"

李姐犹豫了一下:"方经理,这事是不是要报总经理批准——"

"我就是负责这个部门的,我说了算。"方成丢下这句话,砰地一声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我站在原地,感觉血液在往头顶涌。

周围的同事们窃窃私语,有人同情地看着我,有人低下头假装工作。坐在我旁边的晓雯小声说:"秦哥,太过分了,今天这雾谁能预料到……"

我没说话,走到工位前坐下,打开电脑。

屏幕亮起的时候,我看见了桌角那张全家福——爸妈站在老房子门前,笑容里透着期待。我上个月刚跟他们说过,年底拿了奖金就去看房子。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妈妈发来的微信:

"儿子,今天雾大,路上小心。我和你爸商量了,你那十五万别都用在我们身上,给自己留点,该找对象了。"

我盯着这条消息,手指握紧了鼠标。

办公室里恢复了平静,键盘声此起彼伏。只有方成办公室里,隐约传来他打电话的声音,语气轻松,似乎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关掉微信,打开工作文档。

十五万,因为一分钟,没了。

01

入职满三年那天,公司给我发了个水晶奖杯。

奖杯底座刻着一行字:销售冠军·连续三年业绩第一·秦默。

那是今年三月的事。颁奖那天方成笑容满面地把奖杯递给我,当着全公司的面说:"秦默是我们部门的骄傲,也是我带出来的最优秀的员工。"

我当时还挺感动,觉得这三年的拼命总算有了回报。

现在想来,那天方成的笑容里藏着什么,我当时没看出来。

我是三年前秋天进的公司,做医疗器械销售。这是个需要人脉和专业知识的行业,很多老员工都有自己固定的医院资源,新人很难切入。

但我不服输。

第一个月,我跑了全市二十三家医院,每家医院的设备采购负责人我都见了面。有的人直接轰我出来,有的人让我留下资料就再也没消息,但我还是一家一家地跑。

三个月后,我签下了第一单——市中心医院的核磁共振设备升级项目,合同金额三百二十万。

那天方成请我吃饭,在饭桌上拍着我的肩膀说:"小秦,我就说你行。好好干,年底奖金不会少。"

第一年年终奖,我拿了八万。

第二年,我签下了六个大单,年终奖十二万。

第三年,也就是今年,我到现在为止已经签了九个项目,总金额超过两千万,按照公司的提成比例和奖金制度,年终应该能拿十五万。

但就在刚才,因为迟到一分钟,这十五万没了。

我坐在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脑子里像有一团乱麻。

"秦哥。"晓雯推了推我的椅子,"别想太多,要不你去找总经理申诉?今天的情况确实特殊。"

晓雯是去年进公司的,我带了她半年,现在她也能独立跑单了。这姑娘心地善良,看不惯方成的做法。

"算了。"我摇摇头。

总经理姓陈,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江湖,平时很少管具体业务,基本都是放权给方成。找他申诉?方成是他的老部下,跟了他十几年,我一个普通员工能说得上话?

"可是十五万啊……"晓雯压低声音,"我听说方经理最近手头紧,到处借钱,会不会是故意找茬——"

"别乱说。"我打断她。

虽然我心里也有这个怀疑,但这种话不能随便说出口。职场里最忌讳的就是背后议论上司,传出去对谁都没好处。

上午十点,我的手机响了,是客户李院长打来的。

"秦先生,上次谈的那批设备,我们院里通过了,你今天有空过来签合同吗?"

这是个四百万的单子,谈了两个月终于敲定了。

"好的李院长,我下午就过去。"

挂了电话,我去方成办公室报备。

方成正在玩手机,看见我进来,眼皮都没抬一下:"什么事?"

"第三人民医院的设备采购合同今天可以签了,我下午过去一趟。"

"等等。"方成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看着我,"这个项目是你谈的?"

"是的,从九月开始接触,现在终于——"

"那就让张伟去签。"

我愣住了:"方经理,这是我的客户——"

"张伟最近业绩不好,需要这个单子。"方成翻开桌上的一份文件,"而且你今年业绩已经够了,不差这一单。"

"但是李院长认识我,他指名要我去——"

"那你就给李院长打电话,说公司安排了项目经理负责后续对接。"方成不耐烦地挥挥手,"就这么定了,你出去吧。"

我站在他办公室门口,手指捏得发白。

这是赤裸裸的抢单。

张伟是方成的外甥,去年走关系进的公司,业务能力一般,但方成处处照顾他。之前有好几次,我谈了一半的客户也被转给了张伟。

但这次不一样。

这是我花了两个月时间,跑了十几趟医院,陪着李院长看了三次设备演示,终于拿下的单子。现在要签合同了,方成一句话就让张伟去摘桃子?

"方经理——"

"你还有事?"方成抬起头,眼神冷冷的。

我看着他,深吸一口气,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没事。"

走出办公室,我听见身后传来方成打电话的声音:

"张伟啊,下午有个合同你去签,四百万的单子,好好表现……"

回到工位,晓雯看见我的脸色,小声问:"怎么了?"

"没事。"我打开电脑,开始整理客户资料。

其实不是没事。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今年公司要提拔一个销售总监,本来呼声最高的是我,但上个月方成在部门会议上说,综合考虑各方面因素,推荐张伟担任。

当时我还以为是因为张伟跟了他好几年,现在想来,是不是从那时候起,方成就开始刻意打压我了?

晓雯碰了碰我的胳膊,递过来一杯咖啡。

"秦哥,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是……"她犹豫了一下,"要不你考虑换个环境?以你的能力,去哪家公司都能做得很好。"

我端起咖啡,看着窗外。

十一月的天空灰蒙蒙的,早上的大雾还没完全散去。

换环境?说得容易。这三年我在这个行业里积累的人脉和资源,换一家公司就要从头来过。而且现在跳槽,今年的业绩算谁的?提成怎么算?

最关键的是,我咽不下这口气。

"先看看再说吧。"我放下咖啡杯,打开邮箱,开始处理工作。

下午两点,张伟从我工位旁边经过,手里拿着文件袋,脸上带着得意的笑。

"秦哥,谢了啊,这个单子我一定好好跟进。"

我没说话,继续敲键盘。

晓雯在旁边小声嘀咕:"真不要脸……"

五点半,下班时间到了。

我站起来,关掉电脑,拿起外套。

"秦默,你去哪?"方成从办公室里走出来,看着我,"今天的周报写了吗?"

"写了,已经发到您邮箱了。"

"那客户回访呢?本月的客户回访表填了吗?"

"填了。"

"新客户开发计划呢?"

我停下来,转身看着他:"方经理,新客户开发计划是每月十号之前提交,今天才五号。"

"那又怎样?难道不能提前做吗?"方成挑了挑眉毛,"你现在的工作态度让我很失望,秦默。早上迟到,下午抢着下班,这就是你业绩第一的工作方式?"

周围的同事都停下了动作,看着我们。

我深吸一口气,平静地说:

"方经理,公司规定的下班时间是五点半。我的本职工作都完成了,按时下班应该不违反规定。"

"哟,还跟我讲规定了?"方成冷笑,"行啊,你走吧。但我告诉你,想在这个行业做出成绩,光按规定来可不行。"

我没再说话,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听见方成在背后大声说:

"大家都看到了啊,有的人拿了三年销售冠军,就开始摆架子了。不过没关系,公司不缺能干活的人。"

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我听见办公室里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

我知道,从今天开始,我和方成之间,已经彻底撕破脸了。

02

第二天早上七点四十,我到了公司。

保安老张看见我,惊讶地说:"小秦,今天来这么早?"

"嗯,路上不堵。"

其实是我六点半就出门了,宁可在车里等半小时,也不想再给方成抓把柄。

办公室里只有保洁阿姨在拖地,我打开电脑,开始处理昨天没做完的工作。

七点五十,晓雯到了。

"秦哥,你什么时候来的?"她放下包,小声说,"昨天你走之后,方经理在办公室里骂了你半个小时。"

"骂就骂吧。"我头也不抬。

"可是他说得很难听,还说要找总经理建议辞退你——"

"那是他的权力。"我抬起头,看着晓雯,"别担心,我心里有数。"

其实哪有什么数。

昨天晚上我一夜没睡好,脑子里一直在想这件事。方成明摆着要搞我,十五万的年终奖没了,现在又抢我的单子,还要辞退我。

如果真被辞退了,三年的心血全白费。

但我不能认怂。

八点整,同事们陆续到齐。方成最后一个进办公室,经过我工位的时候瞥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

上午的工作很平静。

我处理了几个客户的售后问题,又给下个月要拜访的医院做了详细的调研报告。中午吃饭的时候,晓雯凑过来说:

"秦哥,我听财务部的小王说,公司最近资金有点紧张。"

"什么意思?"

"好几个供应商的货款都延迟付了,小王说她们压力很大,每天都有人来催款。"

我心里咯噔一下。

医疗器械行业,资金链非常重要。我们公司是中间商,从厂家拿货,卖给医院,利润就在这中间的差价。如果资金链出问题,不能及时付款给供应商,很快就会失去信用,拿不到货。

"有多严重?"我问。

"不清楚,小王也是听说的。"晓雯说,"不过我注意到,最近总经理经常往外跑,据说是去银行谈贷款。"

下午三点,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请问是秦默秦先生吗?"

"我是。"

"我是华泰医疗器械公司的王经理。是这样的,你们公司有一笔八十万的货款已经逾期两个月了,我们多次催款都没回应,想问问什么时候能结清?"

我愣了一下:"您是不是打错了?我是销售部的,财务问题应该找我们财务部。"

"我们找了,财务部的电话一直没人接,发邮件也不回。秦先生,您是签这个单子的负责人,能不能帮我们问问?"

挂了电话,我找到那份合同的记录。

确实,这是我今年三月份签的一单,当时客户已经全款支付了,按理说公司应该早就结算给供应商了。

怎么会拖欠两个月?

我拨通了财务部的内线。

"财务部,请问有什么事?"

"小王,我是秦默,华泰医疗的王经理刚才给我打电话,说三月份的那笔货款还没付?"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秦哥,这事我也不太清楚,要不你直接问陈总?"

"陈总不在吗?"

"在,但是……"小王压低声音,"秦哥,最近公司资金确实有点紧,你问了也没用,我们也没办法。"

我挂了电话,心里越来越不安。

三月份的货款拖到现在,那其他的呢?我今年签了九个单子,每一单都涉及到供应商的货款。如果公司资金出问题,这些货款都付不出去,我在行业里的信用就毁了。

五点半,我准时关掉电脑,起身往外走。

"秦默。"方成又叫住我,"今晚有个应酬,市第二医院的设备科刘科长,你跟我一起去。"

"今天不行,我有事。"

"有事?"方成冷笑,"什么事比客户还重要?"

"私事。"

"私事可以推,客户不能推。"方成走到我面前,"秦默,我现在通知你,今晚七点,西湖大酒店,必须到。"

我看着他,平静地说:"方经理,公司没有规定员工下班后必须参加应酬。如果您觉得这个客户重要,可以安排其他同事去。"

"你——"方成脸色涨红,"秦默,你是不是想造反?"

"我只是按照公司规定办事。"

说完,我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身后传来方成摔东西的声音。

回到家,我打开电脑,登录了行业内的一个论坛。

这个论坛是医疗器械从业者的交流平台,很多业内消息都会在这里流传。我注册了个小号,发了个帖子:

"有人了解诚信医疗公司的情况吗?听说资金链有问题?"

发完帖子,我去做饭。

等我吃完饭回来,帖子下面已经有十几条回复:

"诚信医疗?我们公司也有货款在他们那里,拖了三个月了。"

"我朋友就在诚信上班,说公司快撑不住了,老板在到处找投资。"

"这公司不行了吧,我早就听说他们的资金有问题,现在都不敢跟他们合作。"

我的心沉了下去。

继续往下翻,看到一条回复:

"我有个同学在银行工作,说诚信医疗向好几家银行申请贷款都被拒了,征信有问题。"

我点开那个人的主页,给他发了条私信:

"方便聊一下诚信医疗的情况吗?"

等了十分钟,对方回复了:

"你是诚信的员工?"

"是。"

"那你要小心了。我同学说,诚信医疗的实际负责人挪用了大量资金,现在窟窿很大,可能撑不过年底。建议你早做打算。"

我盯着这条消息,手有点发抖。

公司要倒闭?

如果是真的,那我这三年不仅白干了,还要背负一堆供应商的债务纠纷。更要命的是,我在行业里的名声也会受影响。

我马上又发了条私信:

"实际负责人是谁?挪用资金去干什么了?"

对方很快回复:

"这个不方便说,反正不是陈总。你自己查吧,小心点。"

不是陈总?

那就只剩下一个人——方成。

我打开公司的组织架构图。陈总是总经理,方成是副总经理兼销售部经理,负责公司的日常运营和财务审批。

如果方成挪用了公司资金,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为什么他最近手头紧,到处借钱。

为什么他要扣掉我的年终奖,抢我的单子。

为什么公司的货款付不出去。

我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走了几圈。

如果我的猜测是真的,那公司真的快完了。方成挪用资金的事情一旦暴露,公司会立刻信用破产,所有的供应商都会上门讨债,所有的客户都会终止合作。

而我,作为销售冠军,会成为众矢之的。

手机响了,是晓雯发来的微信:

"秦哥,今晚方经理自己去应酬了,回来的时候喝多了,在办公室里发酒疯,说什么'这帮兔崽子都不听话''老子的钱怎么就不够用了'之类的。"

我回复:"知道了,你早点休息。"

放下手机,我打开电脑,开始查公司的财务报表。

虽然我只是销售,没有权限看完整的财务数据,但我可以看到自己签的单子的回款情况。

九个单子,总金额两千万,客户都已经全额付款了。

按理说,扣除给供应商的货款和我的提成,公司至少应该有四百万的净利润。

但是现在,供应商的货款付不出去,我的年终奖也被扣了。

这四百万去哪了?

我突然想起晓雯说的话——方成最近手头紧,到处借钱。

会不会是他把这笔钱挪用了?

如果是这样,那我这三年的努力,全都成了他的提款机。

我关掉电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明天,我要找陈总谈谈。

03

第二天早上,我七点就到了公司。

陈总的车通常八点十分左右到,我要在方成来之前见到他。

七点五十,陈总的黑色奥迪开进了地下车库。我在电梯口等着,陈总出来的时候看见我,愣了一下。

"小秦?这么早。"

"陈总,我想跟您汇报一些工作上的问题,方便吗?"

陈总看了看手表:"我等会儿有个会,你长话短说。"

跟着陈总进了办公室,我直接开口:

"陈总,我想问一下公司的资金情况。我最近接到几个供应商的电话,说货款拖欠了很久,这会影响到我们的信用。"

陈总的表情变了变,在椅子上坐下,倒了杯茶。

"小秦啊,公司的资金确实有点紧张,但这是暂时的。医疗器械行业你也知道,账期都比较长,周转起来需要时间。"

"可是陈总,有些货款已经拖了三四个月了,供应商那边反应很强烈——"

"这事我知道。"陈总打断我,"方成在处理,你不用担心。"

"方成?"我犹豫了一下,"陈总,我能问一下,公司的财务审批流程是怎样的吗?"

陈总看了我一眼:"怎么突然问这个?"

"因为我发现有些单子的回款和付款时间对不上,想了解一下是不是流程有问题。"

陈总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

"小秦,你是个聪明人,有些事我也不瞒你。公司这几个月确实遇到了点困难,我正在想办法解决。你好好做业务,其他的不用管。"

"可是陈总——"

"行了,我还有会要开。"陈总站起来,"你的年终奖的事,我会跟方成说,让他重新考虑。"

我还想说什么,但陈总已经打开门,示意我出去。

走出陈总办公室,我心里更乱了。

陈总明显在回避什么,而且提到方成的时候,语气有些无奈。看来公司的问题,陈总也束手无策。

八点半,方成来了。

他看见我在工位上,冷哼一声,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上午十点,部门会议。

方成坐在会议室的主位上,扫了一眼在座的七个人。

"今天开会,主要说三件事。"他翻开笔记本,"第一,从下周开始,所有人每天必须提交当天的工作日志,包括去了哪些客户,谈了什么内容,预计什么时候能签单。"

底下一阵骚动。

"第二,本月开始实行末位淘汰制,业绩最后一名的,扣当月奖金。"

张伟举手:"方经理,那业绩怎么算?是按签单金额还是回款金额?"

"签单金额。"

我冷笑一声。

签单金额的话,张伟上个月刚签了我谈的那个四百万的单子,这个月妥妥的第一名。而我,被抢了单子,肯定是最后一名。

"第三——"方成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每个人,最后落在我身上,"从今天开始,所有人下班前必须向我汇报当天的工作进展,没有特殊情况,不允许五点半就下班。"

"方经理,公司规定的下班时间就是五点半。"我说。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方成冷冷地看着我,"做销售的,哪有按时下班的道理?客户晚上有应酬,难道你说一句'我要下班了'就走?"

"那要看是什么应酬。"我直视着他,"如果是必要的客户维护,我当然会去。但如果只是为了陪领导喝酒,对不起,我的私人时间我自己安排。"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方成的脸色变得铁青,他站起来,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前倾:

"秦默,你这是什么态度?你是不是觉得自己三年销售冠军,就可以不服从管理了?"

"我服从合理的管理,但不服从不合理的要求。"

"不合理?"方成冷笑,"行啊,那我问你,你本月业绩多少?"

"零。"

"为什么是零?"

"因为我谈的单子被转给了张伟。"

"那是公司的安排,你有意见?"

"没意见,我只是陈述事实。"

"那你现在有什么资格跟我讲条件?"方成提高了音量,"秦默,我告诉你,在这个公司,我就是规则。你不服从,就滚蛋!"

我站起来:"好,那我走。"

"你——"方成没想到我会这么直接,"你给我站住!"

"方经理还有什么指示?"

"你现在走了,今天就算旷工!旷工一天扣三天工资!"

"没关系,扣吧。"我拿起手机和笔记本,"反正我的年终奖都被扣了,还在乎这点工资?"

走出会议室,我听见身后方成砰地一声拍桌子。

回到工位,收拾东西。晓雯急匆匆跑过来:

"秦哥,你疯了?这样跟方经理顶撞,他不会放过你的!"

"我知道。"我把私人物品装进包里,"但我不能再忍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先回家,冷静一下。"

离开公司的时候,我接到了一个电话。

"秦先生,我是市第一医院的赵主任,上次您推荐的那款设备我们很满意,能约个时间详细谈谈吗?"

这是我跟了一个月的客户,一个潜在的大单,合同金额可能超过五百万。

"赵主任,非常抱歉,我现在可能没法继续跟进这个项目了。"

"啊?为什么?"

"我个人的一些原因。不过我可以推荐我的同事接手,她很专业——"

"不用了。"赵主任的语气有些失望,"秦先生,我是看中了您的专业和诚信才决定合作的。如果换人,我需要重新考虑。"

挂了电话,我站在公司楼下,看着头顶灰蒙蒙的天空。

这个行业,客户看的是人。

如果我离开诚信医疗,这些客户关系就断了,我要从头开始。

但如果我留下来,继续忍受方成的打压,继续看着他挪用公司资金,继续当他的提款机,我咽不下这口气。

手机又响了。

"秦哥,我是小王。"财务部的小王声音很低,"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方便。"

"我刚才听说你和方经理吵起来了,我想告诉你一件事。"小王停顿了一下,"上个月,方经理批了一笔二百万的款项,说是给供应商付货款,但实际上这笔钱没有付出去。"

我心里一紧:"那钱去哪了?"

"我不知道,但我查了账,这笔钱从公司账户转到了一个私人账户,然后就没了。"

"私人账户?"

"嗯,我不敢说是谁的,但……秦哥,你自己小心点。"

小王挂了电话。

我站在原地,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

方成挪用公款。

公司资金链断裂。

供应商讨债。

客户失信。

如果不阻止他,公司真的会垮掉。

而我,作为销售冠军,会成为最大的受害者。

我必须做点什么。

04

接下来的三天,我没有去公司。

我以生病为由请了假,实际上是在调查方成的事情。

我联系了几个熟悉的供应商,旁敲侧击地打听他们的货款情况。结果和我想的一样——诚信医疗拖欠的货款,不止我知道的那几笔,而是涉及十几家供应商,总金额超过六百万。

这些供应商都是行业里的老面孔,跟诚信合作了很多年,现在都在考虑是否要起诉公司。

"秦先生,不是我们不给面子,实在是拖得太久了。"一家供应商的老板在电话里说,"我们也要生存啊,这半年的货款收不回来,我们公司的资金也周转不开了。"

"我理解,真的很抱歉。"我说,"我会尽快跟公司沟通,争取尽快解决。"

"那就拜托您了。不过秦先生,我劝你一句,诚信这家公司,恐怕撑不了多久了。你要是有机会,还是早点换个地方吧。"

挂了电话,我打开电脑,开始整理这些天收集到的信息。

方成挪用公款,至少六百万。

公司账上的钱,基本被他转走了。

陈总虽然知道,但似乎没有办法制止。

现在的问题是,方成把这些钱拿去干什么了?

我想起晓雯说的,方成最近手头很紧,到处借钱。

会不会是他投资失败,亏了钱,所以才挪用公司的资金来填窟窿?

正想着,手机响了。

是晓雯打来的。

"秦哥,你快回来吧!公司出大事了!"

"什么事?"

"今天上午,来了好几个供应商,直接堵在公司门口要账。方经理报了警,警察来了才把人劝走。现在公司里人心惶惶的,好多人都在准备简历。"

我心里一沉:"陈总怎么说?"

"陈总今天没来,据说是去银行贷款了。"晓雯压低声音,"秦哥,我听说公司可能真的要倒闭了。你说我要不要赶紧辞职?"

"先别急。"我说,"你先观察几天,如果情况不对,就马上走。记住,千万不要签任何连带责任的文件。"

"我知道了。那你呢?"

"我再看看。"

挂了电话,我陷入了沉思。

供应商开始上门讨债了,这意味着公司的信用已经彻底破产。接下来,客户也会听到风声,新的订单会越来越少,公司的现金流会彻底断裂。

照这个趋势,公司撑不过年底。

而我,作为销售部的顶梁柱,会是受影响最大的人。

我必须做出选择。

要么,现在就辞职,趁着公司还没倒闭,去找新的工作。

要么,留下来,想办法拯救公司,或者至少保住自己的利益。

但我能做什么?

我只是个普通员工,没有决策权,没有资金,也没有办法制止方成继续挪用公款。

我打开浏览器,搜索"员工如何举报公司领导挪用公款"。

页面上跳出了很多答案:

"可以向公司内部审计部门举报。"

"可以向劳动监察部门投诉。"

"可以向公安机关报案。"

我一条一条看下去。

向公司内部举报?诚信医疗根本没有独立的审计部门,财务都是方成在管。

向劳动监察部门投诉?他们管的是劳动纠纷,不管挪用公款的事。

向公安机关报案?

我停了下来。

如果报案,需要证据。

我手里有什么证据?

小王说的那笔二百万,从公司账户转到私人账户。如果能拿到这个转账记录,就是实锤。

但我怎么拿?

我没有权限查公司的财务系统,就算查到了,直接下载证据也不合法。

必须想个办法。

我拨通了小王的电话。

"小王,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方便,我在外面吃饭。"

"我想请你帮个忙。"我说,"上次你说的那笔二百万,能不能把转账记录发给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秦哥,这个……我要是发给你,万一被发现,我会被开除的。"

"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但是小王,如果不阻止方成,公司很快就会倒闭,到时候我们所有人都要失业。"

"可是……"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直接发给我。你只要把那笔转账记录打印出来,装在信封里,放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厅,我自己去拿。这样就算查起来,也查不到你头上。"

小王犹豫了很久:"秦哥,你拿到这个记录,打算怎么办?"

"我要报案。"

"报案?"小王倒吸了一口气,"那……那方经理会被抓吗?"

"如果他真的挪用了公款,肯定会被追究法律责任。"

"那公司怎么办?"

"公司如果还能救,就救。救不了,至少我们能拿回自己应得的工资和补偿。"

小王又沉默了一会儿:"好,我帮你。但是秦哥,你一定要保证,别说是我给你的。"

"我保证。"

挂了电话,我长出了一口气。

第二天下午,我去了公司楼下的咖啡厅。

小王发来消息:"东西在咖啡厅的杂志架上,夹在一本《读者》里。"

我走进咖啡厅,找到杂志架,翻出那本《读者》,里面夹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回到车里,我打开信封,里面是几张打印出来的转账记录。

第一笔:两百万,从诚信医疗公司账户转入一个尾号为8888的私人账户,备注:货款。

第二笔:一百万,从同一账户转入另一个尾号为6666的私人账户,备注:设备款。

第三笔:五十万,同样的操作。

我数了数,总共七笔,加起来超过六百万。

而这些私人账户的户名,全都是——方成。

我拿起手机,拍下了这些转账记录。

然后,我拨通了报警电话。

"你好,110。"

"你好,我要举报一起职务侵占案。"

报警之后,我开车回家,整个人像虚脱了一样。

我知道,我做了一个很冒险的决定。

举报方成,意味着彻底得罪他。如果警方查不出问题,或者方成有办法脱身,我在这个行业就彻底混不下去了。

但我别无选择。

如果不举报,公司会在方成的挥霍下彻底垮掉,我们这些员工会失去工作,失去补偿,还要背负一堆债务纠纷。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

晚上七点,晓雯给我打电话。

"秦哥,警察来公司了!把方经理带走了!"

我心里一松:"然后呢?"

"然后陈总也被叫去配合调查了。现在公司里乱成一团,大家都在传,说方经理挪用了公司几百万,可能要坐牢。"

"知道了。"

"秦哥,这事是不是你……"

"别瞎猜,好好工作。"

挂了电话,我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这一步,算是走出去了。

但接下来会怎样,我不知道。

凌晨两点,我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

"喂?"

"秦默,是你报的警对不对?"

是方成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

"方经理,你怎么出来了?"

"我当然出来了,我没做违法的事,警察留不住我。"方成冷笑,"秦默,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告我。"

"我只是把事实告诉警方。"

"事实?什么事实?那些钱是公司的正常往来,你懂什么?"

"正常往来会转到你的个人账户?"

方成沉默了几秒:"秦默,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那些转账记录,都有合理的解释。你现在撤销报案,我可以既往不咎。否则——"

"否则怎样?"

"否则你在这个行业就别想混了。"方成的声音阴冷,"我在这一行干了二十年,认识的人多了去了。我只要放出话去,没有一家公司敢要你。"

我深吸一口气:"方经理,你挪用公款是事实,警方已经立案了。你威胁我也没用。"

"好,很好。"方成咬牙切齿,"秦默,你给我等着。"

电话挂断。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久久无法入睡。

方成说他出来了,那是不是意味着,我的举报没用?

还是说,他真的有办法把那些转账解释清楚?

如果是这样,那我这次赌错了。

第二天一早,我接到了陈总的电话。

"小秦,来公司一趟,我有话跟你说。"

陈总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我开车去了公司。

走进陈总的办公室,他坐在椅子上,脸色憔悴。

"坐。"陈总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等着他开口。

"昨天的事,是你报的警?"

我点点头。

"为什么?"

"因为我怀疑方成挪用了公司资金,导致公司资金链断裂,供应商拿不到货款,公司信用破产。"

陈总叹了口气:"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那您为什么不制止他?"

"我制止不了。"陈总苦笑,"小秦,你知道方成在这个公司有多少股份吗?"

我愣了一下。

"百分之四十。"陈总说,"我虽然是总经理,但我只有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剩下的百分之三十,在另外两个股东手里,而那两个股东,都是方成的人。"

我震惊地看着陈总。

"所以,虽然我是总经理,但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方成。"陈总说,"这几年,他一直在架空我,把公司的财务权、人事权都抓在手里。我想管,管不了。"

"那这些钱——"

"这些钱,他确实挪用了。"陈总点点头,"但他很聪明,每一笔转账都做了账,表面上看是正常的业务往来。警方要查,也查不出问题。"

我的心沉了下去。

"那就是说,我这次举报,白费了?"

"不是白费。"陈总看着我,"至少,把事情闹大了。现在警方已经盯上了公司,方成想继续转移资金也难了。"

"可是公司的问题怎么解决?"

"解决不了。"陈总摇摇头,"公司的窟窿太大了,就算现在停止出血,也填不上。小秦,我劝你,趁早离开吧。"

我呆呆地坐在椅子上。

"那其他员工呢?他们的工资和补偿怎么办?"

"我会尽力争取。"陈总说,"但不一定能全部兑现。"

走出陈总办公室,我感觉整个人都是空的。

三年的努力,就这样付诸东流了。

回到工位,晓雯递给我一杯咖啡。

"秦哥,听说了吗?公司下个月可能就要宣布破产了。"

我点点头,没说话。

"那我们怎么办?"晓雯的眼眶红了,"我刚工作一年,房租还没交,信用卡还欠着钱……"

"先找新工作。"我说,"趁着公司还没正式倒闭,赶紧投简历。"

"那你呢?"

我苦笑:"我也不知道。"

下午,我收拾了东西,准备离开公司。

走到门口的时候,方成从办公室里走出来。

他看着我,眼神冰冷:

"秦默,你会后悔的。"

我看着他,平静地说:

"我不后悔。"

05

离开公司后,我没有直接回家。

我开车去了市第一医院,找到了上次联系过的赵主任。

"赵主任,关于上次的设备项目,我想再详细谈谈。"

赵主任看了我一眼:"秦先生,我听说你们公司最近出了点问题?"

消息传得这么快。

"确实有些问题,但不影响我们的业务质量和售后服务。"我说,"我们之前合作过的项目,您应该很清楚我们的专业度。"

赵主任沉默了一会儿:"秦先生,我很欣赏你的专业,但是做生意要看公司的实力。如果你们公司真的要倒闭,那签了合同也没用,到时候设备出了问题,谁来负责售后?"

我深吸一口气:"我理解您的顾虑。这样吧,如果您信得过我,我可以用个人名义来担保这个项目。"

"个人担保?"赵主任皱起眉头,"秦先生,这不合规矩。"

"我知道,但是——"我顿了顿,"我相信诚信医疗的问题是暂时的,而这个项目对您的医院来说,确实是最优方案。我不想因为公司的问题,耽误了医院的设备升级。"

赵主任看着我,眼神有些动容:"秦先生,你让我再考虑考虑。"

"好,您随时联系我。"

离开医院,我坐在车里,看着手机上的通讯录。

三年时间,我积累了五十几个客户联系方式,其中二十几个是稳定合作的客户,剩下的是潜在客户。

现在公司要倒闭了,这些客户关系怎么办?

如果我去新公司,这些客户会跟着我吗?

还是说,他们会觉得我是个"败军之将",不值得信任?

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您好,请问是秦默先生吗?"

"我是。"

"我是康盛医疗器械公司的人力资源部,我们在招聘网站上看到了您的简历,想约您面试。"

我愣了一下——我什么时候投过简历?

"不好意思,我最近没有投过简历。"

"是这样的,秦先生。您在行业内的口碑很好,我们是主动搜索到您的信息的。我们公司现在在拓展业务,需要有经验的销售人员,您有兴趣了解一下吗?"

康盛医疗,我知道这家公司。

它是行业内的头部企业,规模比诚信医疗大得多,而且口碑很好,从不拖欠供应商货款,在客户中的信誉度也很高。

"好,我有兴趣。"

"那太好了。明天上午十点,您方便来我们公司面试吗?"

"方便。"

挂了电话,我心里燃起了一丝希望。

也许,离开诚信医疗,反而是个机会。

回到家,我打开电脑,开始准备明天的面试资料。

整理三年的业绩数据,总结客户资源,梳理销售经验——

看着这些数字和名字,我突然意识到,我在这三年里积累的,不只是业绩,更是经验和人脉。

这些东西,不会因为公司倒闭就消失。

晚上十点,晓雯给我发消息:

"秦哥,方经理刚才把所有人叫到会议室,说公司决定裁员,从下周开始,销售部只留三个人,其他人全部辞退。"

"补偿呢?"

"说是按劳动法标准给,但要分期支付,一年内付清。"

一年内付清?那不就是变相的拖欠吗?

"晓雯,你准备好简历,赶紧找新工作。"

"我知道。秦哥,你呢?"

"我明天有个面试。"

"那太好了!希望你顺利!"

放下手机,我走到阳台上。

夜空中星星很少,城市的灯光盖过了星光。

我想起三年前刚进诚信医疗的时候,意气风发,觉得只要努力,就能在这个行业里闯出一片天。

现在回头看,当时的自己太天真了。

努力固然重要,但选择更重要。

跟错了人,再努力也没用。

第二天上午,我准时到了康盛医疗。

面试我的是销售总监,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姓周。

"秦先生,你的简历我看了,三年销售冠军,业绩很出色。"周总监说,"不过我有个疑问,你为什么要离开诚信医疗?"

我早就准备好了答案:"因为我希望在更大的平台上发展,康盛医疗是行业的标杆企业,我一直很向往。"

"只是这个原因?"周总监看着我,"我听说诚信医疗最近遇到了一些麻烦。"

我沉默了几秒,决定实话实说。

"确实,公司现在有些经营上的困难。但这不是我离开的主要原因。"我说,"我离开,是因为我和现任经理的管理理念不合。我认为销售要靠专业和诚信,但他认为要靠关系和手段。"

周总监点点头:"你说的关系和手段,具体是指什么?"

"比如,抢下属的客户,挪用公司资金,拖欠供应商货款。"

周总监皱起眉头:"挪用公司资金?这是很严重的指控。"

"我已经报警了。"我说,"不管结果如何,我不想跟这样的人共事。"

周总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秦先生,你很诚实。这一点我很欣赏。"

"谢谢。"

"不过,我还有一个问题。"周总监说,"如果你来我们公司,你能带来什么资源?"

"我有二十几个稳定合作的医院客户,这些客户认可我的专业度。如果我换公司,大部分客户应该会继续选择跟我合作。"

"为什么你这么有信心?"

"因为医疗器械行业,客户看重的是人,而不是公司。"我说,"当然,公司的实力也很重要,但在同等条件下,客户更愿意跟信任的人合作。"

周总监点点头:"好,我明白了。秦先生,我们公司很欢迎你加入。待遇方面,底薪八千,提成比例是合同金额的百分之三,另外还有季度奖金和年终奖。"

这个待遇比诚信医疗好多了。

"谢谢周总监,我接受。"

"那你什么时候能入职?"

我想了想:"我需要回诚信医疗办理离职手续,大概一周时间。"

"没问题。"周总监站起来,伸出手,"欢迎加入康盛医疗。"

握手的那一刻,我感觉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走出康盛医疗的大楼,我看见天空放晴了,阳光穿过云层,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拿出手机,给父母打了个电话。

"爸,妈,我换了家新公司,待遇更好。"

"那就好,那就好。"妈妈的声音里满是欣慰,"儿子,只要你好好的,我们就放心了。"

"嗯,你们也要保重身体。等我稳定下来,就回去看你们。"

挂了电话,我开车回诚信医疗,准备办离职手续。

走进办公室,气氛很压抑。

几个同事在默默收拾东西,有人眼眶红红的,显然是刚哭过。

晓雯看见我,走过来:"秦哥,你面试怎么样?"

"通过了,下周就能入职。"

"太好了!"晓雯眼睛一亮,"秦哥,你们公司还招人吗?我也想去。"

"应该招,你可以投个简历试试。"

"好,我马上投!"

我走进人事部,找到李姐。

"李姐,我要办离职手续。"

李姐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秦默,你走了,这个部门就真的完了。"

"没办法,树倒猢狲散。"

李姐给我拿出离职申请表:"填一下吧,不过我要提醒你,补偿金要分期支付,你得有心理准备。"

"我知道。"

填完表格,我准备去找陈总签字。

刚走到陈总办公室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争吵声。

"陈总,您不能这样!我们跟了公司这么多年,现在说裁就裁,补偿还要分期付,这不是耍我们吗?"

"我也没办法,公司现在账上没钱——"

"没钱?那方成转走的那六百万呢?"

"那些钱警方正在调查,暂时冻结了,我也动不了——"

我推开门,看见几个同事围着陈总,个个情绪激动。

"秦默,你也来了。"陈总看见我,像看到了救星,"你来评评理,公司现在是不是真的没钱了?"

我看着陈总,又看看那几个同事,突然觉得很可笑。

"陈总,您是总经理,公司有没有钱,您应该最清楚。"我说,"如果真的没钱,那就按破产程序走,该赔多少赔多少。如果有钱,那就不要拖欠员工的补偿。"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我打断他,"陈总,您跟方成合作这么多年,他挪用公款的事,您不可能一点都不知道。您现在说没办法,说白了就是不想承担责任。"

陈总的脸涨得通红:"秦默,你怎么能这么说?"

"因为这就是事实。"我把离职申请表放在他桌上,"我要离职,麻烦您签个字。"

陈总愣了一会儿,拿起笔,颤抖着签了字。

我拿起表格,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回过头:

"陈总,我最后说一句。如果公司真的破产,您要做的,不是推卸责任,而是尽力保障员工的权益。这是您作为总经理最后的责任。"

说完,我走出了办公室。

回到工位,我收拾好东西,看了一眼这个工作了三年的地方。

曾经以为,这里会是我事业的起点。

没想到,却成了一场闹剧的见证。

晓雯送我到电梯口。

"秦哥,以后有机会,我们再一起共事。"

"会有机会的。"我笑了笑,"好好准备面试,康盛医疗是个不错的选择。"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见身后传来方成的声音:

"秦默,你以为换了公司就万事大吉了?我告诉你,这个行业很小,我会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背叛公司的叛徒!"

我没有回头。

电梯下行,数字一层一层跳动。

一楼。

门开。

我走出诚信医疗的大楼,站在台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阳光刺眼,但很温暖。

我打开手机,看见康盛医疗发来的入职通知。

"秦先生,欢迎您加入康盛医疗,请于下周一上午九点到公司报到。"

我回复:"好的,准时到。"

发完消息,我正要离开,突然听见身后有人气喘吁吁地追出来。

"秦默!秦默你等等!"

是方成。

他冲到我面前,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我转过身,看着他。

他的脸色很难看,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秦默,你别走。"方成的声音里带着哀求,"求你了,回来帮我。"

我愣住了:"什么?"

"公司现在离不开你。"方成说,"你是我们最好的销售,只要你愿意留下来,我可以把你的年终奖还给你,还可以给你加薪,让你当销售总监——"

我盯着他,突然笑了。

"方经理,您在开玩笑吗?"

"我没开玩笑!"方成的声音有些发抖,"秦默,我知道之前是我不对,我不该扣你的年终奖,不该抢你的客户。但是现在公司真的撑不下去了,只有你能救公司。"

"只有我能救公司?"我冷笑,"方经理,公司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您心里不清楚吗?"

方成的脸色一变。

"您挪用了六百万公款,导致公司资金链断裂,现在想让我回来救公司?"我说,"您觉得可能吗?"

"那些钱……"方成咬了咬牙,"那些钱我会还的,只要你帮我撑过这段时间,等公司缓过来,我一定把钱还回去。"

"凭什么?"

"凭什么?"方成愣住了。

"凭什么我要帮您?"我盯着他的眼睛,"您扣掉我的十五万年终奖,抢走我的客户,威胁要让我在行业里混不下去。现在公司要倒了,您就跑来求我?方经理,您觉得我是傻子吗?"

方成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秦默,我承认,我之前做得不对。但是你也要想想,你在这个公司工作了三年,有感情的吧?难道你真的忍心看着公司倒闭,看着那么多同事失业?"

"我很遗憾,但这不是我的责任。"我甩开他的手,"我已经尽力了。我报警,想阻止您继续挪用公款,想保住公司。但是您呢?您不仅没有悔改,还威胁我,说要让我在行业里混不下去。"

"我……我那是气话——"

"气话也是话。"我转身往停车场走,"方经理,您自求多福吧。"

"秦默!"方成在我身后大喊,"你会后悔的!你以为康盛医疗就是天堂吗?我告诉你,他们也不过是看中了你的客户资源!等你把客户都交出去,他们照样会踢开你!"

我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他。

"也许您说的对。"我平静地说,"但至少,我不用担心他们会扣掉我的年终奖,抢走我的客户,挪用我的提成。"

说完,我上了车,发动引擎。

透过后视镜,我看见方成站在原地,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