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这个垭口写进了一个中篇小说里,在这个小说中,两个青年男女在这里相遇,相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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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我一边放牧,一边兼职了一份临聘协警的工作(后来叫村警)。协助派出所对村子进行法治服务。上任前,在乡上经过一些时日的培训。我和叶西杰木措在那时候相识,他是热水村的村警,我是德州村的村警。这工作本身的性质对于一般人来说很乏味,但因为我正好处于一个书写者的身份中,对观察、对了解各种事情有着一定的好奇心,所以倒并不觉得枯燥。每星期一,我骑着摩托车去距离10公里远的甘子河乡派出所上班,跟着民警在派出所工作一天。有时也会跟着他们去出警。没有出警任务时,就待在派出所里,我和叶西杰木措会帮助户籍民警整理卷宗,无事时打游戏聊天。

认识不久的一天,他突然请我帮个忙,帮他把牛羊群赶到他租赁的一片牧场去。出发之后我才知道这片草场在同宝山下的温都垭口,从他的村子到温都垭口,要经过温都村,而我曾在温都村有很不好的经历,所以身心上都不愿意去那里。我有些埋怨他不早说。他说,怎么,你被温都女人骗感情了吗?我说,虽不至于也差不多吧,我被骗钱了。他对这种事没兴趣,没有追问。他上过不少学,应该是读到了高中吧。这方面我们没怎么聊。那时候他还没结婚,对赛马很狂热,一路上我们都在聊马。他骑着自己一直在训练的一匹速度马。这匹马应该是基于伊犁马和河曲马杂交而成的品种,身材好,苗条修长,比伊犁马或者纯血马矮一些,比河曲马高一些,长一些。他对这匹马喜爱得不得了,说到特别之处,他说,我这马比别的马要多一圈肋骨,所以看起来比别的马要长,而且因为多了左右两条肋骨,所以奔跑时在跨越的长度方面有很大的优势,虽然这个优势每一步看起来都很小,但是积累下来,尤其是在长跑中一点一点地积累下来的那个效果是非常可观的。它是天生异种,以后再也不会有这样的好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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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我并没有条件自己驯养一匹真正的好马,坦白说,我很嫉妒。嫉妒产生的逆反心理让我不想违心地去赞美他的马。所以这趟路上有一会儿,我们处于一种怪异的沉默中。从他们的热水村到同宝山温都垭口下,并不特别远,大概6个小时后,我们已经到了同宝山南麓,青海湖畔。从这里拐向东北的牧道,再走几公里,就能翻越温都垭口,到了另一边。就是金银滩草原那一边,也是他租用的牧场所在地。进入牧道后,叶西杰木措跟我说了些关于温都垭口的事。当然,他想讲述的核心并不是关于垭口,而是他在垭口上发生的故事。他望着远处垭口的方向,娓娓道来。他的第一个女朋友,他们相见并相约的第一个地方,就在这个垭口上。垭口上有一个被不同的牧人在经年累月中堆积出来的一个石头堆,像一个小敖包一样。后来有人在这个堆砌得越来越大、越来越牢固的石头敖包上缠上了第一条哈达,哈达越来越多,后来变成了经幡,经幡也越来越多,变成了真正的敖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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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年,他经过这里,捡了几块石头,放到敖包上面。他遇见了一个同样来放石头的女孩子,他一眼相中了她,就跟她聊起天来。起初,女孩子并不愿意搭理他,但当他把围套抹下来后,女孩子看清他长得很帅的脸庞之后,突然就愿意跟他说话了。他们添加了微信,不到三天,情愫暗生,爱慕彼此。于是他们约了在这个敖包上再次见面,然后一起去青海湖边玩耍。到了见面那天,叶西杰木措梳妆打扮,提早来到垭口上等待心上人。他等了整整一天,也没有等到女孩子来赴约。在等待的过程中,他经历了女孩子对他信息的敷衍、冷漠乃至不回;对他的电话不接,不回;对他的短信询问不回;对他的语音询问也不回。接着,女孩子删除了他的微信,他也打不通女孩子的电话。这个女孩子,从他的爱情中消失了。他再也没有见过这个女孩子。他感到惊奇的是,在他们那么亲密聊天的三天中,他都没有问过女孩子是哪里人,住在哪里。他觉得不是他不想问,而是每次他要问的时候,女孩子都会把话题转向另一边,不谈她自己。他说,我现在都开始怀疑自己,我怕我自己在做梦,在梦游,事实上根本没有这个人。

他坚决不说女孩子的名字,他说,万一她的名字是真的呢?我想把这个名字保留住。

过了不久,我们登上了温都垭口。我看见了他所说的那个慢慢堆砌起来的石头敖包。敖包上经幡猎猎,在风中哗啦啦作响。我并没有上前去,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

再后来,我把这个垭口写进了一个中篇小说里,在这个小说中,两个青年男女在这里相遇,相爱了。他们都有名字。

编辑:王瑜明

约稿编辑:王瑜明

责任编辑:华心怡

图片:IC phot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