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俄时期,有位首相叫彼得·斯托雷平。
1909年时,他对媒体称:“给俄罗斯20年内外安定的时间,它将变得让你认不出来!”。
时间到了2011年,改任总理——实则总统大权仍在握的普京于纪念斯托雷平诞辰的会议上,就引用了这句名言。
在后来中外媒体的传播中,这句话就逐渐被安到了普京身上,并演变出“给我20年,还你一个强大的俄罗斯”等多种版本。
那么,如今我们的朋友——俄罗斯,在普京治下已超过25年,“强大的俄罗斯”出现了吗?
这其实可以分为普京治下的三阶段来看:
第一阶段,是其1999年上任到2008年:这一时期,以强人形象示人的普京,确实实现了“重整旧河山”的魄力。
对于叶利钦时代的乱局——像经济寡头横行,国有资产流失;地方争权、地方分裂频现;社会混乱、人心不稳等现象人尽皆知……
此时,前克格勃出身的普京入局,铁腕治乱世,开始将乱局理顺,并让权力集于一身——世人曰之的“威权统治”体系走向回归。
此时,恰逢世界原油价格的暴涨期,因此成为助力普京的神来一笔——俄国人均收入涨到了1万美元以上,普京执政的根基与正当性,亦一时达到了峰值。
第二阶段,始于2008年开始的世界经济危机,世界油气价格报复性回落,经济过度依靠资源和军工的俄罗斯,也体现到了过山车般的”刺激”。
从此,俄罗斯经济指数大幅回落,普京“打江山”时的奇迹,就此再未重现过。
而此间,转移内部矛盾的一大手法,显然就是2014年时拿下克里米亚——“开疆拓土”这样的“丰功伟绩”,仍让普京延续了民意深厚的统治基础。
但“开疆拓土”的老调重弹,受到外部制裁的影响之下,普京所处的困境也开始不断加码、加重。
第三阶段,可以从2022年梦想三两天内拿下基辅开始——如果当时目的真的达到,普京走上政治生涯的最高峰,也基本上就此可以奠定。
如果这样的故事顺风顺水地演绎下去,其借助铁腕形成的威权统治,塑造出了统一的国家叙事,凝聚出了新的社会共识——以此维护了俄国人传统的大国尊严,或许,就可以说,他算是达到了“20年的强大目标”。
但“人算不如天算”,在事关国运的“俄乌战争 ”上,没想到喜剧演员出身的泽连斯基,竟成了令俄乌皆陷“悲剧”色彩的一大主角。
“司机”显然并非像司马南所言:“不敢看普京的眼睛”,他更没有听从拜登“良言相劝”——成立海外流亡政府,而是坚守基辅不逃跑,并一举带领乌克兰人击退了时曰“世界第二大军事强国”的俄罗斯!
普京的俄罗斯则只能退而求其次,并与乌克兰人在乌东四州激战至今。
我们可以理智一点推理:最终,普京虽未能全面拿下乌克兰,令其从此再做听命于己的“小弟”,但夺得部分土地的目标,普京誓死也要达到吧?
不过,即使是得到了部分土地,真的就代表普京达到了伟大目标——“给我20年,还你一个强大的俄罗斯”了吗?显然很难!
现在,其战时经济虽曾一度有亢奋表现过后,可现在,各项指标正滑入底部;人员伤亡据称已过百万,对于人口问题本就严重的俄罗斯来说,兹事体大、影响极深。
而因此被世人看清了“世界第二军事大国”之底气,同样也很致命——未来多年里,俄国人在经济、军事、科技、甚至是精神层面上的“中气不足”问题,估计要还债多年亦难补齐!
更令人难测的则是,哪怕普京干到2036年及之后,但“后普京时代”终归还是要到来吧?
那么,人员接班之后,能否延续这种“强人政治”的优势?那就要看俄国是否还能再撞大运了。
强人政治,既要看强人之人性区间震荡的高、低点,还要看外部“天命”倏忽来去的天然不确定性——因为,强人政治缺乏制度保障这一天然优势。
作为威权统治,其优势与劣势当然俱在——这也是“辩证法”一大故乡的俄国人难以否认之处。
仅察“俄乌战争”的决策上,就能看出这一点:
2024年2月,普京在接受俄罗斯-1电视台采访时说:“我们唯一感到遗憾的是,我们没有更早地(在乌克兰)展开积极行动,还以为我们是在和体面人打交道。”
到了2024年12月,在年度记者会的采访中,普京再次“体面”地表示:“如果事先知道后来发生的事,2022年初的决定本应更早做出,并且需要为此做好准备”。
这两段话,是不是也能说明一个问题:那就是对于事关国运的重大战争决策,普京现在已开始在吃“后悔药”了?
而“需要为此做好准备”一语,不啻旁证了“并未完全做好战争准备”吧?
没有做好战争准备的原因中,可能有过于托大的因素,也更有可能是自身决策上的失误。
而在决策失误中,囿于威权体系的特点,就会听不到更多的异见——包括激烈的反对声音和批评意见,便会形成“信息茧房”,只能听到耳顺之言,决策不走偏都难了。
虽然江山初创时期,通过制造铁腕领导人的形象,以此稳定了国家局势,统治之初的“形势一片大好”自不必说。
但一切仅系于一人的统治体系下,受限于和安于高度依赖资源型的经济特征,也会造成长期结构性改革的长期滞后,内生增长动力不足就会出现。
这就会挤压了金融、科技、市场等的有益竞争与良性循环,更令俄罗斯在互联网、芯片、人工智能等未来数字科技的“战争”中,远远地落后于中美这样的大国,甚至很难看到深陷战争泥淖的“大鹅”还有追赶上的希望。
这可以从当下无人机战法、星链技术上落后于乌克兰上,或就能得到最鲜明的侧证。
所以,可以预见的“普京时代”里,在软硬实力的综合性与未来的可预期上,或许都极难看到中美俄同坐一个餐桌的可能性了。
而在隐形的领域——权力场上,国家系于普京一人的体系,因权力过度集中,造成多元声音难以呈现和“上达天庭”不畅,也并非虚言与妄言。
精英阶层高度围绕和依赖于总统一人的治理结构下,虽然也有决策效率高、内耗低的优点,但负面代价同样极为明显:
其制度的韧性、可靠与长度,主要依附于个人能力和强人魅力,而非纠错能力强大且稳固的制度化流程。
像发动对伊朗战争的美国“特大统领”,美伊战争发生还未过一年,就会被中期选举所纠错,但普京的威权体系下,非常难见这样的事情发生。
普京已在任上26年,“给我20年”之说,已开始了又一个轮回,虽然其中的一些目标似乎达到了,但同时,俄罗斯失去的东西,也仍是有目共睹:
比如,自我及时纠错和自我革命的能力;和平转型窗口期的抓机遇能力;未来一代人口与产业资本红利的把握等,似乎还未看到俄国人有稳稳可期的希望——未来的得与失,历史当自有定论和评说。
国家系于一人,祸福或难料——这句老话,放在今天仍不过时。
一如中国社会科学院俄罗斯东欧中亚研究所学者许华在论文中指出:“整个社会、民族和国家的命运仅系于一人之身,而不是依赖制度,正是俄罗斯现代化道路上的阻碍因素之一。”
中国人也有句古话叫“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但愿,受到警醒的“乱花渐欲迷人眼”者,不仅仅只是这些俄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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