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霜华一步步走下石阶。
护山大阵的灵光在她身后流转，将她那身猩红的婚服衬得越发刺眼。
桑烬捏紧袖中的和离书，强撑着站直身子，他是男子，绝不会在她面前低头。
她走到他面前，抬手抽走他指间捏着的那张纸。
掌心灵力一震，和离书瞬间化作一片飞灰。
“云周任性妄为，我已罚他去思过崖面壁三个月。”
她伸手握住他冰凉的手指，将他拉回她身侧。
“回无尘峰，别闹脾气。”
她的声音听不出怒意，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以桑烬如今这副凡人身躯，在她面前连一只蝼蚁都不如，硬碰硬只会自取其辱。
他顺从地跟着她回了无尘峰。
裴霜华将桑烬送回房中便匆匆离去，她现在是仙门的仙尊，修为是仙门第一人，似乎也忙得很。
她前脚刚走，楚云周后脚又来找他了。
楚云周倚在门框上，眼神如淬了毒的利刃。
“蠢货，真以为师姐会为了你罚我？你不过是师姐给我养的血包而已。”
桑烬看向自己缠着纱布的手腕。
“什么血包？”
楚云周俯身盯着他，笑意恶毒。
“十七年前，我被魔族妖人重伤，只有炼化纯阳男子的血才能替我续命。”
“师姐放你的血从来都不是为了给你治病。等我的伤痊愈了，你的死期就到了。”
“还有你这张脸……”
楚云周俯身低语：“十七年前有个不知死活的魔族妖人，也长着这么一张脸。他逼着师姐成亲，令她受尽屈辱。”
“每一次看到你，师姐都觉得恶心，你还真把自己当仙尊姑爷了？”
丢下这几句话，楚云周得意洋洋地扬长而去。
房内重归死寂。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桑烬坐在床榻上，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恶心。
十七年前她就用这两个字诛他的心，十七年后依然如此。
天色渐暗。
裴霜华推门走了进来。
她手中端着那只熟悉的白玉碗：“阿瑾，该取血了。”
她走近床榻，伸手来拉他的手腕。
桑烬猛地将手缩进被褥中。
“我不想割血。”
裴霜华动作微顿，眉头蹙起。
“听话，只有取了血，你的病才能好。”
桑烬盯着她的眼睛，字字带刺：“取血是给我治病，还是你把我当血包，取血救你的小师弟？”
“你做这种事，和邪魔有什么区别？”
“我还听说，十七年前，你假扮凡人哄骗魔族少君成婚，里应外合才灭了魔族。”
他直勾勾地盯着她：“你们怎么定义仙魔善恶？”
“你有没有杀过小孩，有没有杀过老人，你觉得你杀他们都是在做善事吗？”
“够了。”
裴霜华厉声打断他。
她握着他肩膀的手指猛然收紧，眼底翻涌着极度压抑的痛楚与暴戾。
“取血不是为了云周，更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不再听他说话，用灵力强行割开他的手腕。
鲜血顺着伤口流入玉碗，一滴接一滴，在寂静的房中发出细微声响。
桑烬看着那一碗猩红的血，胸口疼得喘不上气。
他原本以为，自己在忘川河畔待了十七年，早被忘川水泡得凉透，再不会觉得痛。
可此刻，那些淡去的回忆又一次将他淹没。
上元节的前一天，隔壁带着孙子的寡婆婆还给他们做了红灯笼和糖葫芦。
后来，裴霜华带着仙门杀进来。
寡婆婆和她三岁的孙子就死在桑烬面前，孩子死前还捏着要送他的糖葫芦……
“好了。”
裴霜华替他止血，又低头上药。
给一巴掌，再赏一颗糖。
她向来擅长如此。
当年魔界攻破后，她也是这样。
一边命人封他修为，一边脱下外袍裹住他。
仿佛那个带人屠尽他族人的不是她。
桑烬忍不住问她：“裴霜华，你可曾做过什么后悔的事？”
她的手停了一瞬，却答：“没有。”
他咬紧牙关：“你们修仙的人，是不是都没有心？”
“不是。”
她将一枚丹药递到他唇边：“张嘴。”
桑烬偏过头，丹药落在被褥上：“滚。”
这一个字出口，他和她同时僵住。
从前她惹他生气时，他会让她滚；她夜里折腾不好好睡觉，他也会让她滚。
裴霜华盯着他一会儿，但她没有追问，只是捡起丹药重新放回他唇边。
“是我不好。吃了它，伤口便不会疼。”
桑烬闭紧嘴。
裴霜华看了他片刻，忽然低头咬碎丹药。
下一瞬，她搂住他的脖子，吻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