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过山坳,林木褪去盛绿,枝桠疏朗,覆着一层薄薄白霜。一行大雁排着浅淡的阵影,贴着橘红的天际缓缓南飞,翅尖仿佛驮着这一季将尽的秋光。林边有一座废弃已久的山亭,石栏斑驳,青苔隐在石缝,常有路人在此歇脚,各自藏着一段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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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亭的是一位老者,不常言语,每日黄昏便来亭中静坐,看雁影远去,看霜色慢慢铺遍林间。早年他曾远游,和挚友相约,待到秋深霜落之时,便一同归隐于此,相伴看山。后来世事颠簸,挚友远赴他乡,几番辗转,音讯渐渐断绝。

往来过客络绎不绝,在这向晚的疏林里,上演着人间万般模样。有赶路的游子,停下脚步,望着雁阵出神,雁向南飞,而他归期未定,眼底藏着乡愁;有结伴而来的樵人,卸下柴担,闲谈家事,笑说秋收已毕,只待冬日安闲;还有年少的书生,捧着书卷,对着霜林轻叹,感慨光阴匆匆,韶华易逝。人人眼里,都有属于自己的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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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穿过疏枝,霜气微凉,卷着落叶,在亭脚轻轻打转。老者取出粗陶酒盏,斟上淡酒,不饮,只是静静望着远去的雁群。旁人都说他在等故人,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秋来秋去,霜落又消,终究是一场空等。可只有他自己明白,等候早已不是执念。

最初他日夜惦念,盼鸿雁捎来书信,盼转角处能看见故人身影。岁岁霜染疏林,岁岁雁阵南去,漫长的时光磨去了焦灼。他慢慢懂得,秋有尽时,聚散无常,世间相逢本就如这一季秋光,绚烂过后,终要归于沉寂。雁带走残秋,不是消散,只是奔赴下一段时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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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一点点沉进山后,霞光渐淡,霜色愈浓。雁影消失在远山尽头,天地间只剩风声簌簌。老者起身,缓缓收拾酒盏,准备返回山舍。他不再执着于一定要等到重逢,只感念当年相伴一程的温暖。

残秋虽暮,却不是终结。霜落是休养生息,雁去是如期远行。人间诸事,荣枯自有定数,不必为落幕而怅然。

林叶在晚风里轻轻飘落,霜色安静,暮色温柔。一季秋缓缓落幕,而所有的相逢与惦念,都妥帖收在心底,随雁影远去,静待来年春风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