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第一章

我叫刘德福,今年六十八,退休前在钢厂干了四十年炉前工。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这辈子最得意的事儿,不是评过劳模,也不是攒下这套两居室,而是上个月在金海湾自助餐厅干的那一仗。

那事儿到现在还在我们那片儿传呢。

那天是礼拜六,我闺女刘芳一家三口来看我。小外孙壮壮一进门就嚷嚷着要吃海鲜,刘芳瞪了他一眼:“就知道吃,姥爷身体不好,别折腾。”

我说没事儿,孩子想吃咱就去。

刘芳她老公王志强在旁边搓着手笑:“爸,要不咱去金海湾吧?新开的,抖音上都刷疯了,168一位,海鲜随便吃。”

“168?”我一听这数,心里咯噔一下。我一个月的退休金才四千出头,这一顿饭就得干掉小半个月的生活费。

可看着壮壮那眼巴巴的小眼神,我一咬牙:“去!姥爷请客!”

刘芳赶紧拦我:“爸,别破费了,我请。”

“你请什么你请?你那点工资还得还房贷呢。”我把存折往兜里一揣,“走,今儿个姥爷带你们开洋荤。”

金海湾开在开发区最繁华的那条街上,门口停满了车。玻璃门上贴着大红海报——“开业大酬宾,海鲜盛宴不限量”。

我们进去的时候正好是中午十一点半,大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服务员领着我们到了靠窗的位置,我四下打量了一圈,装修倒是气派,水晶灯吊得老高,地上铺着暗红色的地毯。

“先生,咱们这边是先付款后用餐。”一个穿制服的小姑娘走过来,笑得挺甜。

我掏出钱包,数了五张红票子递过去。刘芳抢着要给,被我一把推开:“一边儿去,你爸还没老到那份上。”

交完钱,我就端着盘子去拿菜了。

说实话,活了这么大岁数,我还真没吃过几回自助餐。转了一圈,好家伙,那叫一个琳琅满目。三文鱼、北极贝、帝王蟹腿,光是虾就有四五种。最显眼的还是那一排大闸蟹,个个都有巴掌大,码得整整齐齐,油光锃亮的,看着就馋人。

我问旁边一个正在夹菜的胖大姐:“这螃蟹管够吗?”

胖大姐嘴里塞着东西,含糊不清地说:“管够管够,我刚吃了仨了。”

我心里有了底,夹了四个螃蟹放到盘子里,又弄了点别的菜,回到座位上。

壮壮早就迫不及待了,抓起一只螃蟹就开始啃。王志强也吃得满嘴流油,边吃边说:“爸,您多吃点儿,这168可不能亏本。”

我没搭话,专心对付手里的螃蟹。说实话,这螃蟹是真不错,黄满膏肥的,一口下去满嘴香。

吃到第三只的时候,我注意到隔壁桌来了三个年轻人,两男一女,看着像是大学生。其中一个戴眼镜的小伙子端着满满一盘子螃蟹回来,跟同伴说:“兄弟们,今天必须吃回本!我算过了,咱们一人至少得吃十二只才能不亏。”

另一个瘦高个儿笑着说:“你别吹牛了,上次你说要吃十碗拉面,结果第三碗就趴下了。”

“那是拉面,这是螃蟹,能一样吗?”

我在旁边听着,心里默默算了笔账。168块钱,按市场价,大闸蟹怎么也得三十多一斤,一只怎么也得有三四两。这么算下来,确实得吃个七八只才能回本。

正想着呢,我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骚动。

回头一看,是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老头儿,大概七十多岁的样子,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他端着一个大盘子,上面堆得像小山似的全是螃蟹,少说得有十几只。

服务员小姑娘赶紧迎上去:“大爷,您慢点儿,我帮您端。”

老头儿摆摆手,声音洪亮:“不用不用,我自己来。”

他把盘子放在角落里的一张桌子上,然后转身又去拿了一盘。这回更狠,除了螃蟹还是螃蟹,连配菜都没夹。

我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那老头儿坐下之后,也不着急,先把螃蟹一个个掰开,仔细地把蟹黄剔到小碟子里,然后才开始慢慢吃。那架势,就跟在自家炕头上吃饭一样从容。

刘芳看我老往那边瞅,小声说:“爸,您认识那人?”

“不认识。”我收回目光,“就是觉得那老爷子挺有意思。”

“有啥意思啊,就是个贪便宜的呗。”王志强不屑地撇撇嘴,“这种人在自助餐厅多了去了,恨不得把人家店吃垮。”

我没接话,继续吃我的螃蟹。

吃到第六只的时候,我已经有点撑了。抬头一看,那老头儿还在吃,桌上的螃蟹壳已经堆成了小山。他面前摆了三个小碟子,一个装蟹黄,一个装蟹肉,还有一个装的是蘸料。他吃得很慢,但一直没停过。

这时候,餐厅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我注意到有几个服务员开始在那老头儿周围转悠,时不时往他那儿瞟一眼。有个穿黑西装的男的,看着像个经理,也站到了不远处的柱子后面,双手抱在胸前,眼睛一直盯着那老头儿。

我心里突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说不上来是什么,就是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壮壮吃完了第五只螃蟹,打着饱嗝说:“姥爷,我吃不下了。”

“再吃点水果,消化消化。”我给壮壮夹了几块西瓜。

刘芳也放下了筷子:“我也差不多了,爸您慢点吃,不急。”

我看了看表,已经快一点了。我又去拿了两个螃蟹回来,想着再吃一个就撤。结果我刚坐下,就看见那个灰夹克老头儿又站了起来,端着空盘子走向了取餐区。

这回他没拿螃蟹,而是拿了一盘水果和一盘甜点,慢悠悠地回到了座位上。

我以为他终于要吃完了,正准备收拾东西走人,却见他三两口吃完水果,又起身了。

这次,他又端回来一盘螃蟹。

我彻底服了。这老爷子,是真能吃啊。

旁边的瘦高个儿大学生也注意到了,压低声音跟同伴说:“卧槽,你看那大爷,这都第几轮了?”

“我数着呢,”戴眼镜的小伙子说,“至少十五只了。”

“不可能吧?十五只?那不得好几斤?”

“骗你干嘛,我一直盯着呢。”

我听他们这么一说,也开始好奇起来。我偷偷数了数老头儿桌上的螃蟹壳,密密麻麻的,少说也有二十来个。

就在这时,那个穿黑西装的经理终于动了。他走到老头儿桌前,弯下腰,不知道说了句什么。老头儿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回了句话。

距离太远,我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但我看见经理的脸色变了变,然后直起身,转身走了。

老头儿继续低头吃螃蟹,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我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