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洞庭西岸古龙阳,沅水汤汤,文脉不绝。此地有个李清,字介卿,乃是李思文之子。少年读书之时,慕当世大儒之学,远赴而从湛甘泉先生问学,又与武陵蒋道林为平生知己,一同切磋天理心性之旨,不独钻研辞章,一心要把圣贤道理落到做官治民上头。此事载在旧《龙阳县志》。

看官晓得,湛甘泉、蒋道林,都是嘉靖年间理学中的泰山北斗。天下士子登门求教者如蜂如蚁,大多只在口头讲论,一登仕途,便把学问丢在一边,随波逐流,营求富贵。独有这李清,学在心头,不肯做那口是心非的假道学。后来一举登第,入为曹郎,在六部之中,簿书案牍,一一谨慎,不曾苟且。未几朝廷简放,出守吉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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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安是什么去处?正是周濂溪教化之地,文风极盛,士绅盘根,最难治理。有的太守到此,一味讨好乡绅,宽纵姑息;有的又严刑峻法,苛剥小民,都落得非议满身。李清到任,不取苛察,不事逢迎,守着一腔清操,凡有讼狱,秉公剖断;一应公费,丝毫不染。府中供给,只取本分,地方馈赠,一概推却。在吉安任上,百姓安堵,士论翕然。

他后来又两次入蜀,承值藩府事务。蜀中路途遥远,藩邸繁杂,馈赠请托之风素来浓厚,多少官员到此,便被金银绸缎裹住手脚。李清一依旧规,壁立不移,一钱不取。当时各路监司巡历到此,亲眼见他行事,不禁叹一句:天下太守惟公一人。 这句评语,不是寻常虚誉,乃是巡方大吏亲眼勘实,发自心底的赞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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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道,一郡太守,掌一府生民祸福,世上能勤谨办事的,尚且不多;既能理事,又能把持操守、一毫莫染,更是寥寥。多少高官显宦,朝堂之上说得冠冕堂皇,一到地方,便随俗贪墨。可李清从甘泉门下出来,把“随处体认天理” 的学问,化作堂上治民的规矩。学问不是摆在书斋里看的,是坐在府堂、行于巴蜀山路之时,日日印证的。

可惜志书所载,也就到此为止。他何时致仕归乡,晚年在沅滨如何读书讲学,留下何等诗文,后世已经难得细考。只是一句 “天下太守惟公一人”,轻飘飘八个字,在明代无数郡守之中,独独为这位龙阳书生占了一席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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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庭洲上,前有仗剑赴敌的义士,有敢劾权奸的直臣;又有李清这般,以理学立身,以清节治郡,不逞赫赫威名,只凭一尘不染的操守,叫一省监司为之叹服。也算沅澧之间,一桩斯文而难得的佳话。

有诗赞曰:

亲承甘泉性理宗,道林同契溯儒风。

吉州布德怀濂泽,蜀道持清守素衷。

百郡纷纷争货利,一言卓卓仰高踪。

沅滨自有真儒吏,不藉功名耀简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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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料出处:清《龙阳县志・人物》、《楚宝》、《甘泉门人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