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01
“爸，您把我和小妹叫回来，到底要分什么？”
舅舅姜柏川把手里的茶杯往桌上一放，杯底磕在木桌上，里面的水晃出一圈。
“还能分什么，家里的房子和存款呗。”
姨妈姜秋禾坐在旁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哥，你小点声，爸还没开口呢。”
“我小什么声，妈前几天在电话里都说了，爸手里还有两百多万，老宅也值钱，今天不说明白，谁心里都不踏实。”
我拉着母亲沈玉梅坐在靠墙的位置，母亲的手一直压在膝盖上。
我叫姜禾，是这个家里最不爱开口的人。
不爱开口不代表没听见。
舅舅先来的，他把车停在院门口，进门就问存折在哪儿。
姨妈带着一袋橘子，橘子放下以后，第一句话也是问姥爷身体还行不行，第二句话就是问房本是不是在姥姥手里。
母亲什么都没问。
她只在进门前提醒我。
“你别和你舅舅顶嘴，今天是你姥爷的事。”
“妈，他要是又提养老钱呢？”
“你别接话。”
“他每次都把养老说成自己掏的。”
母亲抿了抿嘴。
“他掏没掏，你姥爷心里有数。”
这句话让我心里堵了一下。
前年姥爷摔了腰，舅舅来过三次，每次带两盒点心，拍张照片就走。
姥爷换床垫，是母亲跑去挑的。
姥姥做白内障复查，是母亲请假陪着去的。
那几个月母亲没拿过一分钱，连车费都自己垫。
可舅舅在亲戚面前说得很顺口。
“老头老太太的药，都是我买的。”
我当场听见过，没拆穿。
因为母亲拽了我一下。
那一下很轻，手却凉得厉害。
姥爷姜守成坐在主位，穿着一件洗得发软的灰色外套。
他今年七十九岁，头发剪得很短，耳朵后面贴着一小块膏药。
姥姥杜桂枝坐在他旁边，手里捏着一串钥匙。
厨房里煮着水，壶盖被蒸气顶得一跳一跳。
舅舅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爸，您要是身体不舒服，就改天再弄，今天我们来也不是逼您。”
“不是逼，那你急什么。”
姥爷抬起眼皮。
舅舅把嘴抿住，手指在桌边敲了两下。
“我不是怕您稀里糊涂把东西给了外人。”
母亲的肩膀动了一下。
我转过头。
“什么外人？”
“我没说你。”
舅舅端起杯子，没喝水。
“禾禾，你别一听就炸，咱们一家人把话说清楚。”
“你说的外人是谁，咱们就能说清楚。”
母亲拽住我的袖口。
“姜禾。”
“妈，他话都说到这儿了。”
“你姥爷还在这儿。”
我知道母亲怕什么。
她怕舅舅甩脸子，怕姨妈夹在中间哭，怕姥爷觉得她不懂事。
她更怕今天之后，姥姥半夜打电话，让她过去收拾烂摊子。
这种事她不是没经历过。
姥姥和舅舅吵完架，电话打到母亲那里。
母亲赶过去，给姥姥擦眼泪，给姥爷煮面，再回家接着给我爸准备第二天的饭。
舅舅只要在电话里喊一声妈，姥姥就先把火压到母亲身上。
“你哥也不容易。”
“你姐也有自己的日子。”
“就你离得近。”
离得近三个字，压在母亲身上十几年。
姥爷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放在桌面上。
舅舅的眼睛跟着纸袋走。
姨妈也抬了头。
姥姥把钥匙串攥得更紧。
“这是我和你姥姥商量过的。”
姥爷摸了摸纸袋边。
“房子先不动，住到我们都不在了再处理，存款今天分给你们三个。”
“爸，您这话什么意思？”
舅舅的声音忽然低了。
“你和秋禾各一百万，玉梅也一百万。”
水壶在厨房里响了一声。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姨妈先抬起头。
“爸，您说多少？”
“你们三个，一人一百万。”
舅舅的手从桌边收回来。
“您哪来的三百万？”
“我的钱，我怎么来的，不用给你报账。”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舅舅的脸抽了一下。
“我就是怕您被人骗了。”
“谁骗我？”
姥爷把纸袋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舅舅看了母亲一眼。
“我没指谁。”
我笑了一下。
“你眼睛都快指到我妈脸上了。”
母亲立刻碰了碰我的胳膊。
“别说。”
“妈，你拿这钱也不该被人说成骗。”
“我没说她拿不了。”
舅舅手掌压在桌面上。
“爸，您给她一百万，我没意见，可她这些年到底出了多少力，您心里清楚吗？”
母亲的嘴唇动了动。
姥爷没接话。
舅舅继续盯着他。
“她不就是买几趟菜，送几次医院吗，家里水电费、房屋维修、老人吃药，哪样不是我掏的钱？”
姨妈把橘子袋往旁边挪了挪。
“哥，水电费不是你交的，是爸自己的退休金。”
“你别插嘴。”
“我没插嘴，我只是说实话。”
“你知道什么实话。”
姨妈垂下眼。
她耳朵上戴着一对小银环，左边那只一直转。
“我知道妈做手术那次，是玉梅姐签的字。”
“手术费也是我出的。”
“后来报销的钱呢？”
舅舅的脸一下绷住。
“你翻这些旧账干什么？”
“不是你先翻的吗？”
我把母亲的手从膝盖上拉过来。
她手背上有一块浅褐色的烫痕，是上个月给姥姥端汤时留下的。
舅舅看见了，鼻子里哼了一声。
“她自己愿意做，没人拿刀逼她。”
“那你也别把她做的事说成几趟菜。”
“姜禾，你现在厉害了，敢跟我这么讲话。”
“你都能当着她的面抹掉她十几年，我还不能说两句？”
姥姥把钥匙放到桌面上。
“行了，别吵。”
她的声音不大，屋里却一下静了。
姥爷打开纸袋，取出三张银行卡和三份打印好的文件。
舅舅盯着银行卡，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爸，这钱是怎么分，现场转吗？”
我看了他一眼。
刚才还说怕姥爷被骗，现在最急的是他。
姥爷把其中一张卡推到舅舅面前。
“卡里一百万，密码写在信封里。”
姨妈那张也被推过去。
母亲面前却没有卡。
母亲抬头看姥爷。
“爸，我不要。”
“你不要什么？”
“我和姜禾能过，您留着养老。”
“我的养老钱另有安排。”
“您给柏川和秋禾就行，我真不用。”
舅舅把卡拿起来，卡片边缘在他手里晃了一下。
“玉梅，你别装了，爸给你的你就拿着。”
“我没装。”
“你不要，那就是嫌少。”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拿。”
母亲看着桌上的文件，没伸手。
“爸，您把钱给他们，我不拿。”
我压着声音。
“妈，你为什么不拿？”
“你别催我。”
“这本来就是你的。”
“你姥爷的东西，他想给谁就给谁。”
“可他要给你。”
母亲的手指蜷了一下。
姥爷把第三张卡放到她面前。
“拿着。”
母亲摇头。
“爸，我这些年没觉得委屈。”
“我没问你委不委屈。”
“您留着吧。”
姥爷盯着她。
“玉梅，你是不是还在等我开口，让你把钱拿去给你哥？”
母亲的脸一下僵住。
舅舅抬头。
“爸，您说这话就没意思了，我什么时候让她拿钱给我？”
姥爷没有理他。
“你每次来，都先跟你妈说柏川家里要交房贷，孩子要交学费，柏川最近手头紧。”
“我没说让玉梅拿。”
“你没说，可你妈听得懂。”
姥姥的手搭在钥匙上，指尖抖了一下。
母亲看向舅舅。
“哥，你不是说那钱是你借的吗？”
舅舅把卡压在桌上。
“我什么时候说过借？”
“你说以后还。”
“那是客气话。”
“你当时不是这么说的。”
“妈，你听她的，她现在拿着爸的钱，立刻就来翻脸了。”
母亲的眼睛红了。
她没有哭，只把嘴角往下压。
我知道她又想忍。
她一忍，别人就以为她认了。
“舅舅，你把那三万还给我妈。”
“什么三万？”
“外公做手术那年，你拿走的三万。”
“那是我垫的。”
“你自己刚才说报销的钱你没拿。”
“我垫的是别的费用。”
“哪笔？”
“你一个小孩，问这么细干什么？”
“我不是小孩了。”
“你妈都没跟我要，你替她出什么头？”
我站起来，椅子腿在地砖上刮出一声。
母亲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坐下。”
“妈。”
“坐下。”
我没坐。
姥爷把那三份文件叠齐，压在掌心下面。
“玉梅，你拿走。”
母亲抬头看着他。
“爸，我真的不要。”
“你不要，我就把这张卡也给柏川。”
舅舅的脸色变了。
姥姥猛地转过头。
“守成，你不能这么办。”
“为什么不能？”
“这钱不是说好……”
姥姥卡住了。
屋里只剩水壶又响了一声。
我看着她。
“姥姥，您说好什么？”
姥姥没有看我。
舅舅也没看她。
姨妈的橘子滚到了桌脚边。
姥爷把第三张卡收回来，连同那份文件一起放回纸袋。
“今天先到这儿。”
舅舅立刻站起来。
“爸，您什么意思？”
“钱先不转。”
“您刚才不是说一人一百万吗？”
“我说了给，不是说现在就给。”
“您不能这样。”
姥爷看着他。
“我为什么不能？”
舅舅的手撑在桌面上。
“您把我们叫回来，就是为了当着我们的面说一人一百万，现在又收回去，您让我们怎么想？”
“你爱怎么想怎么想。”
“爸，您是不是听了玉梅什么话？”
母亲猛地抬头。
“我没说。”
“我还没说你，你急什么？”
我把母亲拉到身后。
“你要是再把脏水往她身上泼，就别怪我不客气。”
“你想怎么不客气？”
舅舅往前迈了一步。
姥爷把茶杯重重放下。
“柏川，退回去。”
舅舅停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银行卡，又看了看姥爷手里的纸袋。
“爸，您把话说明白。”
姥爷的手按着纸袋，慢慢开口。
“你们今天拿到的，不只是钱。”
姥姥忽然从椅子上站起来。
她腰还没直起来，就伸手去够姥爷手里的纸袋。
“守成，把那个给我。”
姥爷把纸袋收到了身后。
姥姥的脸一下变了。
“你不能现在拿出来。”
我看见纸袋侧面露出一角旧蓝布。
那块布我认得。
是母亲年轻时给姥姥缝的围裙。
可围裙里为什么会有一张硬纸板似的东西。
姥爷盯着姥姥。
“你还要瞒到什么时候？”
姥姥的嘴唇开始抖。
舅舅伸手去抢纸袋。
“爸，您给我看看。”
我抓住母亲，往门口退了一步。
姥姥突然冲着我们喊。
“玉梅，你们站住。”
她的声音尖得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我和母亲同时停在门边。
纸袋里那张东西，掉在了姥爷脚边。
上面露出的半行字，是母亲的名字。
02
“妈，您先坐下。”
母亲扶住姥姥的胳膊。
姥姥却甩开她的手。
“你别走。”
“我没走。”
“你刚才拉着姜禾往外走，你还说没走？”
“爸妈吵起来了，我带我妈出去等。”
我弯腰捡起地上的纸。
姥爷伸手拦住我。
“别碰。”
“外公，上面是我妈的名字。”
“我知道。”
“那您为什么不让她看？”
舅舅一步跨过来。
“爸，把东西给我。”
姥爷把纸捡起来，塞回蓝布里。
“你们都坐下。”
“您先把话说明白。”
“坐下。”
舅舅咬着牙坐回去。
姨妈把滚到桌脚的橘子捡起来，橘子皮被磕破了一块。
她拿纸巾擦了擦。
“爸，那是什么？”
“你们妈写的一份东西。”
姥姥低着头。
“没什么，旧纸。”
“什么旧纸能写玉梅的名字？”
我盯着姥姥。
姥姥把钥匙串握进掌心。
“都是过去的事了。”
“过去的事也得说清楚。”
母亲低声开口。
“姜禾，别问了。”
“妈，你又要替他们挡？”
“不是挡。”
“那是什么？”
母亲看着她的鞋面。
“你姥姥不想说，就别逼她。”
我最烦母亲这一点。
谁冲她来，她先替别人找台阶。
她吃了亏还怕对方难堪。
她明明可以把账摊在桌上，偏偏每次都说算了。
她说算了，舅舅就把那句算了当成不用还。
姥爷的手指敲着纸袋。
“玉梅，你告诉她。”
“爸，您别逼我妈。”
“我没逼她，我是让她别再替别人瞒。”
姥姥抬起头。
“守成，你非要今天说吗？”
“今天不说，等我躺在床上不能开口，你还要让她们继续蒙着？”
舅舅一下站起来。
“爸，您说话别这么难听。”
“难听的是你做的事。”
“我做什么了？”
“你拿走玉梅的钱，拿走秋禾的钱，还拿走过你妈的存折。”
姨妈手里的纸巾停住。
“妈的存折也给你了？”
“爸，您别听她们胡说。”
“我没胡说。”
姥爷看着舅舅。
“你妈那张存折，密码是你外公生日，你拿走以后，说只是替她保管。”
姥姥忽然插话。
“是我让柏川拿的。”
“你让他拿，为什么后来又让玉梅去银行挂失？”
姥姥脸色变白。
“我那是怕丢。”
“你怕丢，怎么不告诉玉梅？”
“她那阵子忙。”
“她忙到不能知道自己的钱去哪儿？”
舅舅把手掌拍在桌上。
“爸，您今天到底想干什么？”
“把账算清楚。”
“什么账？”
“你从家里拿走的钱。”
舅舅笑了一声。
“我拿的都是家里的钱，不是我一个人的。”
“家里是谁的？”
“爸，妈的。”
“你妈的钱，为什么进了你媳妇的卡？”
舅舅的笑停住。
姨妈看向他。
“哥，你媳妇那张卡？”
“你听谁说的？”
“妈自己说的。”
“妈，你别什么都往外讲。”
姥姥低下头，手指在钥匙圈上来回摩擦。
母亲抬眼。
“哥，妈什么时候把钱给你们的？”
“你现在也来审我？”
“我只是想知道。”
“你想知道就去问妈，别冲我。”
“我问了，她说是你拿去周转。”
“就是周转。”
“什么时候还？”
“等手头宽了就还。”
“那你为什么在爸这里说，家里的维修钱都是你出的？”
舅舅转头盯着母亲。
“你找爸告状了？”
“我没有。”
“那他怎么知道？”
“是我查过。”
姥爷将手边一本账册推出来。
账册不厚，封皮磨得起毛。
舅舅伸手去拿。
姥爷按住。
“别碰。”
“这是我的账。”
“我看看怎么了？”
“你看了也看不懂。”
“您别拿年纪压我。”
“你还知道我年纪大？”
“您这话什么意思？”
“你们来一次，问一次我的钱，问一次我的房子，问一次我什么时候死。”
姨妈猛地抬头。
“哥，你问过爸这个？”
“我只是关心。”
“你说过，爸妈要是走了，老房子早点卖，省得空着。”
“我是说以后。”
“你还说玉梅姐住得近，拿房子不公平。”
“我说的是分配。”
母亲扭过脸。
“别说了。”
舅舅冷笑。
“她当然不想听，她得了三百万，什么都不用干。”
“舅舅，三百万还没给我妈。”
“你外公已经说了。”
“他说了，不代表你能替他算。”
“你们娘俩一个样，嘴上说不要，心里比谁都想要。”
母亲终于抬起头。
“哥，我真没想过要爸妈的钱。”
“那你今天来干什么？”
“爸叫我来的。”
“他叫你来，你就来了？”
“我能不来吗？”
“怎么不能？”
“你们打电话让我来照看妈的时候，我哪次没来？”
“那是你愿意。”
“是，我愿意。”
母亲的声音低下去。
“可你不能因为我愿意，就当我没有做过。”
屋里没人接话。
这句话母亲说得很轻，却像把一张旧纸撕开了。
我看着她。
她说完以后，立刻低下头，好像这句话不是她说的。
姥爷把账册翻开。
“玉梅，你先别走。”
“爸，我不走。”
“姜禾也别替她出头。”
“我不出头，难道看着她被冤枉？”
“你先听完。”
我闭上嘴。
姥爷把一张张收据摊在桌上。
舅舅脸上的肉抽了几下。
“这些是什么？”
“你拿钱以后写的借条。”
“我没写过。”
“你写过。”
“这字不是我的。”
姨妈拿起一张。
“哥，这个签名像你的。”
“像就是我的？”
姥爷从抽屉里取出一支笔。
“你在我面前签一次。”
舅舅没有接。
“爸，您什么意思？”
“比一比。”
“我不签。”
“你不签也行，字在这里。”
舅舅把那张纸推开。
“这些借条就算是真的，也说明我借了，不说明我不还。”
“那你什么时候还？”
母亲问了一句。
舅舅转过脸。
“你催什么催？”
“爸妈要分家产，我只是想把旧账弄明白。”
“你现在有钱了不起了？”
“那一百万还没到我手里。”
“到了你就认亲，没到你就翻脸？”
“我一直认你是哥。”
“别装。”
舅舅的声音陡然高起来。
“你从小就偏着玉梅，家里好吃的给她，读书的钱给她，后来她嫁得近，你们老两口又把什么都交给她。”
姥姥忽然抬起头。
“柏川，别说你外公。”
“我说错了吗？”
“你外公没偏。”
“没偏？他给玉梅交了师傅钱，让她学裁缝，我呢，我高中没读完就去搬货。”
“你自己不读。”
“那家里的钱呢？”
姥爷的眼神沉下来。
“你读书那几年，我每个月都给学校交钱，是你自己跟人打架被退学。”
舅舅脸一沉。
“您又提这个。”
“你不让我提，我就得忘？”
“我那时候年轻。”
“你现在不年轻了。”
“您拿旧事压我，没意思。”
“你拿旧事给自己算功劳，就有意思？”
姨妈伸手挡在两人中间。
“爸，哥，你们别吵了。”
舅舅甩开她的手。
“你闭嘴，你分了一百万，当然站爸那边。”
“我还没拿。”
“你拿不拿，文件都写了。”
“爸，文件到底写了什么？”
姥爷看向姨妈。
“你们每个人一百万，拿了以后，不能再找玉梅要钱。”
舅舅愣住。
“什么叫不能找她要钱？”
“字面意思。”
“我什么时候找她要钱了？”
母亲看着桌面。
“哥，你去年让我转的两万，说是孩子补课。”
“那是借。”
“后来你说过年还。”
“孩子没考好，钱就算了。”
“你说算了？”
“我说你这个当姨的，帮孩子一次怎么了？”
我扯了一下嘴角。
“所以借条没有，钱也不用还，最后还是我妈小气。”
“姜禾，你少阴阳怪气。”
“我说的是你刚才的意思。”
姥姥突然拉住母亲的手。
“玉梅，你别听你哥的。”
母亲看着她。
“妈，您为什么刚才不让我走？”
姥姥的指甲掐着母亲手背。
“我有话和你说。”
“现在说。”
“不能在他们面前。”
“那就现在说。”
姥姥看了舅舅一眼。
舅舅把脸转向窗户。
姨妈低头剥橘子，橘子皮一条没断。
姥姥压低声音。
“你爸给你的钱，你拿着。”
“我不要。”
“你拿着，别再替别人还。”
“妈，谁让您还钱了？”
“你哥。”
母亲僵住。
姥姥又补了一句。
“不是他一个人。”
姨妈手里的橘子皮断了。
“妈，您别说了。”
“我不说，你们都装没事。”
姥爷把蓝布从纸袋里取出来，放在桌上。
“这里有一张借据，还有一张房屋赠与意向书。”
舅舅的脸一下难看。
“房子不是爸妈的吗？”
“是。”
“那为什么有玉梅的名字？”
“因为这房子首付款里，有她的一半。”
母亲猛地抬头。
“爸，您说什么？”
姥爷看着她。
“你结婚那年，你把婚前攒的两万八千块给了我们，让我们补老房子的尾款。”
“那是我给您的养老钱。”
“你妈说不能白拿，就写了这张东西。”
母亲接过蓝布，手抖得厉害。
“我怎么不知道？”
姥姥咬住嘴唇。
“我后来没告诉你。”
“为什么？”
“你哥说，你知道了就会和他争。”
母亲看向舅舅。
舅舅立刻站起来。
“妈，您别把什么都推给我。”
“不是你说的吗？”
“我说的是房子以后给谁都行，没说不让她知道。”
“你说玉梅嫁出去了，不能拿娘家的房。”
“我那是说风俗。”
“你还说她要是拿，就把我送养老院。”
姥爷一掌拍在桌上。
“够了。”
舅舅呼吸变重。
“爸，您听她一个人的？”
“我听的是这张纸。”
他把另一张纸递给母亲。
母亲没敢接。
我替她接过来。
纸上的日期是母亲结婚前。
下面有姥爷和姥姥的签名，还有舅舅的名字。
舅舅突然伸手来夺。
我把纸贴到胸前，往后退了一步。
“你别碰。”
“给我。”
“这是我外公给我妈的。”
“那是废纸。”
“你签的名字也是废纸？”
舅舅脸色变了。
姨妈站起来。
“哥，你真的签过？”
“我那时候不知道是什么。”
“你按过手印。”
“我说了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怎么会按？”
“爸让我按，我就按了。”
姥爷看着他。
“你当时说，玉梅拿了房子，你就不管爸妈。”
“我没这么说。”
“你说了。”
“我喝多了。”
“你每次做错事，都说喝多了。”
舅舅伸手摸口袋，摸出烟盒，又停住。
姥姥看向门口。
“玉梅，你别走。”
我把纸递给母亲。
母亲看了很久。
“妈，您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姥姥把脸别开。
“你哥说家丑不能外扬。”
“这是我家的事。”
“你也是我女儿。”
“那您为什么瞒我？”
姥姥没答。
母亲把纸折好，放进自己的包里。
舅舅盯着她的包。
“那张纸不能带走。”
“为什么不能？”
“那是爸妈的东西。”
“上面写了我的名字。”
“你拿走就是抢。”
我拉住母亲。
“妈，我们走。”
“你们不能走。”
“姥姥刚才不是说站住吗，现在又不让走？”
“把纸留下。”
母亲捂住包口。
“这是爸给我的。”
姥爷看向她。
“带走。”
舅舅扑过去抓住包带。
我立刻把母亲往后拉。
姨妈挡在中间。
“哥，你别拉。”
“你让开。”
“爸说带走，你听不见吗？”
“这是家里的房子，不能让她拿一张破纸就算数。”
姥爷站起来，身体晃了一下。
姥姥扶住他。
“守成，你别起来。”
姥爷扶着桌角。
“柏川，你再碰玉梅一下，我现在就把房子卖了，钱一分不给你。”
舅舅松开包带。
他的手垂在身侧。
“爸，您真要这么绝？”
“你先问问自己做了什么。”
舅舅盯着母亲。
“玉梅，你今天拿走这张纸，以后别怪我不认你。”
母亲低头把纸压进包底。
“哥，我没要过你的东西。”
“你要的还少吗？”
“我只拿过爸妈给的。”
“你最好拿稳。”
我拉着母亲走到门口。
姥姥忽然快步追过来。
她脚上的拖鞋一只差点掉下来。
“玉梅，等一下。”
母亲停住。
姥姥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钥匙。
“这个给你。”
“什么钥匙？”
“柜子。”
“哪个柜子？”
姥姥回头看了舅舅一眼。
“你回去打开就知道了。”
“里面是什么？”
姥姥的嘴唇动了动。
“你爸不知道。”
姥爷在后面厉声开口。
“桂枝。”
姥姥把钥匙塞进母亲手里。
“别让你哥看见。”
舅舅已经转过身。
姨妈手里的橘子落到地上。
母亲握着那把钥匙，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我拉她出了门。
可走到院子里，她突然停住。
“姜禾，姥姥说你姥爷不知道。”
“你想回去？”
“我得知道柜子里是什么。”
屋里传来舅舅的声音。
“妈，你给她什么了？”
姥姥没有回答。
接着是柜门被撞开的声音。
还有一声很轻的惊叫。
那声音不是姥姥的。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