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伙平时刷社会新闻,总能看到不少在海外打黑工的人,基本都是藏着掖着怕见光,为了多赚点钱什么擦边事都敢干。丁尚彪偏是个异类,滞留日本15年没有合法身份,干的全是最苦最累的底层活。他走的时候成田机场海关看完他的资料,主动站起来给他敬了个礼,拍他的纪录片在日本播的时候,创下20%的超高收视率,网上几百万条留言全是日本人的好评。
丁尚彪是1954年生的人,初中刚毕业就赶上上山下乡,蹲在安徽山沟里插了好几年队。好不容易回城,他铆着劲补文化课,白天上班晚上跑夜校熬到两三点。架不住年纪实在太大,没大学愿意收他,最后只能分到单位食堂当炊事员,一个月赚不到一百块钱,要养老婆还得哄刚生的小闺女。
那时候夫妻俩日子过得紧紧巴巴的,口袋里揣俩钢镚都得掰成八瓣花,他心里一直堵着俩坎。一个是自己年少时没机会读书的遗憾,另一个是一家子窝在小房子里,一眼望不到头的憋屈。偶然间他翻到一张五毛钱的留学宣传单,说去日本半工半读,毕业之后还能留当地工作,瞬间就动了心。
他老婆陈忻星也没拖他后腿,夫妻俩跑遍了所有亲戚家磕头似的借钱,凑出来42万日元,折合成人民币三万多。那时候普通夫妻俩不吃不喝攒15年才能凑出这笔数,说是掏空全部身家都一点不夸张。1989年6月丁尚彪攥着机票就登了机,目的地是北海道阿寒町的飞鸟学院,他那时候想得特别美,边读书边打工还债,攒够钱就给老婆孩子铺条好路。
哪知道落地之后他直接傻了眼,这小镇之前是煤矿,矿关了之后人跑得差不多精光,街面上连个便利店都找不到。当地政策还明文禁止留学生外出打工,学费生活费的账单接二连三往脸上砸。回上海等于直接认输,留下来连个吃饭的路子都找不到,他横竖都没得选。
1989年10月的一个深夜,他跟三十多个同期的学生摸黑翻山,手里攥着木棍防山里的野兽,赶在天亮前摸到了钏路,跳上往东京开的电车就跑。这批去北海道的学生总共56个,半年之后剩下还留在日本的统共就7个人。
刚到东京他就递了居留延期申请,直接被官方给驳回来了,理由是他擅自离开学校所在地,留学签证当场失效,他直接成了没有合法身份的黑户。那时候政策规定,一旦踏出日本国境,这辈子都别想再回来,他自己把退路堵得死死的,身上还背着几百万日元的债。跟他一起来的同伴熬不住陆续回了国,他不敢走也不能走,从那天起他在东京的日子就剩一个字,干。
没有合法身份,正经公司根本不敢雇他,他只能挑别人看不上的最脏最累的活。餐馆洗碗,工厂分拣零件,建筑工地扛建材,一天赶三份工,连轴转十几个小时都是家常便饭。他住的地方就在铁路边上,一个8平米的木板小破屋,连洗澡的地方都没有,他就扯个塑料袋围个桶,凑在厨房擦身子。
末班电车收班了他舍不得打车,沿着铁轨慢悠悠晃回家,上楼梯的时候垫着脚尖走,生怕动静大了吵到邻居。他赚的钱除了留够买最便宜的面包米饭的钱,剩下的全打包寄回上海。他零基础硬啃日语,后来还考下了两本技术类的资格证,就是为了能多接点活,少受点工头的气。
平时走在路上看见警察巡逻他都下意识躲着,有一回为了躲开临检,刚揣到手里的工钱直接扔了都不敢回头捡。从他到东京那天算起,连续8年他没敢给自己放过一天假,唯一能歇口气的日子,就是每个月去邮局给家里汇钱的那一天。
1992年家里欠的外债终于全部还清,他也没打算停下来,心里早立下了新目标,闺女丁晽读书成绩好,他得供到她出国留学。留在上海的陈忻星也没闲着,她在针织厂上班,一个人拉扯女儿过活,整整8年没给自己买过一件新衣服。女儿不在家的时候,她就煮一碗清水面条对付一顿,日子省得不能再省,攒下来的钱全给女儿当学费。
1997年丁晽考上了美国纽约州立大学,去美国的路上在东京转机,能停留24小时。这是父女俩分开8年之后第一次见面,丁尚彪是黑户根本进不去机场,俩人约在地铁站碰头。他带着闺女去了自己打零工的餐馆,指着后厨的洗碗池说自己在这洗了好几年碗。回到出租屋他从枕头底下摸出来一本藏了快十年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女儿小学每次考试的分数,连三年级语文考试“舌”字少写一点被扣了一分这种小事都记得清清楚楚,本子里还夹着女儿小时候写的“以后再也不惹妈妈生气了”的小纸条。
第二天送闺女走,他只能陪着坐电车到机场前一站的日暮里,看着载着女儿的列车慢慢开远,他直接蹲在站台上半天没站起来。又过了5年,陈忻星申请去美国看女儿,连续11次递签都被拒了,第12次才终于批下来,同样在东京转机,能停留72小时。这是夫妻俩分开13年之后第一次见面,俩人年纪都半百了,站在对面半天说不出几句话,牵着手逛了浅草寺和上野公园,什么多余的话都不用讲,看着对方花白的头发就全懂了。
2004年女儿马上就要拿到医学博士学位,丁尚彪觉得自己压在身上的担子终于卸下来了。他特意先回了一趟北海道阿寒町,站在早就停办的旧校舍前认认真真鞠了一躬,之后就拖着行李箱往成田机场走。海关人员翻他旧护照的时候直接愣了,系统记录显示这人居然在日本非法滞留了整整15年。翻完全部档案人家发现,他这15年里一分税都没少交,连一点违反治安的不良记录都没有,每一分钱全是靠干体力活赚的干净钱。工作人员盖章放行之后,对着他的背影认认真真敬了一个礼。
后来旅日华人导演张丽玲跟拍了他整整十年,把他这一家子的故事剪成了纪录片《含泪活着》。2006年片子在日本富士电视台黄金档播出来,收视率直接冲到20%,电视台前后收到了400多万份观众的来信来电,直接破了当时的收视纪录。那几年日本每年都有好几万人选择自杀,好多日本人看完片子直接破防,说从这个中国大叔身上,重新找回来了好好活下去的劲儿,之前对中国人的偏见全碎了。2009年电影版上线,零宣传零造势,场场坐满,票房一度压过同期的好莱坞大片《阿凡达》。
好多人说一个黑工凭什么能得到这么高的尊重,说破了真的一点都不复杂。他从来没拿自己身份见不得光当借口,老老实实守规矩,该交的钱一分不少,该担的责任半分没推。欠的债还清了,女儿也培养成了美国医院的妇产科医生,一家人后来在美国团聚,花甲之年的丁尚彪闲不住,又在纽约一家宾馆的后厨找了活干,2012年还拿了纽约市宾馆业协会的年度优秀员工奖,整个宾馆就他一个人拿到了这个名额。
参考资料:中央电视台《含泪活着》纪录片专题报道,人民日报丁尚彪人物专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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