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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读者出版集团有限公司)

三条大狗围拢上来,亮出尖利雪白的牙齿,它们包抄而上,试图将小牦牛背上的那吉给咬下来。一阵风吹来,大雪被吹到半空,翻卷着迷住了那吉的眼睛。还没等那三条大狗得手,那吉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撞击——它的身体被抛到了半空中,雪花翻飞之间,它在余光中看见了自己升腾在半空中的尾巴,那只小牦牛轻巧地从它的尾巴下方逃走了,身边是它的妈妈。

那吉被牦牛妈妈撞翻了。

那吉重重地摔到了地面上,一阵剧痛从面部传来,它的脑袋嗡嗡直响,一股黏稠的血流糊住了它的眼睛,它看不见眼前的一切,本能告诉它,快跑,再不跑,怕是这条命要留在这里了。

祁连山的雪豹,过着一种人类很难想象的生活。

它们独来独往,在海拔三千米到五千米的雪线附近游荡,皮毛完美地融入岩壁,不动的时候,你根本看不见它。它们能从百米悬崖上扑下去捕猎岩羊,落地时连皮都擦不破。它们不群居,不结盟,母亲养大孩子,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孤独是猛兽生来自带的印记。

《有只雪豹,名叫那吉》写的就是这样一种动物。但它写的又不止是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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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书的主角叫那吉。一只雌性雪豹,脸上有一道从额头裂到嘴角的刀疤。那道疤是它做母亲的代价,也是它活下来的勋章。它失过忆,进过人类的救护站,和女儿隔着一堵墙重逢过,也曾在风雪里和自己的孩子走散过。它强悍、骄傲、一点就炸,可它心里始终揣着一件放不下的事——那个走丢的孩子,到底还在不在。

书里还有一只叫闪电的年轻雄性雪豹。它第一次看见那吉,就被那道刀疤迷住了。凶猛的动物只爱同样凶猛的对手,弱者不属于高原。它跟着那吉,挡它的路,替它挡过熊,也在雪夜里被那吉莫名其妙地扑打过一顿。它不明白那吉为什么突然发疯,就像读者也不明白。直到书页翻到后面,你才会知道那吉的过去里藏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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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书厉害的地方,是它不把动物“拟人化”,雪豹就是雪豹。它们捕猎时一击致命,离别时不回头,受伤了自己舔伤口。作者阮唐写下祁连山很冷,雪落下来是有声音的,狼群在暗处坐着是不动的,一只雪豹看你的眼神里没有讨好,只有判断。可就在这种冷里面,你又能读到一种极烫的东西:一个母亲丢了孩子之后,那种说不出口、也放不下的执念。

书里有一段,那吉循着残缺的记忆找到旧巢,在洞口看见一具风干的小雪豹遗骸。它不停地用头脸去贴、去蹭,仿佛那样就能让那具小小的身体重新长出血肉。闪电想靠近它、温暖它,那吉却突然像疯了一样扑上去又撕又咬。闪电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但那是那吉说不出口的故事。

这本书的叙事节奏也很有意思。它不按时间线走,而是跟着那吉的记忆碎片往前推。今天它在绝峡谷边缘捕猎,明天它想起一年前在救护站里舔舐伤口的日子。读者和那吉一样,一开始什么都不知道,只能从气味、从叫声、从别的雪豹的反应里拼凑出它经历过什么。这种“跟着失忆者一起找回记忆”的写法,让整本书读起来像在解一个谜。

比如那吉和闪电的关系。一开始闪电靠近那吉,那吉凶得不得了,冲着它低吼、亮牙齿、撒尿标记领地,摆明了“别惹我”。可后来藏马熊扑向夏雪(那吉的孩子)的那一刻,闪电蹿出来挡在前面,那吉从背后咬住熊耳朵。打完架,那吉第一次在闪电面前放松身体趴下来,让夏雪依偎在怀里。闪电先是看着,然后尾巴交缠上去,那吉没有拒绝。两个骄傲的猛兽,就这么不声不响地靠近了。

再比如那吉和狼群的恩怨。绝峡谷本来是那吉的领地,狼群把它一家赶了出去。一年后那吉带着夏雪回来,狼王又摆出那副坐姿,一动不动地盯着它们。那吉这次没忍,它冲下崖壁,直奔狼群,沙砾雪花在足下飞溅。狼王被这只雪豹的气势吓退了。一年过去了,那吉已经不再是一年前的那吉。这段写得极有画面感,你几乎能看见那只脸上带着刀疤的母兽站在雪地里,浑身的皮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狼群在她面前一步步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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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书是“青藏高原动物小说”系列丛书之一,丛书最大的特点是“不哄小孩”。它不回避死亡,不美化自然,不把动物世界写成童话。雪豹会死,幼崽会夭折,狼群会围猎,母亲会失去孩子。可正因为它不回避这些,你读完之后才会真正记住那些活下来的、跑起来的、在悬崖之间腾跃的生命,有多大的力量。

至于那个走丢的孩子——

书里最后一页,有科研人员在化验室里对着一组基因数据认出了那吉,也认出了另一只雪豹。那两只雪豹之间的关联,藏在基因序列里,也藏在书页的缝隙里。

那吉不知道的事,你翻开书就会知道。但它到底能不能和孩子重逢,书里留了一个让你合上书之后还会想很久的答案。

《有只雪豹,名叫那吉》它写的是祁连山,是雪豹,是一只母兽和它在旷野中一次又一次的离别。但它真正写的,是一个母亲找不回的孩子,是一个孩子等不到的母亲,是那些在风雪中走散、又在命运里悄悄重逢的生命。

书里有最壮美的祁连山风光,有最惊心动魄的雪豹捕猎,有最凶险的狼群对峙,有最温柔的母女依偎。你会跟着那吉一起,在悬崖上追捕岩羊,在暴雪中跋涉求生,在狼群面前寸步不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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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书约5.2万字,一个下午就能读完。但读完之后,你会记住祁连山的雪,记住那只脸上有疤的雪豹,记住它在悬崖之间奔跑的样子。你甚至会想再去翻一遍开头,看看那些当时没看懂的细节——那吉第一次看见闪电时为什么犹豫了一下,闪电闻到那吉身上消毒水气味时为什么打了个寒战,那吉在旧巢洞口为什么突然发疯。这些伏笔埋得不动声色,等到真相揭开时,你会回头再读一遍。

祁连山还在那里。雪豹还在雪线上奔跑。而那只名叫那吉的雪豹,还在旷野深处,走着,走着,走向一个它还不知道的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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