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01
“你把前夫留下的东西都带来了?”
祁砚川站在门口,手里拎着我的纸箱。
我没接,先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这是我的东西,为什么不能带?”
“我没说不能带,我就是问问。”
“问问也别用这种口气。”
他把纸箱放到玄关边,鞋尖碰了碰箱角。
这是我四十一岁再婚,和祁砚川搬到一起住的第一天。
他四十六岁,比我大五岁。
房子是他婚前买的,三室两厅,住在一栋旧小区的七楼。
我的女儿已经上大学,不跟我们住。
他的儿子在外地上班,也不回来。
两个人都说孩子不插手我们的事。
可我刚进门,他先问的不是累不累,也不是路上堵不堵。
他问的是,我为什么带着前夫留下的东西。
“这是我妈给我的柜子。”
我拍了拍纸箱。
“柜子在里面?”
“柜门拆了。”
“那你先放客厅,别急着拆。”
“放客厅做什么?”
“等我看看放哪儿。”
我扯开胶带,从里面拿出一块叠好的旧床单。
祁砚川的眉毛动了一下。
“这床单也带来了?”
“能用,为什么不带?”
“不是嫌弃,就是咱们刚搬一起,东西得分清。”
“什么叫分清?”
“你的放一边,我的放一边。”
我把床单塞回箱子。
“那你把我的东西搬来干什么?”
他站在鞋柜旁,手指敲了两下柜面。
“我以为你会带自己的衣服和洗漱用品。”
“我带的就是自己的东西。”
“床单是你前夫买的?”
“你查户口呢?”
他嘴角往下压。
我知道自己这张嘴有毛病,别人一句普通话,我能立刻听出刺来。
可我前夫当年就是这么开始的。
先问东西是谁买的,再问钱是谁出的,最后拿着一张床单算我欠了他多少。
祁砚川没再接话,转身去开冰箱。
里面整整齐齐放着鸡蛋、青菜、牛奶,还有一排贴了日期的小盒子。
他拿出两个鸡蛋,把冰箱门关上。
“晚上吃面行吗?”
“行。”
“你吃葱吗?”
“不吃。”
“蒜呢?”
“不吃。”
“香菜?”
“也不吃。”
他回头看我。
“你什么都不吃?”
“我不吃这些。”
“那面里放点辣椒。”
“我胃不好。”
他的手停在半空。
“你早不说。”
“你也没问。”
“你可以主动说。”
“第一天住一起,就要填表吗?”
他把鸡蛋放回去,又拿出两盒冷饭。
“那你想吃什么?”
“随便。”
“随便是什么?”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我做什么你都不吃。”
“我没说都不吃。”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打开了灶台旁的柜子。
里面有六个透明罐子,分别装着米、面、豆子和几种杂粮。
每个罐子上都贴着日期。
我伸手拿了一袋米。
“你连米都要写日期?”
“开封日期。”
“怕忘?”
“习惯。”
“过日子不是管理仓库。”
“我一个人住的时候,东西这样放,没出过问题。”
“现在不是你一个人。”
“所以我才问你。”
他拿过米袋,剪开封口。
米粒落进锅里,发出细碎的响声。
我把带来的衣服放进卧室衣柜。
左边是空的,右边挂着他的衬衫。
衬衫一件挨着一件,袖口对得很齐。
我把自己的衣服塞进左边,衣架方向和他反着。
祁砚川端着锅走进来,看到衣柜,手停在门边。
“衣架都朝外。”
“我的衣服我这么挂。”
“这样拿起来不顺。”
“我这么过了二十年。”
“你前夫也这么让你挂?”
我手里的毛衣掉在地上。
“你能不能别什么都扯到前夫?”
“我只是随口一问。”
“你问得不随口。”
他把锅放在桌上。
“吃饭吧。”
我没动。
“锅里有蒜。”
“我只放了两瓣。”
“我说了不吃。”
“你挑出来。”
“我为什么要挑?”
“那你别吃。”
这顿饭没吃几口。
他把我的碗拿过去,倒进厨房的水池。
水龙头拧得很紧,水柱砸在碗沿上。
我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想起前夫把剩饭倒掉的样子。
前夫不喜欢剩菜,说第二顿热过就像吃泔水。
他把我没吃完的饭扣进垃圾桶,嘴里还要念一句。
“你挣几个钱,倒是挺会浪费。”
祁砚川没念。
可他把我的碗倒掉了。
这件事在我心里已经有了声音。
“你晚上几点洗澡?”
他关了水。
“现在。”
“我还没洗。”
“你先洗,我等着。”
“你不用等。”
“我不喜欢别人洗完澡,浴室地上全是水。”
我抬眼看他。
“我会擦。”
“你每次都擦?”
“我说会擦。”
“我只是提前讲清楚。”
“你讲得够清楚了。”
他把抹布拿出来,擦着灶台边缘。
我站在餐桌旁,看着他把一点看不见的油渍擦了三遍。
“你以前也这样过日子?”
“哪样?”
“吃个饭要分碗,洗个澡要管水,衣服要按方向挂。”
“我前妻不管这些。”
“她不管,你就管?”
“她不管,我自己管。”
“那你找我干什么?”
抹布停在台面上。
他没有抬头。
“我以为你愿意和我一起过。”
“我也以为你想和我一起过。”
“现在不算?”
“我刚搬进来,你已经开始给我定规矩了。”
他把抹布叠成四方块。
“这不是规矩,是习惯。”
“你的习惯压到我身上,就不是你一个人的习惯。”
门外有人敲门。
一个穿灰色毛衣的女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布袋。
她看了看我,又看向祁砚川。
“砚川,盐给你放门口了,别忘了明天把盒子还我。”
祁砚川接过布袋。
“麻烦你了,韩姐。”
女人往屋里瞄了一眼。
“这就是小林吧?”
“我叫林岑。”
“哎,挺好,终于有人管你吃饭了。”
我脸上的笑没挂住。
祁砚川把布袋往身后挪了挪。
“韩姐,你先回吧。”
“你可别又把盐放过期,我那盒子上个月才买的。”
“知道了。”
女人穿鞋的时候,鞋带散了。
她蹲下去系了两次,嘴里念叨着明早要去买鱼。
我关上门。
“她是谁?”
“楼下邻居。”
“她怎么知道你盐过期?”
“她以前帮我看过房子。”
“以前?”
“我出差的时候。”
“她进过你的家?”
“进来浇花,拿过钥匙。”
“她现在还有钥匙?”
祁砚川把布袋放在厨房柜里。
“没有。”
“你确定?”
“林岑,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
“你问得不像没什么意思。”
“你和她挺熟。”
“住了几年,能不熟吗?”
“她叫你砚川。”
“她比我大。”
“比你大就能这样叫?”
“你别找茬。”
我转身把卧室门拉开。
衣柜里,他的衣服已经被我挤歪了两件。
他走进来,把那两件重新挂直。
“别动我的衣服。”
“我没有碰你的。”
“你挤到一起了。”
“衣柜就这么大。”
“左边够你用。”
“我有冬衣。”
“冬衣放储物间。”
“我不放。”
“那你想怎么放?”
“就这么放。”
“你从一开始就跟我对着干。”
我把手里的睡衣扔到床上。
“你从一开始就觉得我会毁了你的日子。”
他的脸一下沉了。
“我没这么说。”
“你每一句都是这个意思。”
“你太敏感。”
“你太爱管。”
“你脾气也不小。”
“我脾气不小,你现在才知道?”
屋里安静下来。
我把门关上,留他一个人在外面。
过了十分钟,他在门外敲门。
“床单我给你换新的。”
“我不用。”
“旧床单有味。”
“那是洗衣液味。”
“我闻着不舒服。”
“你不舒服就别闻。”
门外没动静。
我以为他走了,拉开门时,看见他手里拿着一张叠好的床单。
那张床单的角落绣着一只蓝色小鸟。
是我和前夫结婚第二年买的。
我从箱子里翻出来,放在了最上面。
祁砚川把它拿在手里,盯着那只小鸟。
“这是谁绣的?”
我伸手去拿。
他的手却先收了回去。
“你前夫?”
02
“还给我。”
我伸手抓住床单一角。
“我问一句,你急什么?”
“我的东西。”
“我没说不给。”
“你拿着干什么?”
“看看。”
“看够了吗?”
他松手,床单落在我怀里。
我把它塞进衣柜底下。
“以后别碰我的箱子。”
“你也别碰我的东西。”
“我碰你什么了?”
“你把我的衣服重新挂了。”
“我是在整理。”
“我不需要你整理。”
“你这样住,迟早把家弄乱。”
“我弄乱的是我的地方。”
“这是我的房子。”
这句话一落下来,屋里连水管的声音都清楚了。
我点了点头。
“知道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就是这个意思。”
“房子是我买的,事实就是事实。”
“我也没说不是。”
“你别动不动就摆脸色。”
“我没摆。”
“你现在就摆着。”
我拿起手机,走到客厅。
他跟在后面。
“你要去哪儿?”
“回我原来的房子。”
“现在晚上九点多。”
“我自己能回。”
“你刚搬来第一天就走?”
“这里不是我的家。”
“那你当初为什么答应?”
“我答应跟你生活,不是答应住进你的管理表。”
他站到门前,没有伸手拦我。
“你先坐下。”
“让开。”
“外面下雨了。”
“我带伞了。”
“你连伞都带了,怎么没带点脾气?”
“我的脾气带得够多了。”
他抬手按住门把。
我也握住另一边。
“松手。”
“你先别冲动。”
“你说谁冲动?”
“我没说你。”
“你每次都这样,先把话顶过来,再装没说。”
“我今天没有赶你。”
“你不用赶,房子已经替你说了。”
我松开门把,退了一步。
他把手放下。
“你要是真想走,就明天再走。”
“为什么?”
“今天太晚。”
“你怕邻居看见?”
“我怕你路上不安全。”
“你不问我吃没吃饱,倒担心我路上。”
“我问了,你说随便。”
“那是因为你问得像在点菜。”
“你到底想让我怎么问?”
“像个丈夫一样问。”
“什么叫像个丈夫?”
“我不知道,我前夫至少会问我冷不冷。”
“你又提他。”
“你先拿他出来问的。”
他靠着门,脸色难看。
“那你回去找他。”
“他死了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早就跟别人过了。”
“我不知道。”
“你也没问。”
“我现在不想听。”
“可你已经听到了。”
我去厨房倒水,发现水壶里还有半壶水。
杯子只有两个,一个白色,一个黑色。
我拿了白色的。
祁砚川把黑色的拿走。
“那个是我的。”
“杯子还分你的我的?”
“黑色是我爸留下的。”
“你爸用过?”
“他没用过。”
“那你留着干什么?”
“看着。”
“东西不用就是占地方。”
他把黑杯子抱在手里。
“你别碰它。”
“我没碰。”
“你刚才拿起来了。”
“我拿的是白的。”
“你手碰到杯口了。”
我把杯子重重放在桌上。
“我去洗澡。”
“先把脚洗一下。”
“什么?”
“你穿着外面的鞋走到卧室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
鞋底沾着一点泥。
“我没走到床边。”
“地上有印子。”
“我一会儿擦。”
“现在擦。”
“我先洗澡。”
“擦完再洗。”
“你是不是非要今天把我逼走?”
“我只是让你擦地。”
“你把我当钟点工吗?”
“你别夸张。”
“我夸张?”
我转身拿起拖把。
“看清楚,我擦。”
“水别放太多。”
“你闭嘴。”
“拖把要拧干。”
我把拖把扔到水桶里。
水花溅到了他的裤脚。
他低头看裤子。
“你故意的?”
“你说呢?”
“林岑。”
“别叫我名字。”
“你这样很没意思。”
“你这样才没意思。”
他把裤脚往上卷了一截。
“我今天不跟你吵。”
“你从头到尾就在吵。”
“你不要把前夫那套带到我这里。”
我的手停在桶边。
“你说什么?”
“你听到了。”
“再说一遍。”
“我说,你别把上一段婚姻的怨气撒我身上。”
“我撒你身上?”
“你对我每句话都防着。”
“我不防着,等着你拿着房产证教训我吗?”
“我没拿房产证。”
“你已经拿出来了。”
他嘴唇动了动。
“我不是他。”
“你当然不是。”
“那你为什么这样?”
“因为你们都喜欢先讲自己有理。”
“你前夫到底做过什么?”
“和你没关系。”
“我是你丈夫。”
“今天才搬来。”
“领证三个月了。”
“领证不等于你知道我所有事。”
“那你也没打算让我知道。”
我把拖把拧干,地面来回擦了两下。
拖把头碰到墙角,发出闷响。
“满意了?”
“还有一块。”
我抬头看他。
他抬手指着鞋柜下面。
“哪里。”
“你自己擦。”
“这是你弄的。”
“你弄的房子,你自己擦。”
他没再催。
我把那一块擦完,扔下拖把进了浴室。
浴室门没有锁。
我洗到一半,门外传来他的声音。
“热水别开太大。”
“知道。”
“洗发水别用左边那瓶。”
“为什么?”
“那是我买给我妈的。”
“你妈来住?”
“她偶尔过来。”
“那瓶没拆。”
“她下次用。”
“我不碰。”
“毛巾用灰色那条。”
“我知道。”
“白色是我的。”
“你有完没完?”
外面没声音了。
我擦完身子出来,发现自己的睡衣不见了。
祁砚川站在客厅,手里拿着我的睡衣。
“你为什么拿我的衣服?”
“你刚才放在洗衣机上。”
“我拿去晾。”
“现在晚上十点,你晾什么?”
“明早会干。”
“我不喜欢潮气。”
“那我穿什么?”
“衣柜里有一套新的。”
“那是你买的?”
“没穿过。”
“我不要。”
“新的为什么不要?”
“我不穿男人买的女式睡衣。”
他低头看了眼手里的衣服。
“这是我姐给我的。”
“你姐给你买女式睡衣?”
“她给我妈买的,放在这里。”
“你家里女人的东西都放在这里?”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你又来了。”
我伸手把睡衣抢过来。
“你别碰我。”
“我只是拿衣服。”
“你手碰到我了。”
“我碰你哪儿了?”
“胳膊。”
“我站着不动,你自己撞过来的。”
“算了。”
“你别算了。”
“你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
“那你就闭嘴。”
“我不闭。”
“你现在像个无赖。”
他突然笑了一下。
“你骂人的词挺多。”
“都是你逼出来的。”
“你以前也这样?”
“以前我不敢。”
“现在敢了?”
“现在没人能让我闭嘴。”
他没有接。
我拿着睡衣进卧室,关门前看了一眼客厅。
那张床单被他放在沙发扶手上。
蓝色小鸟露在外面。
我第二天早上六点多醒来。
祁砚川已经不在床上。
他的半边床铺得平平整整,枕头竖在床头。
我的被子被踢到床尾。
我走出去,看见他在厨房烧水。
“你起这么早?”
“六点半。”
“你看表了?”
“我每天这个点起。”
“今天不用上班?”
“我请了半天假。”
“你不叫我?”
“你睡着。”
“你怎么知道我几点醒?”
“我听见你翻身。”
我打开冰箱。
“早餐呢?”
“煮了鸡蛋。”
“还有?”
“牛奶。”
“面包呢?”
“昨天吃完了。”
“你不买?”
“我以为你不吃。”
“你昨天问过我吗?”
“你说随便。”
我关上冰箱。
“你除了随便,还记得什么?”
“记得你不吃葱蒜香菜,胃不好。”
“那你买面包。”
“我现在去。”
“我跟你一起。”
“你穿这个出去?”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睡衣。
“我换衣服。”
“别穿昨天那双鞋。”
“为什么?”
“鞋底有泥。”
我回卧室换衣服。
桌上放着一个纸袋。
我打开,里面是一双软底拖鞋。
鞋面是浅紫色,绣着一只小鸟。
我拿着拖鞋走出去。
“这谁的?”
祁砚川正在穿外套。
“给你的。”
“你什么时候买的?”
“昨天。”
“什么时候?”
“你洗澡的时候。”
“为什么和床单上的一样?”
他拉拉链的手顿住。
“店里只有这个。”
“你认识卖鞋的人?”
“我妈以前买过。”
“你妈也有一双?”
“她那双不是这个颜色。”
“你为什么买这个?”
“你不是怕地凉吗?”
“我没说。”
“你昨晚光脚踩地。”
“你看见了?”
“我听见了。”
我把拖鞋放回纸袋。
“我不要。”
“你可以不穿。”
“也别买。”
“买都买了。”
“退了。”
“不能退。”
“为什么?”
“收据在袋子里。”
我翻开袋底,摸到一张折叠的纸。
纸上没有店名,只有一串手写号码。
我抬头看他。
“这不是收据。”
“收据丢了。”
“你撒谎。”
他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
“你别把什么都想复杂。”
“那你告诉我,鞋从哪儿来的。”
“韩姐给我的。”
“韩姐?”
“她说她女儿不穿了。”
“她女儿为什么有这种鞋?”
“她女儿脚小。”
“那为什么绣着和床单一样的小鸟?”
他拿起那张纸,手指在纸边停住。
“你看错了。”
“我没看错。”
“那只是一个图案。”
“你昨晚拿着床单,今天又拿这种鞋。”
“我说了是巧合。”
“你和韩姐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没有回答。
我把纸翻到背面。
背面有一行铅笔字。
“砚川,别让她知道那张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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